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锁娇莺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69章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逼宫

    深夜, 殿前司与皇城兵马司突然打起来了,杀声震天。

    皇城兵马司势力占优,宫城之内守备不足,加上兵马司一面进攻, 一面打着勤王名义, 要诛宵小除恶佞, 杀谋逆弑君之徒,匡扶大晔江山, 引起了人心惶然。海昏侯的近臣姜诚毅,带海昏侯亲卫军为领袖, 扬言要太后释出圣人, 否则便立斩不赦。

    这太后不安于内宫,几度插手朝政,早就引起了上下不满, 如今圣人抱病不得出,加上海昏侯这么一渲染,立时便营造出太后妄图控制君王, 临朝称制的假象。不得不说,很是蛊惑了一波人心。

    兵马司越战越勇, 扬言一定要见到圣人,否则誓不罢休。

    可这当头,哪里去能够见到圣人?

    太极殿中,圣人宾天, 上下乱作一团, 遗诏没有宣读出去, 转眼宣华门就被控制。

    这时节宫内所能仰仗的, 便只有太后, 太后身不负武力,唯有令沈辞,率銮仪卫把控太极殿。

    可这也只是以卵击石,皇城司五千人众,一旦攻陷宫门,銮仪卫戍卫军只是圣人亲军,根本是抵挡不住的。

    丹陛下,宣华门外,火光熊熊。

    殿前司的这些兵马,以往充当仪仗兵是绰绰有余,为帝王充当排场所用的,真刀实枪地打起来,却是远远不够看。

    两拨铁骑对冲,兵马司以压倒性的胜利冲入宫门,上前的火把被点燃,亮煌煌一堂,为首的正是姜诚毅,以及被海昏侯所说服的兵马司副指挥使陆元惕。

    姜诚毅势在必得雄心大振,身后陆元惕的幞头帽下却是一张乌沉沉的死水一样的脸,几乎无法挤弄出任何表情。

    太极殿外唯有沈辞所率的銮仪卫戍卫军与之对峙,面对十倍之兵力,就算是百战不殆所当者破的勇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这场仗。

    这动静无法忽视,殿中整理过后,崔莺眠搀扶太后走出太极殿。

    饶是已成众矢之的,万箭齐发下,人顷刻变成簸筛,太后依然面貌从容,眉目森然,颇有昔日谢女持刀孤身应敌之风,虽然她手握权柄妄图颠覆社稷,但一介女流能够面临刀兵而如此坦然,实在是教人不胜钦佩,就算是敌手,也当是值得尊敬的。

    崔莺眠在旁,却始终无法从贺兰桀的死亡阴影之中缓过神来,心怀凄恻,眼眸平静,尽管听了太后的话极力忍耐,却还是难掩哀伤。

    姜诚毅策马徐行至前,道:“迎太后圣驾,今日围禁,乃因闻圣人旁有邪逆,把控太极殿,软禁陛下,所以臣等擅闯宫门特来救驾,若圣人果然平安无事,请出一见,姜诚毅必以人头谢罪!”

    看他言之凿凿,似是十拿九稳。

    身后亲兵,更加是信心大振。

    看来贺兰桀果真已经重伤不治,下不来床,否则堂堂丈夫何至于让自己的母亲和女人出来应对,看这两个严防死守的女人的态势,说不定皇帝根本就是已经驾崩。

    圣人崩殂,后继无人,拥立海昏侯是应天顺时,情理自然。

    太后摊开手心,赫然右掌之中托着一卷明黄帛书,夜色虽深,但在火光凛凛的熊光照耀下,还是能看清的,姜诚毅暗中推测,这或许是遗诏。

    早已猜到,贺兰桀可能会在身体耗空之前留下遗诏,不过眼下玉京城中能够传位的只有贺凤清那个旁支的杂种,不足为惧。

    “姜诚毅,你奉谁的命令,敢行逼宫之事?”太后凤眸清冷,沉声道,“圣人眼尚未闭,一息尚存,你背后之人便迫不及待地赶来逼宫,是要逼迫圣人交出传国玉玺不成!”

    太后此话一出,军心哗变。

    海昏侯固然是师出无名,可这也正是印证了,圣人确实龙体垂危,已经奄奄一息!

