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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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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忠魂归厚土,侠气镇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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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悄然离开禅院,借着建筑阴影,向钟楼方向潜行。
    钟楼位于寺院西北角,是一座七层高塔,巍然耸立,俯瞰大江。
    此刻,楼门紧闭,楼下有四名“僧侣”持棍而立,目光炯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楼内,并无灯火,一片漆黑。
    但上官拨弦能感觉到,楼内至少有五六道不弱的气息隐藏着。
    “准备。”萧止焰对身后跟上来的侍卫低声道。
    他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箭镞绑有磷粉的响箭。
    抬头看了看天色。
    亥时三刻,将至。
    江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吹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远处,寒山寺、净慈寺方向,毫无动静。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手指扣紧弓弦。
    就在亥时三刻的梆子声,从山下城中隐约传来的那一刹那——
    “咻——啪!”
    尖锐的啸鸣伴随着炸裂的磷火,在金山寺上空骤然响起!
    行动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
    钟楼下的四名“僧侣”守卫,被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弩箭瞬间钉死!
    钟楼两侧的阴影中,以及附近大殿的屋顶上,猛地跃出十数道身影,刀光如雪,扑向钟楼!
    楼内隐藏的黑衣人也立刻反应过来,怒吼着冲杀出来!
    激烈的战斗,瞬间在钟楼下爆发!
    萧止焰收起长弓,拔剑在手,对上官拨弦道:“跟紧我!”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钟楼大门!
    挡路的黑衣人被萧止焰凌厉的剑光撕开缺口。
    上官拨弦银针连发,专取敌人关节眼目,配合无间。
    数名侍卫紧随其后,死死护住两翼。
    冲入钟楼!
    楼内空间比寒山寺更加宽阔,楼梯盘旋而上。
    数名黑衣人正从楼上冲下。
    萧止焰剑势如虹,迎头而上。
    上官拨弦则快速扫视一层。
    只见一层角落,堆放着一些箱笼和麻袋,散发出淡淡的、与“补天石”和异香相似的气味!
    这里果然是物资中转点!
    她没有停留,紧随萧止焰向楼上冲去。
    楼梯狭窄,战斗更加凶险。
    萧止焰几乎是踏着敌人的尸体向上推进。
    上官拨弦的银针在这种环境下威力大减,她更多是利用巧劲和随身携带的软筋散药粉,干扰敌人。
    终于,冲破重重阻拦,登上第七层,钟楼顶层!
    顶层空旷,只有那口比寒山寺更为巨大的青铜梵钟悬挂中央。
    钟下,站着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守卫。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瘦、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对判官笔,眼神阴鸷。
    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冲上来,他并不惊讶,反而阴冷一笑。
    “靖王殿下,镇国长公主,恭候多时了。”
    “青衫客?”萧止焰长剑斜指,声音冰寒。
    “正是在下。”中年文士——青衫客微微颔首,“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钟内的机关,早已启动。子时一到,钟声自鸣,江南粮仓,将化作一片火海。你们,阻止不了。”
    萧止焰眼神一凝,看向巨钟。
    果然,钟壁内侧,隐约有极其轻微的“嗡嗡”震颤声传出,频率诡异,与寒山寺所见类似,但似乎更为绵长深沉。
    “现在拆了它,还来得及!”上官拨弦急道。
    “拆?”青衫客嗤笑,“机关与钟体已完全共振,强行拆除,钟毁人亡。你们敢吗?”
    他话音未落,萧止焰已动了!
    身如鬼魅,剑光直取青衫客咽喉!
    “保护好钟!”青衫客厉喝一声,判官笔展开,迎向萧止焰。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扑向上官拨弦和跟进来的侍卫。
    钟楼顶层,顿时陷入混战。
    萧止焰与青衫客都是顶尖高手,剑光笔影交错,劲气四溢,一时间难分高下。
    上官拨弦被一名黑衣人缠住,对方刀法狠辣,她只能凭借灵活身法周旋,银针几次都被格开。
    另一名黑衣人与侍卫斗在一处,势均力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巨钟的震颤声,似乎越来越清晰,频率也隐隐在加快!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
    她瞥见钟楼窗边,白无垢给的那个特制定音器,还挂在她的腰间。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既然无法拆除机关,那就提前敲响反制钟声!
    用更强的、频率相克的正钟声,压制甚至破坏异常共鸣!
    但,谁来敲钟?
    此刻所有人都被缠住!
    她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剑势陡然变得狂暴无比,竟是完全不顾自身,以伤换伤,拼死也要逼退青衫客!
    青衫客没料到他如此拼命,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
    萧止焰趁机对上官拨弦大吼:“弦儿!敲钟!”
    上官拨弦银牙一咬,拼着硬受黑衣人一刀划破手臂的代价,甩出一把混合了软筋散和痒粉的药粉!
    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顿时一滞。
    上官拨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冲向巨钟!
