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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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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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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八月, 白日里天气炎热,只有到了夜晚,温度还算适宜。

    尤其这一片广阔湖面, 夜风吹拂而来, 清凉惬意,是夏日消暑的好去处。

    近戌时, 夜幕黑沉,好在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岸边停泊的花船陆续下水,燃起满船的灯,水中倒影璀璨。

    京中权贵多, 用得起花船的人家自然也不少,因而放眼望去,宽阔的湖面上船只来来往往, 推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以温疏水的权势和性子, 本可以限制其他人下水, 也无人敢置喙。

    但想到苏蕉儿一向爱热闹, 便在湖面最热闹的时候跟着下了水。

    苏蕉儿倒也在宫中坐过小船采莲蓬, 但这样华丽而精巧的还是第一次。

    她扶着船舷小心站着, 小脸红扑扑的,随船身轻轻晃着身子。

    一抬眼,看到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的小孩,她顿了顿, 将提前准备的一只银镯子送给刘京允。

    尺寸是孩童的尺寸, 上头浮雕精致,还坠着两颗银铃铛,是很合适的礼品。

    刘京允幽幽地望着, 本不打算伸手接,却在看到她身后走过来的男人时,不情不愿地接过,随即撇开脸。

    虽是夏日,但湖面上夜风袭人,温疏水将臂弯里的薄披风给苏蕉儿披上,掀起眼皮扫了眼刘京允,语气凉凉:“怎么不戴上,不喜欢?”

    刘京允身子一僵,胡乱将银镯子套在手上,仍然一言不发。

    苏蕉儿却不是很在意,余光瞧见面前不远处,有别家的花船慢慢驶过,瞧着也就隔了七八尺的距离,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等船驶过去,才看到船尾处拖着好几只形式各异的花灯,由红线系着浮在水面上,摇摇晃晃,一个不留神便被浪花打熄了一盏。

    这时,那船尾上就传来女子懊恼的惊呼,随即引起女伴的哄笑。

    “这才第一圈,你怎么就翻了?”

    “还说我……你的也翻了!”

    说笑声被风吹过来,苏蕉儿好奇地趴在木制船舷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她们的花灯瞧,果然又翻了一只,淹没在湖水里。

    温疏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状道:“游湖时许多人会这样玩,你要玩么,我让人准备了。”

    下人上前来,手里各捧着几只不一样形状的花灯,皆拖着一根长长的红线。

    苏蕉儿从一而终地指了指兔子花灯,下人便小心地拎着线,将灯放在湖面上。

    花灯随波晃了晃,好在稳住了。

    她忙跑到尾舷处,从下人手里接过已经绷紧的红线,看着花灯稳稳地跟着花船走,唇边忍不住抿出雀跃的弧度。

    “温将军,你看我的花灯。”

    温疏水个子高,闻言将手臂搭在尾舷上,半俯着高大身子,认真地往湖面上看了眼:“嗯,放得比她们好多了。”

    相处久了,也知他总是喜欢哄着自己,苏蕉儿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手里拽着红线的力道更谨慎起来。

    温疏水背靠在尾舷处,扭头望着她认真的小脸,那双圆润杏眼映着浓墨般翻涌的湖水,越发显得清澈干净。

    只是忽然感觉到一道注视的目光,他回头,看到老老实实坐在不远处的刘京允,正慌忙低下头,顺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温疏水眸色渐沉,片刻,却又若无其事地偏头,将苏蕉儿随着动作滑落的袖口扯了下。

    苏蕉儿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睁圆眼睛,紧张地盯着水里翻了一半的花灯。

    好在一个浪恰到好处地打过来,撑起花灯,烛火被水花溅了几下,明明灭灭,最终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她松了口气,正要高兴地与温疏水讲话,身子却不知被什么倏地一撞,手一松,红线便飞快从指间溜走,随着花灯的拉扯,落入湖水之中。

    这一下撞得不轻,若非尾舷够高,温疏水又及时拉住,恐怕要跌进水里去。

    没了花船的带动,那盏兔子花灯很快落在了远处,只余一点光亮。

    等别家的花船经过,就彻底淹没在水中。

    苏蕉儿懵懵地回头,看到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刘京允。

    他手边落着只花灯,红线还拽在手里,似乎也是要过来放灯的。

    向云一把将他拽起来,厉声呵斥:“你好端端撞小千岁做什么!”

    刘京允咬咬牙,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没站稳……”

    “船走得这样慢,你说你没站稳!?”向云冷笑一声,“看来这两条腿都是没用的,不如打断了好!”