    也就是说,此刻的争执当中,圣人随时都可能驾崩。虽然海昏侯确实等不及提前动了手,但只要圣人山陵倾塌,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天下归谁说了算,终归是要分清楚的。

    海昏侯固然有逼宫之嫌,可若全权交由太后主持,岂非重蹈吕武后辙。这牝鸡司晨之举,切不可取。更何况,圣人一向身体强健,怎会突然便要病逝?太后此刻戒备森严,紧守太极殿更加可疑。男儿当有血性,吴钩在手,岂能由她一手遮天。

    姜诚毅胯.下的骏马打了个哼哧响鼻,他手握缰绳,面色镇定,“太后,圣人为何突然染恙!前几日为太后庆贺寿辰,圣人的身体可还健朗,臣下亲眼所见,何故不过短短几日,便急转直下。太后,岂不需要给个说法!”

    “臣身后的兵马司,可能答应?”

    姜诚毅轻飘飘一句反问,兵马司应声手举火把,吼声如雷:“不答应!不答应!”

    直至陆元惕将手朝后挥了挥,他们方才停下,殿前恢复寂静。

    太后那双锐利深邃的凤眸微微一缩,果真是狼子野心,当年先帝退位之际,可曾想到今日,他一心偏宠王氏和她的逆子,纵容他们干出纵火东宫的勾当,都还要保全其性命,流放到东海国继续作威作福,先帝是双目蒙蔽,倘若看到今日,贺兰尧让他的人,在兄长尸骨未寒之际,率人擅闯宫门,意图谋反,可还死得瞑目?

    天下大稽。

    太后清冷地道:“哀家好奇,海昏侯从何处得知,圣人已经抱恙在身?圣人日前身体健朗不假,可就因为,有人在太极殿的奏折之中暗藏毒手,气味浸淫多日,才身体抱病。不过这短短两日,延迟了一日朝会,而海昏侯人在赵王府便已得知,何其耳聪目明!”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的都听明白了,銮仪卫个个发尽上指冠,目眦欲裂,殿前司仅剩的残兵败将,也纷纷支棱起身,手中握紧长戈,齿间挤出直欲斩楼兰的愤恨嗬嗬声。

    “海昏侯是从何处得知!”护在太后身前的沈辞,提气催动丹田内力,扩大了太后的声量,再一次反诘。

    不得不说,眼下双方是各执一词,都没有真凭实据。

    除了姜诚毅的亲军依然目标明确同仇敌忾以外,其余兵马司的人此时心中或多或少产生了疑问,不知该相信谁的说辞。

    姜诚毅自知耍嘴皮子,是绝无可能赢过太后,加上她手中的遗诏,到时候只要能取信一部分人,今日勤王的行动便失去了七分胜算,所以事前原本海昏侯要亲自过来,被他阻拦了。

    一旦他勤王失败,还留有后手,海昏侯可即刻从玉京东门出逃。

    他扭头去看向陆元惕,目光向下一点示意他提早动手,只要两股兵马合力,仅剩的殿前司和銮仪卫,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火光时隐时灭间,姜诚毅只来得及看清陆元惕那张毫无波澜的死人脸,没来得及感到惊奇,太后的声音已从丹陛之上稳稳地飘下来,“哀家手中,有圣人遗诏!众将士,俯首接旨!”

    兵马司心中一动,不少人便立刻要下跪。

    姜诚毅回身吼道:“不要信她!此乃片面之词,圣人已是弥留之际,何来气力写下遗诏,这诏书多半是这女人自己手书,擅自越权加盖玉玺,切莫信她!”

    他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兵马司的人欲跪不跪,停滞在半空中,又不敢动了。

    太后讥诮一笑,清冷的眉不展,双手将遗诏摊开,便作势要宣读。

    姜诚毅的声音再度卡了进来:“太后如何证明,这是圣人遗诏,而非有心之人擅加杜撰?”

    太后眼风微抬,冷厉的眸光在火光里尤显得洞若观火,倒将他一个须眉男子看得心中愈发没底,太后字正腔圆地说道:“圣人的笔迹,只需要寻两府内阁大臣,和平日里奏疏上的批文比对便可得知,只怕有心之人,畏惧哀家手中遗诏,故胡讲蛮缠,妄图捣毁圣旨,其心可堪诛!”

    中气十足的声音,满殿之人无人听不到。

    心中的那杆秤,早已偏向了太后这边。

    姜诚毅不与她废话,扭头喝道:“陆元惕,你在等什么,还不动手,一鼓作气,夺回圣人遗诏,届时是非功过,自然分明!”

    陆元惕那张讨厌的没有丝毫波澜的死人脸,却似乎正盯着他,完全没有动弹半分,姜诚毅不免心浮气躁,驱马来到陆元惕跟前,伸手一抓他右肩膀,低声喝道:“你要临阵反水?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殿下又是怎么承诺你的!”