    钟杵沉重地靠在墙边。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白无垢图谱上的节奏和力度,用尽全力,推动钟杵,撞向巨钟!
    “咚——!”
    一声洪亮、雄浑、充满正气的钟声,骤然在金山寺顶炸响!
    声浪滚滚,压过了那诡异的“嗡嗡”震颤!
    钟声按照特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坚定地响起。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青衫客和黑衣人的心头。
    青衫客脸色剧变:“你们……你们怎么会……”
    巨钟内部那异常的震颤,在正钟声的冲击下,开始变得紊乱,频率被打乱,声音也变得刺耳起来。
    萧止焰趁青衫客分神,剑光如电,刺穿了他的肩胛!
    青衫客惨叫一声,判官笔脱手。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心神大乱,被侍卫趁机斩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
    远处,寒山寺、净慈寺方向,也传来了洪亮而节奏独特的钟声!
    三座寺庙,三座巨钟,以相同的反制频率,遥相呼应!
    声波在夜空中交汇、碰撞、叠加!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充满正气的声网,笼罩了江南的核心区域。
    金山寺巨钟内部那异常的震颤,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戛然而止!
    钟壁上,几道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
    青衫客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成功了!
    反制钟声,压制了异常共鸣!
    纵火计划,被破坏了!
    萧止焰一剑指在青衫客咽喉,厉声喝问:“说!湖心祭坛,仪式何时开始?黑袍尊使在何处?”
    青衫客惨然一笑,嘴角溢出黑血:“尊者……万岁……”
    头一歪,气绝身亡。
    又是口中藏毒!
    线索,再次中断。
    但此刻,已顾不上这些。
    萧止焰收剑,快步走到上官拨弦身边。
    她脸色苍白,手臂鲜血淋漓,刚才推动沉重钟杵,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弦儿!”萧止焰心疼地扶住她,迅速为她点穴止血,包扎伤口。
    “我没事……”上官拨弦靠着他,望着窗外依旧回荡着正钟声的夜空,疲惫却欣慰地笑了,“我们……成功了。”
    是的,他们成功了。
    以声破声,以正压邪。
    江南粮仓,保住了。
    这一夜,江南无数百姓在睡梦中,只听得远处寺庙钟声格外洪亮悠长,却不知这钟声,为他们挡去了一场滔天灾祸。
    数日后,长安。
    靖王府设下灵堂,哀乐低回。
    影守的灵柩被护送回京,以郡王仪制厚葬于皇陵之侧。
    皇帝亲书“忠烈”二字,追封其为忠勇侯,荫及其子。
    葬礼肃穆隆重,朝中重臣、宗室亲王,皆来吊唁。
    萧止焰一身素服,立于灵前,神情沉静,但眼底的哀恸与冰冷,挥之不去。
    上官拨弦也换上了素色衣裙,默默站在他身侧。
    看着灵堂正中那陌生的画像(影守从不留真容,画像也是根据描述所绘),她的思绪,却飘回了数年前,永宁侯府那个阴冷的灵堂。
    那时,师姐上官抚琴“病故”匆匆下葬,她扮作孤女苏阿弦,以守灵丫鬟的身份潜入侯府,心如死灰,又充满疑窦与恨意。
    灵堂阴森,侯府人心叵测。
    她孑然一身,如履薄冰。
    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佝偻着背、负责看守后门的老仆,一次次“无意中”替她挡开其他仆役的刁难,在她被人故意锁在废弃院落时,“恰巧”路过打开门锁,在她寻找线索遇到危险时,总会有些“意外”引开守卫或制造混乱……
    她曾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是师姐在天之灵保佑。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萧止焰口中得知,那个“老仆”,便是易容潜伏在侯府多年、奉命暗中保护并协助她调查的影守。
    他看着她从绝望中挣扎而起,看着她一点点剥开迷雾,看着她与萧止焰从猜忌到信任。
    他始终沉默,如影随形,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无声地递上一块干粮,一把钥匙,或一个至关重要的眼神。
    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甚至很少与她直接交谈。
    但他却是她在那段黑暗岁月里,除了复仇信念之外,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坚实的支撑。
    如今,他为了救萧止焰,倒在了太湖畔的寒山寺。
    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的守护者,终于可以歇息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铭记。
    萧止焰感觉到她的泪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冰冷,却坚定。
    “他会看到的。”萧止焰低声道,望着灵柩,“看到我们成亲,看到天下太平,看到所有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上官拨弦用力回握。
    灵堂外,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一地金色。
    葬礼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特别稽查司的公务堆积如山。
    江南粮仓纵火危机虽解,但黑袍尊使未除,湖心祭坛仍在,墨家内部的谜团待解,“月华环”与“补天石”的下落依旧不明。
    还有……宫中御马监“千里马猝死”案的后续追查,大慈恩寺异常钟鸣的调查……
    千头万绪,皆需梳理。
    但此刻,在经历连番生死搏杀、痛失挚友之后,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绪,处理一些……私事。
    比如,那个被一再推迟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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