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
秦枫看着郝苗苗,想把她拽回来。不过郝苗苗已经越过她，走到了乾阳长老与缚心真人面前，还在背后偷偷地捏了下她的指尖,示意她安心。
乾阳长老眯起眼睛辨认道：“你是……郝苗苗？李一平的三徒弟？”
郝苗苗乖巧向他行了个礼：“是。苗苗见过乾阳长老，见过缚心真人。”
见到这样伶俐的孩子，乾阳长老心情愉快,笑眯眯地、赞许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缚心真人则冷着一张脸，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悦：“你刚才说这法衣是经过修补的……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面对的是青天仙府的两位长老——他们只要轻轻一动手指,就能把郝苗苗这样的凡人抹杀——但郝苗苗丝毫没有怯懦,语气平静,表情也镇定地道：“是。因为这件法衣上的凤凰尾羽已不是原来的那根，而是后来修补上的。”
闻言，缚心真人与乾阳长老向秦枫的胸口看去。
只见那上面的凤凰图腾确实与他们印象中的不一样,三只凤凰并非并肩而飞、不相上下，而是边上的两只凤凰躬身俯首,听命于中间那只的姿态。
“怎么会这样？”乾阳长老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众所周知,凤凰乃是极其高傲的上古神鸟,即使是羽毛化成的图腾也不会轻易垂首,露出卑微的姿态。能让她们心甘情愿臣服的,必定是极其强大、更为悬殊的存在。
“难道……”缚心真人死死盯着当中的那根凤羽图腾，眼睛都快直了，眼尾也开始泛红，似要滴血。
“咳。”乾阳长老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又转向郝苗苗，“你可知道霓凰法衣为何被毁？丢失的凤羽又在何处？”
“乾阳！”缚心真人忍不住拽住乾阳长老，“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知道这根凤羽是从何而来吗！？法衣上的凤羽是凤凰尾羽,能令它们俯首的莫不是翅翎……或者首翎！如果能够得到首翎，如果这世上还有凤凰——”
“缚心！”乾阳长老沉声打断缚心，重重地看了他一眼。
缚心真人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立刻收回手，闭紧嘴巴。
“我们来到黎水城，是因为收到了霓凰法衣被毁的消息，特来查证。如今当务之急自然是抓出损毁法衣的人，找回失窃的凤羽。我倒是很想看看，是什么人，敢毁我青天仙府镇派之宝！”
乾阳长老一句话，说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而随着他声音的漫开，威压铺满了秦枫渡劫的整个山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谦恭低下脑袋。除了郝苗苗。
她稍稍地松了口气，心中庆幸道：还好之前请师兄余兴成也给乾阳长老寄送了消息，请他前来，不然，如果只有缚心一个人的话，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郝苗苗整理了下思绪，又向乾阳长老行了个礼道：“不瞒乾阳长老，关于损毁法衣的始作俑者，我们已有了一些线索。”
“哦？”乾阳长老立刻道，“说来听听。”
岳西楼得到郝苗苗的眼神，立刻上前一步道：“是这样的。我们炎火宗有一种法器，可以根据地点残留的灵气，复原出当时的一些场景。”
岳西楼说的这种法器乾阳长老听说过，因为它的功能还不够完善，复原出的场景十分模糊，人物也难以辨别，因此一直没有投入到使用之中。
只不过这点缺陷在李轻尘的帮助下，立刻迎刃而解，完美修复。
岳西楼将改良的方法传回炎火宗，还受到了宗门的夸奖，“不世出的炼器天才”的美名比以往更胜。
岳西楼美滋滋地把法器拿出来，在所有修士的注视下投出一段影像。
影像当中，正是纪晓棠躲在客栈拐角，偷偷摸摸地使用隐匿法器的样子！
纪晓棠的脸狠狠一白，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怎么是她？”
“果真是她毁了霓凰法衣？”
“那她当初还说是秦枫贼喊捉贼？真正的黑手怕不是就是她自己！”
乾阳长老与缚心真人也在此时看向了纪晓棠。纪晓棠咬咬牙，只得站了出来。
“乾阳长老，缚心师伯。”她向乾阳长老与缚心真人一一行了礼，道。
“晓棠，我且问你，这回溯影像中的人，当真是你？”
“不……”
纪晓棠刚想否认，就听岳西楼清了清嗓子道：“纪道友，我炎火宗的法器有多么精良你是知道的。既然它识别出了你的灵气，还还原出了你的样貌，那么就不可能有错。不过为了保证不损害你的名声，我还是从拐角处取了一点残留灵气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请乾阳长老与缚心真人辨认。”
岳西楼的法器其实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每次催动法器时，灵石的损耗量都是巨大——换句话说就是贵，丧尽天良的贵。
纪晓棠在进入秦枫房间前特意使用隐匿法器，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就算有人怀疑到她，想要在周围追查与她有关的线索，也要使用类似的回溯法器一次次地查、一段段地试。而昆吾宗显然不具有这个财力。
当然，她没想到岳西楼会帮秦枫就是了。
