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凌晨一点, 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的房间内，门铃忽然响起。
偌大的书房里，男人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思维活跃, 没有一点睡意。
耳边好像出现了一阵幻觉, 响起一道不真又不切的铃声, 韩亦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在这个城市没什么亲戚, 朋友也少的可怜, 谁会在这个时 间按响他的门铃。
可不是做梦了么。
韩亦森放下手机, 苦笑了下, 又闭上了眼睛。
铃声还在继续, 且越来越清晰, 韩亦森皱了皱眉, 转头望向门外，难道真有人？
韩亦森打开手机的监控视频, 门口的画面清晰的投了进来。
一个披着头发的小女孩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口，羽绒服没有拉拉链, 她用一只手按着, 仰头望着门上的摄像头，小脸皱着好像有些烦躁。
韩亦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起身往门口跑。
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去开门。
陆添是凭着一股冲动过来的，走到门口又怯了。
她看了好一会头上的摄像头，在按门铃还是转身离开之间反复纠结，到最后她还是按响了门铃。
这个时间有点晚，她好像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陆添的底气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如果十个数内他还不出来，她就转身离开。
10、9、8……3、2……
吱嘎一声门响，在这么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极为清晰，传进陆添的耳膜，好像把胸口里的某种郁气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忍不住心跳加快，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男人的俊脸出现在了眼前。
刚才的紧张，忐忑不安也全在这一秒全部消失。
陆添鼻子一酸，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添？”韩亦森皱眉，“你怎么来了？”
陆添低下头，手指捏着拉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亦森偏头看着她，目光沉如大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窗外漆黑一片，屋里灯光如昼。
静谧的夜晚面对着自己的喜欢的人，听着他心跳，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渐生。
陆添攥了攥手指，忽然一个大步冲上去，推着人按到墙壁上，然后踮起脚送上了自己的唇。
这一切做的突然，行云流水又连贯到一气呵成。
根本没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
韩亦森：“……”
所以大半夜的小丫头忽然跑过来，是来强吻他的吗？
嗯，陆添做事一向风格独特，倒是很符合她的个性。
陆添是全凭着一股冲动扑上去的，接触到男人的嘴唇，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和暧昧，因为她力气使大了，撞到他的牙齿上，嘴唇疼的她都快受不了了。
谁知道亲个嘴，还能比撞车疼呢！
陆添心里一万个mmp往外冒。
男人没反应，不接受也不拒绝，她又没什么经验，亲痛了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是继续亲，还是退回去？
陆添仰头看向男人的眼睛，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深又沉，她看不明白里边的含义。
忽然有点暴躁，她气急败坏的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从兜里摸出手机，陆添已经豁出去了：“现在你要赶我走，”她一边说着一边拨号，“我就答应孟余生给他做女朋友去。”
韩亦森：“……”
他抬手 按了按眉心，然后抢过陆添的手机关掉。
堵了一晚上的胸口忽然间亮堂起来了。
“你自己跑过来，强吻就算了，还要当着我的面做别人女朋友，陆添你什么意思？”
“我是背景墙，还是看电影呢？”
陆添的手机被人抢走，意味着他不让自己打这个电话。
换种说法，他是不是不允许她给人家做女朋友？
那是不是就是说……
陆添忽然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韩亦森把她拉进来，关上门，然后走到沙发处坐下，从桌子上摸起一盒烟来。
陆添跟着他来到沙发边，低头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干嘛不让我来找你，又不许我交男朋友？”
韩亦森拿出支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把烟盒扔向茶几，随口应道：“我没不许你交。”
陆添不高兴的咬了下嘴唇，“那你干嘛拿走我的手机？”
韩亦森：“我怕你大晚上给人家打电话，吓到人家。”
陆添确信韩亦森是喜欢自己的，也知道他这还是在拒绝自己。
如果是几天前，她可能还会很难过，但现在，她想开了。
想开的陆添挨着韩亦森坐下，眼里充满了期许：“亦森小叔，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怎么退？”韩亦森很感兴趣。
陆添：“就是我再也不提感情的事，你也不要说拒绝我的话，我们就顺其自然好吗？”
韩亦森沉默不语。
陆添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到底是什么事，现在我也不想追根究底了，但我不甘心……”
陆添的声音变哽咽，如果韩亦森不喜欢她，她可以大醉一场，或者大哭一场，然后找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韩亦森喜欢她，凭什么要她放手！
“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或者你还做我的小叔叔，我还做你小侄女，等时间慢慢流逝，如果存在我们之间的事情能消失，那个时候我们再谈感情。”
