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赶回北线时，第一片雪已经落下。
廖叔看完气象数据，立刻调高两座育苗棚的保温等级。
煤炭、木料和旧棉被被集中运往农业区。
没有人再讨论第七日是否会迎来春天。
他们只管今晚。
青石坝车队获得约定的煤，唐素却没有立刻离开。
邵宁需要观察，她也愿意留下帮忙校准设备。
凌晨，气温降到零下七度。
育苗棚的旧风机开始吃力，第二座棚西侧温度快速下降。
刘浩钻进设备间抢修，十分钟后探出头。
“轴承没坏，进风口被冻住了。”
小满抱着热水壶跑来。
“浇热水？”
“会裂。”
“那用嘴吹？”
“你想把自己冻在上面？”
两人还在争，南侧空地突然亮起白光。
一座完整的育苗棚缓缓显现。
棚膜、钢架、供暖管线一应俱全，内部甚至摆着整齐的育苗盆。
门口木牌写着北线第三育苗棚。
所有正在搬物资的人都停住了。
这座棚比他们自己搭的两座更结实。
棚内温度稳定在十二度，足够让种苗熬过寒潮。
【发现未来参与载体】
【异常结构正在以公共设施身份接入北线】
【当前群体接受度：百分之二十三】
陈景立即让所有人后退。
顾长明摸了摸棚膜。
“材料是真的。”
刘浩检查供暖管。
“锅炉也是真的，比我们的好。”
廖叔盯着棚内温度计。
“把苗搬进去，至少能保住一半。”
没人立刻反驳。
寒风越来越大，第二座棚的温度已经降到五度。
若旧风机彻底停下，刚发芽的种苗撑不过今晚。
白棚门口浮出一行字。
“共同建设，共同使用。”
韩峰握紧战锤。
“它还挺会挑时候。”
赵刚问道。
“砸不砸？”
“拆。”
陈景的回答让众人一愣。
“不是砸，是拆成材料。”
刘浩最先反应过来。
“锅炉归我。”
廖叔指向棚膜。
“保温层归农业组。”
顾长明立刻分派人手。
白棚像是察觉意图，门窗同时锁死。
广播从内部响起。
“破坏公共设施将导致种苗死亡。”
陈景拔出水果刀。
“设施可以留下，身份不行。”
他沿门框切开白色连接线。
赵刚一盾撞开大门。
众人没有搬入一盆种苗，而是带着扳手、钳子和切割工具冲了进去。
刘浩拆锅炉。
韩峰卸钢架。
红土寨的人割棚膜。
南城技工搬保温板。
白棚内部不断浮现警告。
“拆除后供暖效率下降。”
“当前方案不是最优解。”
“接受统一调度可减少损失。”
没人理会。
两小时后，漂亮的第三座棚只剩一片裸露地基。
它的锅炉被接入第一座棚。
保温板铺到第二座棚外墙。
钢架拆成支撑梁，顶住被积雪压弯的棚顶。
剩余棚膜裁成大小不同的补丁。
刘浩看着满地材料。
“单独用确实更好。”
廖叔正在固定保温板。
“现在也不差。”
“管线短了三米。”
“拿旧水管接。”
“旧水管会漏。”
“先用布缠。”
“这能撑多久？”
“撑到你修好。”
异常提供了一套完整答案。
人们却把答案拆散，再用自己的方式拼起来。
【未来参与载体失去完整性】
【群体接受度下降至百分之九】
白棚地基忽然裂开。
数十条白根从地下窜出，直奔两座育苗棚。
赵刚举盾挡住第一波。
韩峰带人将钢架横在地面，压住不断扭动的根须。
妖妖沿根须反向追踪，在拆下的锅炉底部发现一块白色加热砖。
它正散发稳定热量。
刘浩脸色一变。
“我刚才检查过，没有这东西。”
白砖已经接入锅炉。
若继续供暖，整座棚都会被异常标记。
若立刻停机，棚内温度会迅速下降。
陈景看向旧风机。
“能不能让两台风机串联？”
“能，但声音会很大。”
“能转就行。”
刘浩切断新锅炉，带人把旧风机拖到通风口。
两台老机器被皮带强行连在一起。
启动瞬间，整个棚屋都开始震。
小满捂住耳朵。
“这次不咔哒了。”
刘浩大声问道。
“是不是更好听？”
“像韩叔打呼噜！”
韩峰在外面砸根须。
“我听见了！”
白色加热砖被搬到空地。
陈景没有立刻刺下。
系统提示砖内储存着异常的热量结构，一旦摧毁会释放低温冲击。
“埋进雪里。”
众人挖开远离棚区的冻土，用铁箱封住白砖，再覆盖厚雪。
陈景最后切断连接。
冷气从铁箱缝隙中喷出，周围积雪瞬间结成硬冰。
异常根须失去热源，动作明显迟缓。
韩峰和赵刚趁机将它们全部砸断。
天亮前，风雪达到最大。
两座育苗棚的温度在三度到八度之间来回波动。
没有统一调度。
有人添煤，有人扫雪，有人修补棚膜，还有人临时用热水桶给幼苗保温。
计划每隔半小时就会改变。
唐素看着混乱的人群。
“你们平时都这样？”
顾长明摇头。
“平时没这么乱。”
“现在谁指挥？”
“谁发现问题谁先喊。”
“不会冲突吗？”
“会。”
远处立刻传来刘浩的声音。
“别再往炉子里塞煤，温度高了！”
廖叔回道。
“西侧才四度！”
“东侧十一度！”
“那你把风往西吹！”
争吵很快变成新的调整。
陈景站在棚外，视野中的采集进度不断升降，却始终无法稳定。
异常能模仿分歧。
可它无法判断下一次分歧会在哪出现。
中午，第一座棚外墙突然起火。
燃烧点来自昨夜拆下的保温板。
白色火焰没有温度，却在棚膜上快速蔓延。
陈景冲上前，一刀割断整块棚膜。
顾长明带人将燃烧部分拖进隔离沟。
没有棚膜遮挡，寒风直接灌入。
廖叔当机立断。
“所有苗床向中间并！”
赵刚和韩峰抬苗床。
小满抱着第五十七盆跟在后面。
“这盆放哪？”
“随便找个暖和地方。”
“中间没位置了。”
“那放煤桶旁边。”
“会不会太热？”
“先放了再说。”
白火被积雪彻底压灭。
北线没有损失一株幼苗，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棚膜。
人们用棉被、广告布和旧雨衣补上缺口。
整座棚看起来又丑又乱。
温度却重新升到六度。
傍晚，育苗棚里突然传来欢呼。
小满放在煤桶旁的第五十七盆，第三片叶子提前展开了。
廖叔检查半天。
“温度高，长快了。”
小满问道。
“那明天能长第四片吗？”
“不一定。”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寒潮首日预测偏差超过阈值】
【原因：个体临时行为无法归一】
【共同未来采集暂时中断】
陈景关掉视野。
白送的第三座棚已经消失。
它留下的钢架正撑着棚顶，锅炉被拆开封存，保温板也只剩未受污染的一半。
异常想成为建设者。
北线却只收下了能用的东西。
至于功劳属于谁，没人有空讨论。
他们还得继续添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