    昔年他们为袍泽,也是一起换过命的交情,陆元惕留在京中为殿前司副指挥使,他则在当年大战之中错站了队,后来骑虎难下,不得不跟随海昏侯前往东海国,饶是如此,当年的情分怎么都该在,否则这次极有可能送命的行动,他便不会答应得如此轻易。

    可紧要关头,陆元惕却动也不动,犹如石化的雕像一般,姜诚毅心中的弦紧绷起来,“你要做什么?”

    陆元惕木然地转过眼睛,那张死人脸上,唯剩一双眼睛间或一轮,还显得他确乎是个活物。

    不过,那双眼睛看着很是冷漠,甚至对他带点儿讥嘲。

    “太后有旨要宣,不论真假,我等都应该听宣,见圣旨而不跪,不是为臣的道理,倘若遗诏有假,届时,我便再起兵,与你一同将假传圣旨的人拿下。”

    说罢他翻身下得马背来,号令兵马司听宣。

    姜诚毅的鱼目凸出,死死盯着陆元惕,几乎要冒出火:“你这是愚忠!”

    他是决不能容许太后宣读完这道遗诏的,否则,贺兰桀欲立贺凤清为帝,那就是“名正言顺”,而他成了逼宫谋反,妄图篡权夺位的乱臣贼子,就算今日侥幸逃脱,他年名声已臭,与死无异,能否活得下来又是难题。

    姜诚毅不能再等,率领亲兵,以及还能调得动的兵马司,大喝一声:“冲进太极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圣人,我等宁愿折戟宫门,也不可铩羽而归!”

    但事实俱在,太后要宣读遗诏,姜诚毅都不肯给一个机会,谁心中发虚,是一目了然。

    陆元惕站直身体,将身闪现,横在姜诚毅的马前。

    姜诚毅怒目圆瞪:“陆元惕,你搞什么鬼,真要与我割席不成?”

    陆元惕右手扶腰,哈哈大笑。

    姜诚毅心中惊恐:“你笑什么!”

    众目睽睽中,只见陆元惕伸手,将脸上杂乱偏硬的黑色胡茬倏地扯落,露出原本年轻的轮廓,姜诚毅呆若木鸡,只见他又缓缓伸手,将脸上的死人皮揭了下来,清晰的脸露出众人眼前。

    这是一张年轻的,甚至还算得上有几分英俊的脸,相比方才,几乎是改天换地,此刻,他从手到足都散发着一种蓬勃旺盛的元气。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太后不知,崔莺眠不知,她们彼此对视。

    李全也不知,沈辞更是不知,心中各自激烈地碰撞。

    唯独姜诚毅,认出了那张脸,全是僵直,难以置信地吐出三个字:“鹿鸣清?居然是你!”

    昔年为太子旧部,跟随贺兰桀身旁,所向披靡,勇冠三军的骁骑营嫖姚鹿鸣清!

    怎么回事,他不是一早就被贬去岭南了么!

    只见鹿鸣清一手背后,一手朝虚空之中劈落。

    “罪证确凿,海昏侯以勤王之名,行篡权之实,意图谋反,拿下!”

    姜诚毅手脚冰凉:“你诈我!鹿鸣清尔敢诈我!”

    但即便到了此刻,姜诚毅依然不肯束手就擒,要与亲兵杀入宫门。

    沈辞持剑跃下丹陛,一夫当关。

    太后手攥着崔莺眠的手,崔莺眠能极其分明地感觉到,大战一触在即,而面临兵戈的太后看似雍容镇定,实则手心也在颤抖,细腻的薄汗,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母后。”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她们的身后。

    那一瞬间太后还道是幻听,或是崔莺眠的声音,但崔莺眠知道那不是。

    她的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猛地转过眸,面前之人,身着牙白寝衣,神色憔悴,不是贺兰桀是谁?

    崔莺眠的眼眶被雾气蓦然洇湿,想上前,却生生忍住,仿佛那人只是一缕有形而物质的云气,一缕颜色淡极的魂魄,靠近一下,指头碰一下,就会完全散了。

    “贺兰桀……”

    太医南宫炳搀扶着脸色苍白的他,从太极殿中走出。

    贺兰桀的脚步很慢,甚至略微虚浮,直至来到大殿之前,他伸手缓慢推开南宫炳,自己站定。

    殿前哗然色变,兵马司的人个个手中长毛坠地,山呼圣人万岁。

    姜诚毅神情灰白,脸上一片惊怔和枯朽无声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海昏侯:???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