    苏蕉儿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背,好在小孩子身上都是软肉,这样撞一下也不算太疼。

    向云板起脸来颇为严厉,更别说是个小孩子,顿时牙关打颤,随即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温疏水沉着脸道:“再哭就把你扔下去。”

    兴许是他威慑力大得多,刘京允打了个嗝儿,抽噎着止了哭声。

    “怎么,你爹娘没教过你,做错了事要道歉?”他冷冷道。

    听他提到爹娘,刘京允似乎忽然镇定了许多,抽抽搭搭道:“对不起。”

    苏蕉儿惋惜着花灯,本还有些生气,但见一个小孩子这样可怜,好脾气地严肃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噢。”

    如此,向云只得皱着眉松开他。

    刘京允自己都一愣,似乎没想到小千岁这么简单便原谅他了。

    下人赶紧另外系了一只花灯,放到湖面上,苏蕉儿摆弄了一会儿,却也没有起初的兴致了,便找了个地方栓住。

    刘京允孤零零地在角落里站着,也再没有人搭理他,全程沉默地低着头,只偶尔看一眼小桌上的糕点。

    眼底划过些许犹豫。

    宫人贴心地搬来软椅,苏蕉儿半躺着,不需费力抬头,便能望见星河璀璨的夜空。

    随着花船破水行驶,天上星河转动。

    一道流光划破夜幕,转瞬即逝,她还未反应过来,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直到其他花船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苏蕉儿才惊醒般蓦然睁大眼,欢喜道:“温将军,是流星诶!

    温疏水仰起头,前后共有十几道,算是十分罕见的天象。

    不过星辰陨落,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也只有她这般没心没肺地高兴着。

    片刻,他垂眼,看见苏蕉儿伸手从一旁的碟子里捏了一块糕点,葱白的指头在夜色中如有玉的光泽。

    不同口味的糕点在碟子里堆成三层塔状,都是她爱吃的。

    苏蕉儿拿的是最上面的塔尖,一块红豆糕。

    吃着感觉味道与平日里似乎不太一样,她嚼着,低头看了眼,又见确实是红豆糕的模样。

    她确实感觉有些饿了,因而吃了一块,自然而然去拿下一块。

    谁知才吃了一口,忽然咳嗽起来。

    身边的宫人吓了一跳,温疏水手疾眼快地将人扶起,手掌轻抚着后背,从宫人手里接过温水:“喝口水,”

    苏蕉儿却似乎咳得说不出话,想就着杯盏喝一口,竟猛地歪向一边,干呕起来。

    原本就白里透红的小脸此刻已是涨得通红,眼角都沾了些泪花。

    她攀着温疏水结实的手臂,想说话,却一阵一阵地反胃,难受得小声哭起来:“温、温将军......”

    船上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向云到底是大宫女,立即吩咐下人就近停船靠岸。

    温疏水将人抱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靠岸后,调遣卫兵将船封住,没有我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离船,不准与其他人接触。”

    向云看着他怀里的苏蕉儿,焦急惊慌的心强行镇定了些,她上前,一把拉起苏蕉儿宽大的衣袖。

    因是夏日,衣裳单薄,一下便瞧见白皙丰腻的肌肤上生出不少红疹,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微微红肿起来。

    向云忙道:“这是误食了榛子!?不可能,船上的吃食都是我亲自检查过的,不可能有榛子!”

    她侍奉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千岁忌口喜好,不可能有这种纰漏。

    船还未靠岸,船上的大部分人都被叫到甲板上来,加起来也有十几个。

    向云动了怒,温疏水在后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反而更为骇人。

    立即便有一个小丫鬟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往角落里刘京允的方向看了一眼:“奴婢……奴婢看见,他自个儿吃了一块糕点,又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块,偷偷放回去……”

    被当场揭穿,刘京允的脸霎时白得如纸一般,抬头撞到温疏水冰冷的目光,又慌慌张张低下头。

    花船靠岸,温疏水率先抱着人离开:“把他带过来。”

    苏蕉儿将脸埋在他怀里,不知是难受得紧,还是已经昏睡过去。

    这么大一艘花船闹出的动静自然不小,又匆匆靠岸,很快便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稍微一打听,便知是温将军府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给小千岁下毒了!

    先前早就有流言蜚语,猜测刘京允的来历。

    若说他只是刘管事的远房亲戚,那此次游湖,他一个下人家的孩子又凭什么跟随?

    一来二去,流言传得越发离谱。

    等传到苏涟耳中,已然变成刘京允是温疏水在外征战时的私生子。

    那女子苦苦等候,却只听到温将军与小千岁定亲的消息,顿时犯了病一命呜呼。

    剩下个孩子,只好入京寻亲。

    谁知这孩子小小年纪,一心惦记着为母报仇,游湖时寻得机会,对小千岁痛下毒手。

    如今小千岁生死未卜,据说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苏涟当即脸一黑,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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