“如果永远不能，那就截止到你找了女朋友，或者我有了男朋友，那个时候我们就当陌生人。”
“好不好？”
陆添往韩亦森身边凑了凑，充满水雾的眼睛充满期待，“这样你觉得还不行吗？”
“我们之间是有血海深仇吗，让你如此对我？”
“或者我们之间真有血缘关系，不能在一起？”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问爷爷，问爸爸，总能查到真相。”
陆添说完之后，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等着韩亦森的答案。
陆添这段时间不好过，韩亦森又何尝好过了。
从小事事如意的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女孩离他越来越远。
刚才看见陆添那一刻，他就明白，这辈子，他都不想放开陆添。
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他没办法给陆添承若，现在听陆添如此说，倒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至于陆铭予说的给陆添带来伤害，难道之前那样就不是伤害吗？
“好，”良久之后，韩亦森给了她回答，“听你的。”
从今天开始不谈感情，只当做好朋友。
陆添压下眼里的湿意，露出一个明朗又开心的笑容。
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就这样守在他身边也好。
直到他有了归属，她再抽身退出。
“亦森小叔叔，”陆添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你。”
虽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但能在这个时候迁就她，尽最大可能得填满心里的那部分空缺。
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不早了，”韩亦森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留在这还是我送你回去？”
虽然不谈感情留宿很奇怪，但是陆添不想走。
尽管没确定关系，但她觉得不管韩亦森有什么事，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他做。
如果她有什么事，她相信韩亦森一定也可以。
其实两个人这样在一起，倒也没必要非确定什么关系。
陆添这样安慰自己，眨了下眼睛，“作为朋友，能留宿吗？”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明亮的灯光下，好像黑夜里的星辰大海。
韩亦森无法把她送走。
自私一点讲，他舍不得她离开。
“卧室空着，你随便。”
陆添笑了，就知道韩亦森拿她没办法。
“亦森小叔叔，还有两天过年了，你要留在这里吗？”
韩亦森：“明天早上的飞机。”
陆添：“……”
“是……明天，还是几个小时后？”
陆添拿起手机给他看，“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
韩亦森：“还有八个小时。”
那不是很快就要分别了？
陆添心里不舒服，所以今晚如果不过来，他们就得明年再见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亦森的计划早就定好了，外婆病的很严重，可以说时日无多，这一年多都是母亲在照顾，他这次回去，要尽可能的多陪陪外婆。
“可能要过了元宵节。”
那差不多有二十天左右见不到。
陆添不好说什么，勉强笑道：“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顿了下，“我明早能送你吗？”
韩亦森看不得她这么小心翼翼的。
他的小公主就应该活的恣意，活的无所顾忌，活的潇洒又顺心，可现在……
陆添总这么试探他，迁就他，征求他的意思，顺着他，让他觉得特别揪心。
“添添，”韩亦森深吸了一口气。
陆添偏头，听他这么认真的语气，难免紧张，“怎么了？”
韩亦森：“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这样小心翼翼。”
顿了下，“你明白我的心意。”
陆添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她明白是她明白的，但他从来没说过，没说过喜欢她，没说过爱她，让她怎么能不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知道了。”陆添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女孩越发的小心翼翼了，生怕他看出什么，韩亦森叹了口气，“算了，去休息。”
陆添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够，不能做到毫无痕迹，让他一点都觉察不出来。
这段感情，没有确定关系，没有摊开来讲，没有把 阻隔在两个人中间的东西撕开坦白，两个人就好像两只刺猬，越想要靠近，越觉得自己应该收敛锋芒，免得伤到对方。
“好，”陆添站起身，笑盈盈的跟他摆手，“我去睡觉，你打算几点出门？”
韩亦森：“9点的飞机，七点。”
陆添最后看了他一眼去了卧室。
从今天开始，她一定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会再让他轻易看出自己的心思。
陆添订了六点的闹铃，梳洗完毕大概正好到出门的时间。
谭薇还睡在自己家里，应该没那么早起，她明早再回去看看就行。
一夜过的很快，陆添没等闹铃响起就醒过来了。
冬天天亮的晚，此刻还黑着，陆添不想打扰韩亦森，打算自己悄悄的回去，等差不多七点再过来。
可谁知道，她打开门竟然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男人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陆添不知道他是刚睡，还是刚起，有些犹豫。
默了一会，她来到韩亦森身边，从旁边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动作轻轻的，生怕把沙发上的男人吵醒。
“这么早？”男人还是被她吵醒了，刚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有些混沌，不像平时那么那么深邃。
陆添点了点头：“谭薇睡在小叔叔那，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外边的天色还黑着，韩亦森回头看了一眼，起身道：“我送你过去。”
这个时候睡在沙发上，可见他一宿根本没怎么休息，陆添不想浪费他的时间：“不用，你再睡一会，这里是高档小区，安保很完善，不会有事的。”
