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等许悠看仔细,李轻尘已经从她面前走过。
他跟着郝苗苗一起走进了传送大阵里,两人才一步入,阵法的光芒陡然变得强烈。
从地底纹路里蔓延出来的光芒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屏障,郝苗苗站在里面,还冲许悠挥了挥手。
随即,空间似乎发成一瞬间的扭曲,随着“啪”得一声轻响,郝苗苗等人凭空消失,只留有地上一点被阵法纹路灼烧出来的痕迹。
余兴成抱紧手中的佩剑,咬牙稳固住身形。
传送大阵不比云舟,后者虽然速度慢、耗时更长,但体验无疑是舒服的,可以站在甲板上欣赏风景,也可以回到船舱里休息修炼。
传送大阵则不同。
为了能将人快速地从一地传到另一地,传送大阵相当于在空间里撕裂出一个通道,将人从通道挤塞过去。
虽然有屏障保护,但余兴成还是体会到了身体脏腑被压迫的感觉。
加上法阵在通道里磕磕碰碰,时不时地颠簸扭转,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和呕吐感也令人不适。
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尚且如此,那元婴半毁李一平呢?灵根缺损的郝苗苗呢?余兴成立刻睁眼向他两人看去。
只见李一平踉跄几步,被秦枫扶着坐下来,靠在装载行李的木箱上。
他眉头紧锁着,闭着眼睛,可以想象得出,他的身体应当是相当难受的。而郝苗苗……
余兴成怔了怔。
郝苗苗的眼神表情看上去非但不难受,甚至比他还轻松。
她挨着李轻尘站着,双脚虽是落在法阵上,却又好似被一道力量托起来,完全不会随着法阵而产生晃动。
余兴成凝紧眸光细细观察,发现那道力量来源不是别处,而正是她身边的李轻尘。
……突然也有点羡慕了呢。余兴成摇着头叹了口气。
注意到郝苗苗眨眨眼睛冲他笑了笑,余兴成也扬起唇角回给她一个笑容。不过,他很快又收回目光,闭起眼睛,和秦枫一样利用灵气调息起来。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人便顺利抵达了昆吾峰。这可比云舟一整天的行进速度要快多了。
当传送法阵抵达目的地,周围的屏障开始消解以后,郝苗苗抬眼打量起周围的景象。
他们置身于一片深山竹林之中,隐隐地可以听得见不远处传来的山涧泉水的声音,间或夹杂着鸟鸣空谷的回响。
他们脚下还有一道绵延向上的石径,因为时间太久了,没有人打理,小径上已经落满了竹叶,边上的石灯也早已废弃,布满了灰尘,还结上了蛛网。
“看来,要好好打扫一番才行。”郝苗苗卷起袖子小声道。
不过,他们现在还要赶着去安置,便没有清扫,只是由秦枫利用剑气先将林道上的落叶荡开,其他等到之后再说。
一行人沿着石径到达了山门,山门后有几座前殿,与先前的石径石灯一般无二,也是布满了蜘蛛网、一派萧索废弃的样子。
大家不由唏嘘感慨几声,从前殿绕开继续向东走,才到达了弟子院。
昆吾宗到底也是盛极一时的宗门,弟子院一共有厢房一百六十间,每间都可睡两到三人。
郝苗苗他们难得奢侈,一人挑了一间住下来,只图住得近,倒也没有区分男子院与女子院。
“小白,”郝苗苗指着自己边上的一间厢房道,“不如你就住这儿。也可以把秘境入口安置在这里。”
昆吾峰一时不会有什么人来,将秘境入口藏在屋子里很方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李轻尘没有拒绝。
他将秘境入口施放到墙壁里,然后顿了顿,想到什么,转身凝望向某处。
郝苗苗打完水、将自己的小屋清扫干净后发现,李轻尘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凝望着那个方向。
她忍不住朝他走过去:“小白,你在看什么?”
郝苗苗循着李轻尘的目光看了看:“你在看剑坪?”
刚才她和秦枫放置行李的时候听秦枫介绍过,那里就是剑坪,是昆吾宗剑修弟子练剑的地方。
“你想去看看吗?”郝苗苗擦干净手,笑眯眯地道,“我们去看看!”
和秦枫、余兴成不一样,郝苗苗没在这里居住过,对于这座昆吾峰,她既新奇、又好奇,还会因为陌生感而产生些许拘。
如今看到小白也和她一样,似乎也是“十分感兴趣,却不敢一个人独自前往”的样子,郝苗苗当即拉着他一起,朝剑坪跑去。
小姑娘跑在前面,发丝迎风飞扬。
她的右脚还稍稍地有些不利索,只是如今只是小跑的话,看上去已与常人无异。
李轻尘看着她的背影,视线默默地凝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眼前的景象与郝苗苗的背影相重叠,仿佛旧日曾经希望可以和同门一起练剑的愿望,在这一刻忽然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李轻尘顿了顿,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没有黯淡,反而明亮起来。唇角微微扬起,揽住郝苗苗的肩背,挟着她一起向剑坪飞去。
剑坪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平台组成的。郝苗苗与李轻尘一齐落地,在石坪间走了一会儿,看着高高低低的青石剑坪,忍不住道:“这就是剑坪?为什么都不是一般高,有什么讲究吗?”郝苗苗感到奇怪。
若说是为了和龙泽大会一样做成比试台,也不太像。
因为那些台子为了方便观看,通常都会高出地面许多。而眼前的石台有高有低,最高的高过头顶,最低的才刚刚超过脚踝。实在很没道理。
李轻尘解释道:“这是悬坪。悬坪的底部设有法阵,注入灵气或者投入灵石以后,可以悬浮在空中,在空中比试。”
郝苗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难怪石台高高低低的,合着是摞在一起了!
