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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娇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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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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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年老醋

    傅岂思在玉京落网, 宅邸被抄,家小一应锒铛入狱,等待审查。

    镜明院督查办案,搜集过往与傅岂思在京中有过交集的档案, 包括他受何人引荐, 背后与谁有过往来, 事无巨细地拟呈一道折子,先往太极殿送了一份, 下面拟向刑部送一份。

    最后由圣人一锤定音,傅岂思勾连红衣教, 乃是昔年红衣教的四大护法之一。不论其他人怎么想, 贺兰桀心中却是失望至极,当年在东宫,他对傅岂思极为赏识, 念他入朝为官日浅,力排众议为他铺路,让他顶了户部侍郎的职位。

    识人不清, 有此一劫,也是该当。

    贺兰桀身体尚没有完全复原, 只能暂时在太极殿安养,走出殿门都是困难,为了更方便照顾他,崔莺眠直接在太极殿打地铺了, 反正也没人说甚么。她只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这个人, 风声鹤唳地管着他的起居, 一有不妙的迹象就及时反映, 连他咳嗽那么一两声, 她都觉得犹如雷鸣。

    怕她太过于小题大做,贺兰桀干脆不咳了,再痒也忍着。但崔莺眠反倒粗心得意地认为他这是完全好了,贺兰桀只好哑巴吃闷亏,一路暗忍。

    坐的时间长了,崔莺眠给他将笔一抽,直白地命令道:“去睡觉。”

    贺兰桀无奈地看着她。

    崔莺眠叉腰道:“我有个事要问你。”

    “你说。”

    崔莺眠想了想,道:“红衣教不是有四个护法么?傅岂思算是一个,还有三个,找到了没有?要是不找到,岂不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快了。”贺兰桀只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嗯?”

    贺兰桀道:“你已经见过了三个了。”

    “啊?哪三个,我认识?”

    贺兰桀颔首,“玉京卖酒的细娘,户部的侍郎,还有一个,暂时押在内庭,你的旧……熟人。”

    只需要轻轻的一点拨,崔莺眠醍醐灌顶,“你是说——萧子初?”

    “对。”

    贺兰桀的肯定弄得崔莺眠头晕乎乎的,她开始回忆,旧君山萧子初落网的时候死咬嘴巴不说话,究竟为何狼子野心恩将仇报,要策反他的父亲,现在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不需要去印证,只要套用现实的线索,一切便豁然开朗。

    “你跟我说说这红衣教的来历,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捣乱大晔?”

    天下太平,百姓安定而富足,不是人人都向往的么?怎会有人兢兢业业地不让大家过好日子呢?非得时局动荡,臣民不安,他们才觉得欣慰?

    贺兰桀看了眼她手中攥着的自己的御笔,想要拿回来,但崔莺眠机灵早有防备,没等他有所动作,她就仿佛将他看穿了,将手快速背后,不给他一点机会。

    贺兰桀:“……”

    但他还是同她说了起来,关于红衣教与朝廷的一点渊源恩怨。

    “六朝以来,社稷动荡,山河破碎,太极殿里的皇帝曾经一日换三个姓,贺氏先祖,有对梁武帝的从龙之功,后来梁武、惠襄二帝虽为明君,可惜为防边患乃至穷兵黩武,享国日浅,贺氏崛起乱局,收天下入囊中,杀叛逆,诛余孽,登临九重,重新一统。”

    这是贺家功绩,一直以来,贺家在这受尽梁朝恩惠在最后拥兵反梁这点上都受人诟病,但贺兰桀说得丝毫都不脸红,崔莺眠听得也很是认真。

    “但天下平定以后,六朝余孽一直心有不服,多番搅局刺王杀驾,本来也只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掀不起大浪,但过了几十年,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将这些人拧在了一起,建立了一个共同的教派,便是今日所见的红衣教。他们以‘红衣天神’这个假神明为幌子,实则谋的是为六朝复国瓜分大晔的妄举。”

    崔莺眠轻轻点头:“我懂了,六朝旧部当中看来也是卧虎藏龙。”不顾身旁男人已经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她又道:“像傅岂思这样的英俊翘楚,也心甘情愿为红衣教卖命。”

    话音刚落,贺兰桀伸手将她的胳膊轻轻一拽,崔莺眠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中,坐在他腿上,挣扎两下,怕伤了他,崔莺眠将柳眉轻皱,放弃了继续反抗。贺兰桀凝视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带着一种“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架势。

    崔莺眠先是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等咂摸出味道来,才开始感慨这个男人肚量究竟有多么小,简直就芝麻绿豆大!

    她惊奇地道:“贺兰桀,就那么点事,你记到现在,我不就是多看了他一眼么?”

    贺兰桀摇头:“不止。”

    崔莺眠好气又好笑:“真的没有。”

    她伸臂搂住他的后颈,将身靠过去,脸颊贴在他的右脸上,微微蹭了几下,诱哄似的,拍拍他的左脸解释:“我爹以前就是户部侍郎,所以,想看看他走了以后,后来的人怎么样罢了,当时觉得挺新鲜的,看过了就没有了,真的。”

    贺兰桀一点不满意:“眠眠,你说我俊,还是他俊。”

    崔莺眠噗嗤,忍俊不禁,看是看着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认真面庞,她忍不住想哄哄他:“你俊,圣人在我心底永远是最风度翩翩的男子。”

    “……”听着真的很没有诚意。

    “父皇!娘亲!”