韩亦森不放心她自己过去：“那就等一会，我们一起过去，然后直接走。”
“那好，”陆添知道自己如果非要走，他肯定会跟过去，一来一回，浪费在路上还不如留在这里，一会一起过去。
陆添坐到沙发，摸出手机划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外婆什么病呀，那边的医疗条件是不是不如离市，要不带这边看看呢？”
韩亦森闭着眼睛，听了她的话，脸色有些疲惫：“七十多岁了，老年病，她不喜欢去医院。”
“哦，”陆添不知道说什么了。
想到韩亦森刚才说的，浴室有洗漱用品，她决定先去洗漱。
浴室没太多变化，还和她一年前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浴架上多了一套化妆品。
陆添猜想着可能是韩亦森母亲的东西，也没多想，等她洗完了脸问客厅的人：“这套化妆品我能用吗？”
“不嫌弃就能，”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添拿下化妆品，发现上边的包装完好无损，显然是没用过的，她一边拆开一边说：“还是没用过的，有人送你的？”
韩亦森勾唇笑了下：“谁会送我女人用的东西。”
这是陆添成人礼的时候，他去商场买的。
当时没想好18个小盒子里都放什么，听了导购的推荐，他买了一套化妆品，最后因为盒子 太小只放了口红。
他还记得当时导购跟她说的话：“有你这么贴心的男朋友，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他当时也那么想过，做他的女朋友，他一定会让她幸福一辈子。
可成人宴当晚他就改变了决定。
韩亦森想到买化妆品时候那个情景，脸上很自然的浮现出笑意，可是想到后来，他的笑容渐渐僵住，到最后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亦森小叔叔，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陆添无法忽视旁边的那道只专注在她脸上的目光，耳根泛红，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已经迈进了准情侣门槛似得。
女孩的脸白的透亮，嫩的吹弹可破，就算什么都不擦，也会有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
再被她稍微的一收拾，像剥了壳的鸡蛋似得软柔Q弹，让人特别想咬两口。
想到咬这个字，韩亦森觉得自己又禽兽了。
他赶紧返回客厅，“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
好奇是那种带着欲望的眼神？
陆添懒得戳破他，三两下收拾完出了浴室，“我完事了。”
两个人六点四十出门，韩亦森先把东西放到车里，陆添看见他车尾的大坑还在，知道他没时间去修，“要是没时间，你把车钥匙给我，这两天我让司机开去修了。”
韩亦森不想麻烦陆添：“不用，等我回来再修也一样，不影响开。”
陆添：“你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再说回来再去修还要放修车厂里几天，那几天不是很不方便。”
陆添说的倒也是，昨天他有事要做没时间送去修车厂，今天赶着回家，也来不及，“那我让杨明博去处理就行。”
陆添笑了：“怎么，欺负自己的学生？”
韩亦森无奈，把钥匙给她一套：“不准自己开啊。”
陆添：“我没有驾证，又不傻。”
两个人一起往陆宁许的家里走，离着不远，没用几分钟就到了。
陆添走到门口，站在摄像头前，等脸部扫描过后，门打开，她拉了下韩亦森的衣袖：“你在客厅里等我，我去楼上看看。”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天刚破晓，室内光线不明，陆添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双鞋，她适应了一下才往里走。
看这样子谭薇还在睡着，她轻手轻脚的往楼上走，悄悄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被子放的很乱，一半落到地上，却没见谭薇的人影。
陆添心里奇怪，转身往洗手间看了一眼，小声喊了两声：“薇薇——”
“谭薇——”
没听见回应，陆添下了楼，“薇薇不在楼上。”
她转去一楼的卧室，猜想谭薇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进错了屋也没准。
卧室门推开，她顺着清晨进来的一缕光线看向大床。
那里不光躺着人，好像还不只一个。
被子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女孩侧身躺着，细白的腰肢上横放着一只大手，两个人都没穿什么衣服……
“啊——”陆添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被屋里的 景象惊到，她吓的险些叫出声。
慌乱过后，她逃也似的跑开，撞到客厅的韩亦森，拉着他一起往外跑。
“怎么了？”韩亦森懵懵懂懂的被她拉出屋。
陆添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拍着胸脯说：“我，我，就，就，就……”
“叫叔叔，”韩亦森皱眉纠正。
陆添顿了下，“屋里……屋里……薇薇睡了小叔叔的床。”
韩亦森还以为什么事，“这也没什么，陆宁许又不在。”
陆添忽然停止了动作，仰头看向他：“他回来了。”
韩亦森下意识的看向屋内，“你说他们两个……”
陆添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那个薇薇虽然是我带回来的，但这事应该不用我负责任？”
韩亦森：“……”
陆添又说：“你说薇薇是不是自愿的啊，如果不是……”
“薇薇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到十八岁了？”
陆添想到谭薇前几天过完的生日，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够十八了。”
陆添现在心乱如麻，一大早上就被她见到那么劲爆的场景，连她还没有过呢。
这个昨晚还在抱怨不能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的谭薇倒比她抢了先。
可她喝多了，这事怎么算？
陆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喝多了，然后和韩亦森发生点什么，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排斥。
只要韩亦森对她负责就行。
可是……
陆宁许会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