纪晓棠还有一点没有想到，她的隐匿法器再厉害，也无法遮蔽李轻尘对于灵气的感知。他只是些微感受了下，便确认了纪晓棠使用隐匿法器的位置，带着岳西楼去采集灵气。一次失败经验都没有，一次成功！
纪晓棠恨恨地瞪了岳西楼一眼，见乾阳长老伸手去接，才连忙不甘心地吐出两个字：“是我。”
“你……”乾阳长老一愣，“你为何要在那里使用隐匿法器？”
客栈是龙泽大会承包的，戒备森严，完全没有使用隐匿法器的必要。纪晓棠的这种行为确实很可疑。
纪晓棠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个借口：“我……我是为了测试法器的有效性，也是为了擂台对战做准备。”
乾阳长老正欲说什么，被缚心真人接过话头：“晓棠为了龙泽大会的比试，谨慎测试法器也不是没有道理。”
郝苗苗：“可她为什么不在自己房间里测试，反而要到师姐所在的楼层呢？”
……因为此等高阶法器也是需要灵气支撑的，纪晓棠并不具备那么磅礴的灵气。实际上，从楼层拐角处到秦枫的房间，已经是她能够支撑最久的时限了。
纪晓棠自知无法回答郝苗苗的问题，“噗通”一声跪下来道：“乾阳长老，缚心师伯！”
她向两人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体：“两位长老明察，我真的没有偷窃凤凰尾羽，那根丢失的凤羽也不在我身上啊！”
说着，她急于自证清白地打开储物袋，敞开给乾阳与缚心看。
“确实没有。”缚心真人道。
乾阳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拧得更深，若有所思。
郝苗苗道：“凤羽确实不在你的身上，因为你已经将它转移了。”
“转移？哼。”
纪晓棠冷笑一声，正准备嘲讽郝苗苗，开始她反客为主的表演。只是她才刚刚转过头，就看到郝苗苗的身后，余兴成御剑而至，手上拽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她连夜支走的程德。她顿时再也挤不出笑容了。
余兴成落地，手一松，程德便往前一扑，“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缚心真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余兴成，你好大的胆子！程德好歹也是你的内门师兄，你竟然……竟敢……”
余兴成没有看他，而是双手作揖，面向乾阳长老跪下道：“长老见谅，兴成急着将窃取凤羽的贼人抓回来，太过急切，所以才会有失礼数。”
乾阳长老当然不在意，他只是感到些许的意外，指着地上的程德道：“你是说……窃取凤羽的是程德？”
“一派胡言！”缚心真人当场怒骂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程德偷的？”
缚心真人怒目而视，余兴成迎着他的目光站起来。
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不敢这样顶撞缚心真人，可是眼下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再加上乾阳长老在此，他们昆吾宗也不是以前任人□□的昆吾宗了！
余兴成对着乾阳长老一拜道：“是非曲直，乾阳长老打开程德的储物囊一看便知。”
“好。”乾阳长老点点头，朝着程德走过去。
程德一看，顿时慌了：“我……不是我！不是我偷了凤羽！凤羽虽然在我身上，但真的不是我偷的！！是、是纪晓棠，是纪晓棠和林蓓！”
程德心里一慌，和盘托出。而纪晓棠和林蓓听了，顿时也决定弃车保帅。
“程德你在说什么？凤羽明明是在你身上，怎么是我和晓棠偷的？”
“不错，你不要为了推卸责任，故意陷害我们！”
两个人言之凿凿，把自身和程德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郝苗苗早有预料，在这时忽然道：“我们都还没有打开储物囊，纪师姐和林师姐是怎么知道，凤羽就一定在他身上的呢？”
“……”
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
纪晓棠半口气不敢出，只感觉有一颗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滚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乾阳长老冷哼一声，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把抽出程德怀中的储物囊，打开了储物囊上的禁制。
一根凤羽缓缓地从储物囊中飘了出来，金红色的光芒顷刻间映亮了整座山谷。
“天啊，那就是凤羽吗？好漂亮！”“比霓凰法衣还要上古、神圣的感觉！”……
不少修士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乾阳长老的脸色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愈发得冷。
程德手脚并用地爬到缚心真人的脚边，大声乞求道：“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他不停地磕头，一边磕一边道：“师父明鉴，这根凤羽真的不是我偷的，是纪晓棠亲手交给我让我帮她保管的！”
纪晓棠也连忙争辩：“二位长老明鉴，我刚才不过是看余兴成十分确定，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我是有口无心，我可以解释的！”