    正当夫妻蜜里调油,你来我往地亲热之际,从殿外响起了初月童稚清亮的呼唤。

    崔莺眠一个激灵,唰地从贺兰桀的腿上站起来,扭头一看,只见女儿已经跑到了近前,伸手就要抱抱,崔莺眠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父皇的书案上,初月坐得乖乖巧巧稳稳当当。

    贺兰桀唤她:“初月。”

    初月笑呵呵的:“娘亲说你醒了,父皇,你睡了好多天了,大懒虫!”

    贺兰桀很是惭愧,不敢在女儿面前辩解一句:“对,是有点……懒。”

    崔莺眠看着这父女俩,蓦地心中一动,“贺兰桀。”

    “嗯?”

    贺兰桀望向她。

    澄明的眼波宛若秋水,盈盈生粲。崔莺眠低头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初月是我们的女儿。她是。”

    贺兰桀点头:“我知道。”

    崔莺眠一愣,“谁跟你说了?”

    贺兰桀脸色略不自然,崔莺眠不依不饶起来,非要拧他的脸,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你说!你说!”

    他这才咳了一声,眼神瞟向别处,“眠眠,昏迷的那几天,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的,你说话我能听到。”

    其实不管是不是,初月都会是他的明珠。

    崔莺眠薄怒未消,脸颊又添新晕。

    他知道?

    她在他的病床前可说了太多的话,全是仗着他昏迷无觉才敢吐露的真情实感,他居然全听见了?

    “娘亲的脸蛋好红!”

    初月适时地拆她老娘的台,贺兰桀怔忡回头,正对上她又气又怒,宛如榴花怒放的胭脂色脸蛋,回想那几日,她在他身旁,握他的手,对他哭泣、自责,贺兰桀比她更揪心,其实暗中盼着南宫炳识点趣,不要用后来的假死手段了,但那老东西迂腐又愚忠,还不知他假死时她是怎样伤心,可惜那时他是真的没知觉也听不到了。

    思及此事,是他对不住她,害她担心了。

    贺兰桀起身,将崔莺眠腰肢一揽,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安抚起她的不安和难过。崔莺眠被他一握,身子就软得像是一汪春水,嘤咛一哼,接着,嘴唇便又被他吻住。

    初月用一双肉肉的小手将脸颊盖住,不敢看,却偷偷拨开指缝,悄悄地看。

    结果被亲爹抓个正着,一只魔爪从头顶罩下来,将她的脑袋瓜往后拧,初月的脸就转到了右边。

    爹爹娘亲真奇怪,亲亲不叫我,还不让我看。

    哼。

    大概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初月也有人亲的!

    初月大胆地沿着书案滑了下去,一溜烟逃出太极殿。

    “小公主往哪里去?”

    李全摇着拂尘,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眯眯地问。

    “找凤清!”

    小公主兔子似的飞走了,人影子也抓不着,几个伺候的宫人连忙追上去。

    ……

    休养了半个月,贺兰桀身体才见几分好转,渐渐能有所行动。

    太后就近在太极殿后的依兰轩设家宴,准备了一点佳肴小菜,邀他们一叙。

    “这遗诏,是不必传了,你们俩努力一些,早些有了皇嗣,哀家什么都不必操心了!”太后自饮自酌,眼中濛濛起了醉意,说话也没了一些顾忌,“王襄的太妃,依哀家看给她褫夺为妙,东宫有皇后,西宫不需要太妃。”

    贺兰桀眼眸微亮:“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的凤首杖戳他大腿,斥道:“立后的事,也不知抓紧一点儿,名分要早些定下,莫委屈了莺眠。”

    原来是要商议立后的事,太后拐弯抹角说了一通,崔莺眠脸色不自然起来。

    贺兰桀点头,道:“母后心中怎么想?”

    太后思忖道:“明懿皇后已经停灵数年,这名号只怕再用,诸多不便,依哀家心意,莫不如让她继续用崔莳之名。圣人想想,以为如何?倘若觉得尚可,便就这么定了。”

    贺兰桀却摇头,“不可。”

    这回是崔莺眠疑惑:“为什么?”

    在她而言,只要姓氏不变,一个名字而已,倒没太需要计较。确实,众所周知崔莺眠已经是个“死人”,现在要“诈尸”,后续会有许多麻烦。

    贺兰桀悠悠道:“朕答应过眠眠,这一生,只有她一个皇后。如果用崔莳的名,她便是继后。无论是名义还是实际,朕都要对她履诺。”

    崔莺眠讶异:“你什么时候答应过?”

    贺兰桀一本正经地回答:“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在心里许的。”

    “……”

    崔莺眠脸颊沁出红晕,赧然别过视线。

    第一次见面他居然就想这么多?有句话太后说得一点都不错,贺兰桀确实是有点……死脑筋。

    当事人太后笑得一脸和气,拂了拂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还能说服大家,哀家也不管了,元后还是继后,你自己操心去!”

    贺兰桀颔首:“是。金册凤印——”

    太后笑容一顿,看了眼故意停在此处等她的贺兰桀,恍然,点头道:“行啊,哀家回头就让人将凤印和金册都还给你的皇后就是了,哀家就巴望着早点享受含饴弄孙之乐,找初月去了!”

    什么垂帘听政,什么临朝称制,比起现在的天伦之乐,都是虚的,人老不堪,何必费那神!

    太后是真不愿再留下去欣赏他们俩腻歪,终究自己这辈子大好的青春年华早都过了,她没享受到过那种情有独钟生死不渝的快乐,能看到儿子如此快活,她也应该感到满足了。

    走下依兰轩玉阶,蓦然心似有所动,太后抬起眸看向那碧瓦蓝天之间的悠哉浮云,日复一日皆如此——斯人已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太后是个一生要强的女人,为了地位放弃了心爱的人,对先帝没有一点感情,为了爬到最高的地方,干的事并不光彩。真要发散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醋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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