这样做,不仅方便收纳(……),还能节省许多用地面积,可以说是相当高明。郝苗苗刚才还在担心,昆吾宗当年那么多弟子,剑坪会不会不够用呢。
她正想着,面前忽然伸过一只手:“来。”
李轻尘已经站到一块剑坪上,向她伸出手来。
明亮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落下,看得人不由眼前一晃。郝苗苗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一带,跃上剑坪。
李轻尘抬手将灵气注入到脚下的剑坪之中,有微光从中石板中散发出来,石台轻轻一晃,随即载着郝苗苗和李轻尘升入空中。
“哇!”郝苗苗发出一声赞叹。
剑坪的面积不小,大约也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郝苗苗站在上面,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她跟着李轻尘一起朝剑坪另一边走去。
另一边立有一面石墙,墙上刻着一个小人拿着剑舞动的样子,郝苗苗在电视里看过:“这是剑谱?”
“对。”李轻尘点点头,“这是昆吾宗的一套剑法,慕尘剑。”
严格来说,是他自创的剑法。
他那时被关在禁室里,受伤未愈,不便修炼,便琢磨出了这套剑招。
起初师父还怪他不务正业,不想着如何提升修为,反倒研究起旁的来。没想到这套剑招还是被保留了下来,还被刻在剑坪上。
李轻尘伸手抚上那些小人,指尖随着小人的身形移动,最后落在了小人手里的那把剑上。
时间过去得太久,他自己都快要忘却这套剑招了。
郝苗苗在他身后学着比划:“咦,这里是怎么转过去的?”
她拧着眉,露出疑惑的表情,在两幅画的指引下扭了半天的腰,但怎么都转不过去。
明明小人一下就换了姿势,可是到她这里,怎么扭怎么别扭。
李轻尘笑起来:“不是这样的,是这样。”
他一只手托住郝苗苗的手腕,另一只放在她腰后,两方力道轻轻一施加,郝苗苗立刻轻盈地转了过去,摆出和石壁剑谱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哇,小白,你好厉害!你也会剑招吗!”郝苗苗惊喜地李轻尘。
李轻尘:“……嗯。略知一二。”
他没多说,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段枯枝,在郝苗苗面前比划起来。
石壁上都是静止的画面,不易理解,可看着李轻尘舞动起来,郝苗苗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关键,竟是有七八分理解了。
那些动作在李轻尘身上起初还有些生涩,但随着他越舞越纯熟,每一个动作都越发流畅,枯枝在他手上不像是剑,而像是与他融为了一体,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郝苗苗看着学着比划着,不觉停了下来,开始了欣赏。
她看见李轻尘舞剑的动作越来越快,轻灵飘逸之间别有一股畅快与潇洒。
她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郝苗苗看着李轻尘舞剑的身影,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美人与美景。
她出神地看着,只见李轻尘用力一挥,手腕向上一甩,剑尖本该向上一挑。可他手里的枯枝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忽然碎成了好几段。
郝苗苗感到可惜,李轻尘似乎也在情绪中没有回过神来。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好剑法!用我这柄剑继续如何!”
话音刚落,一柄竹节似的长剑顿时飞入李轻尘手中。
他没有犹豫,握住剑柄之后,顺着长剑飞来的力道与方向,弯下腰身扭转剑势,继续刚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郝苗苗眼力尖,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师父李一平的剑!
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李一平不知什么时候也催动了一块剑坪石台,正朝着他们笑眯眯地飞来。
“师父!”
郝苗苗立刻迎了过去。李一平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又朝李轻尘那边瞅:“看剑,看剑!”
李轻尘的剑招从开始的轻灵飘渺逐渐向大开大合转变,他心中的情绪似乎也被逐渐带出,在不经意间灌注了灵气。
就在李轻尘手掌抵住剑尖,猝然将它推出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抓住剑柄,将它带了回来。
剑气收回了大半,但还是有一缕轰在了石壁上。剑坪上空,立刻发出了一声爆响。
待尘埃落定后,只见厚达三尺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洞。刻在上面的剑招自然是不翼而飞了。
李轻尘握着李一平的剑,手臂不动,只转过脸来:“抱歉。”
他垂着眼眸,脸上挂着歉意的表情。郝苗苗也没想到李轻尘一剑竟会有这样的威力,连忙帮着他向李一平求情。
“师、师父,小白也是无心的。这上面的剑招应该都有记载,我帮小白一起刻回去,保证一模一样。师父你别生气……”
她话音刚落,只听李轻尘手中的长剑似乎发出了一声相当疲惫的嗡鸣,接着“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回头,只见那柄她师父剑不离身、身不离剑的佩剑,即使是元婴被毁、也依然将它改造成鱼竿陪伴在左右的宝剑碎成了两截,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李轻尘手中。
郝苗苗:“…………”
这样的剑,粘回去还能用吗?
郝苗苗害怕地回过头来:“师父……”
李一平眼角含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没事,不过就是一柄剑罢了,只是一柄剑罢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