“不必了。”乾阳长老抬起手来，止住她的话音，“我自然有办法可以鉴别。”
乾阳长老说着，抬手伸向那根漂浮在空中的凤羽。凤羽仿佛感受到了召唤，轻轻飘落到他的掌心。
“你们研习术法还不够精进，或许还不知道，凤凰乃是神兽，浴火而生。凡是触碰到凤羽的，身上必会留下凤凰的印记。”
乾阳长老捏住凤羽尾端，微阖双眸，口中念念有词。纪晓棠、林蓓、程德、还有秦枫的手就在这时泛起了微微的红光。
“这是……？”
“这是凰息。”乾阳长老向秦枫解释道，“凤凰羽毛上都会带有微弱的凰息，只要碰过凤羽，就会留下印记。”
“秦枫是霓凰法衣的借取者，手上自会留有微弱的凰息。那你们呢！你们身上的凰息是从何处而来？！”
乾阳长老厉声质问道。纪晓棠和林蓓眼见计谋被拆穿，再无回旋余地，纷纷跪下来哭着求饶：“乾阳长老开恩，我们知道错了，真心知错了！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如此错事。索性凤羽没有损伤，霓凰法衣也没有被损毁，就请长老饶了我们这一次！！”
“是啊是啊，求求您了，就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好一个没有损伤。”乾阳长老冷冷地将衣袖从林蓓手中扯出来，“亏你们还说得出这样的话！
“霓凰法衣失去了一根凤羽，便是无用之物，秦枫没了法衣护体，如何抗得过雷劫？你们明知她雷劫将近，却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有没有想过她万一在雷劫中殒命怎么办！？”
“你们是我青天仙府弟子，却对同门做出此等恶行，甚至不惜以损毁镇派之宝为代价。你们眼里，可还有我青天仙府的门规，可还有仙门师长们对你们的教导？！”
纪晓棠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可是我就是不服，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乾阳长老一愣：“什么？”
纪晓棠泪如雨下，扬起脸不甘地质问：“为什么是她取得霓凰法衣，轻松渡过雷劫？为什么是她能够从筑基直跃元婴？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就因为她有天赋吗？这不公平！！”
众人一时怔愣，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郝苗苗看着纪晓棠，平静开口：“因为我师姐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
她抿了抿唇，缓缓地道：“在你们还在熟睡的时候，我师姐就已经开始练剑了。在你们还在养伤的时候，我的师姐就已经打好绷带，准备新一轮试炼了。
“我的师姐是有天赋，但她更加努力。她所得到的都是她凭实力争取来的，你没资格这么说她！”
郝苗苗还记得，在秦枫没有入青天仙府求学时，她深夜里醒来，总能见到秦枫一遍遍挥舞红枫剑的身影。
无论外面三九寒暑，无论她受伤了还是生病了，这一点都不曾有过改变。
然而这些人，他们只看到了秦枫从筑基一跃元婴的结果，为之艳羡嫉妒，却不知道她为这结果付出了多少努力。
郝苗苗为秦枫感到不平。
“苗苗……”像是感受到了郝苗苗的情绪，秦枫拉起她的手，反而对她浅浅笑了一下。
林蓓意识到什么，慌忙爬到秦枫面前：“秦师姐！秦师姐海量，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们！”
“林蓓！”乾阳长老厉声呵斥道。他万万没想到，林蓓竟然有脸跑到秦枫的面前，跪求她的原谅。
如果秦枫真的一时不忍、原谅了她，如果她太过大度，反而替纪晓棠和林蓓求起情来……不，就算秦枫不计较，他乾阳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乾阳长老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正要开口，就见秦枫摇了摇头干脆地道：“不。我不想原谅你。”
她看着林蓓，眼里虽然没有半点愤怒，但也没有半分容忍。
“我说过，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配做我的同门。我不可能、也不会原谅你。”
秦枫话音刚落，那只在她胸口正当中的凤凰图腾忽然化成了一只凤凰，真的飞了起来！
众人惊诧不已，凤凰鸣叫着在山谷中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伴随着一声长鸣，燃成了刺目的火焰。
“啊！！！”
与此同时，林蓓、纪晓棠还有程德的手，也跟着燃烧起来。
火焰浇不灭，拍不熄，程德被烧得满地打滚，痛苦地向缚心真人求救：“师父！师父救我啊！！”
然而这是凤凰的怒火，又岂是他们能够平息的？缚心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德继续受苦。
火焰很快就熄灭了，没有烧到其他地方，但那火也早已在纪晓棠三人手上烙下了深深的伤痕，足以让他们铭记一辈子。
缚心真人沉默着不说话，一挥袖，将纪晓棠等人送回青天仙府调养。之后他们还要面对戒律院的审讯，以及仙府门规的严惩，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乾阳长老抬起头来，看见秦枫将霓凰法衣脱下，工整地叠好，交到他手上。
“乾阳长老。”秦枫认真地道，“我想好了，我要离开仙府内门，重新回到昆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