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哭嚷道:“成琏去死就去死,你拿他威胁我,你脑子坏掉了?我巴不得他死呢。”
“谁说他了。”耶律星连无语道,“我说成璋。”
“成璋我也……”成瑾一怔,反应过来,渐渐不哭了,瞪着耶律星连,“阿璋在哪里?”
“你才想起来他?”耶律星连问。
这话说中了,成瑾心虚地别开眼。
“知道你蠢,没想到这么蠢。”耶律星连都要无语了,忍不住翻个白眼。
成瑾立刻扭头来啐他:“呸!你才蠢!一边说我蠢,你还一边死缠烂打,跟吃了春|药似的,一时要强|奸,一时又求我爱你,你不仅蠢,还毒,还不要脸,还下贱!”
耶律星连忍了忍,连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忍住了,强颜欢笑道:“我只知道成王败寇,只要最后是我赢到了我想要的就行,手段过程不重要。”
成瑾冷笑:“你还说我是笨蛋,你才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第一号大笨蛋。别的事儿也就罢了,你如今是想与人相好,什么叫‘手段过程不重要’,你跟人相好,难道想要的只是一副可以强|奸的身体肉囊吗?这就是你说的‘成王’吗?就是你最终想要的吗?那你找谁不行?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长得好看的人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你将烛火吹灭,窗子一关,黑乎乎的,都是男人,能有什么不同?非得是我?可见你是个愚笨得可笑之人。你还问我怎么不喜欢你,谁会喜欢蠢货?”
“……”耶律星连被他绕得啼笑皆非,“我也想问,谁会喜欢蠢货,还是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蠢货。”
成瑾懒得和他辩论谁更蠢,道:“少岔开话题,阿——皇上呢?”
耶律星连却不说话了,眼神诡异地看他一阵,见他急了才缓缓地开口:“你猜?”
“我猜你祖宗!”成瑾嚷道,“你快说!”
耶律星连不悦道:“我让你猜!”
成瑾愤愤瞪他:“我不猜!你当我没听过老和尚和坏蛋和麻雀的故事?”
“这又是什么?”耶律星连莫名其妙地看他。
“啊?你没听过?”成瑾反问。
“你不说我也不好奇。”耶律星连冷道。
“没有半点儿好学求问的心,莽夫就是莽夫。”成瑾越发鄙夷他。
耶律星连懒得再说,直接捏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咬舌自尽的劲儿过了,成瑾此时又怕起死来,服了怂,悻悻然地说:“莽夫就是莽……我说!我说!把你那粗鲁的拳头放下!看着碍眼!”
耶律星连放下手。
成瑾白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就是说有个坏蛋,特别坏,特别讨厌,讨人嫌,狗都嫌,猪都嫌,路过的蚂蚁都嫌……”
耶律星连默默地又捏起了拳头。
成瑾火速往下说:“有一天,这个坏蛋去刁难一个老和尚,他手里抓了一只麻雀,问老和尚,这麻雀是活的还是死的。其实,他打着阴险狡诈的坏主意,若老和尚说是活的,他就捏死麻雀。若老和尚说是死的,他就不捏死。老和尚看出了他的诡计,为了让麻雀活下来,就说是死的。这坏蛋得意地哈哈大笑,松开手,麻雀就飞走了。坏蛋说,老秃驴你错了!老和尚说,我错了,但是麻雀活了,那我就对了。”
耶律星连听完,哼道:“无聊的故事。”
“有你无聊?”成瑾反唇相讥。
“嗯?”
成瑾火速低头:“没、没你无聊。”
“嗯?”
“不是,有、有你无聊。”成瑾赶紧改口。
“嗯?”
“那你到底想怎样!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成瑾恼羞成怒,抬眼却见耶律星连笑着看自个儿,分明刚刚是在逗自个儿。他一怔。
半晌,耶律星连低声道:“我真是疯了,看你发蠢,只觉得更喜欢了。”
成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耐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告诉我,皇上怎么样了。”
耶律星连凑到他耳边,深深地陶醉地嗅着他身上诱人的幽香:“我一直想问,你往身上抹过什么,才这么香。可在王城时,没见你抹什么特别的啊。你睡过我的衣服,衣服上都有这味道。”
“你滚开,臭流氓。”成瑾怒道,“你到底答不答我?”
耶律星连叹了声气,只好先答他:“你想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是死是活,取决于你。却和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不一样。你若想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活着,就好好儿活着;若想他死,你就伤害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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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成瑾自然想皇帝活着, 无论那是他的亲弟弟,还是他的表堂弟弟。可屈从于耶律星连实在令他憋屈,神色里显露出来便是我见犹怜, 看得耶律星连越发痴迷。然而耶律星连的痴迷模样看在成瑾的眼里则是色眯眯, 令他越发嫌弃。
两人各怀心思, 半晌, 成瑾忍辱负重地问:“我答应你不寻死觅活, 如今我想见一见阿璋, 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耶律星连想也不想地拒绝。
成瑾愤怒地威胁他:“你说话不算话,那我就寻死觅活!”
耶律星连无情地说:“那他就陪你去死。这原本就不是一件事。”
成瑾左思右想了一番, 好容易才想明白其中逻辑, 顿时气虚。
耶律星连却在此时又开口:“可若你愿意哄哄我,说不定我一高兴, 就答应了。其实,你只要哄好了我, 有多少事儿我都能答应你。”
成瑾嚢凨敢怒而不敢言, 卧薪尝胆地问:“怎么哄你?”赶忙补充,“你若要我和你那个, 我一定不肯!我如今都要出家了, 因事儿才耽误了,算半个和尚。”
“你以为我会信?”耶律星连白他一眼。
“你爱信不信……不是,你一定要信,我没骗你,我真的要出家了。”成瑾道。
“我管你出不出家。”耶律星连转念一想, 邪笑着改口道, “行啊, 出家也不错, 我还没玩儿过小和尚呢。过来,我现在就帮你把头剃了,成全了你,你就投桃报李,也成全了我。”
成瑾急忙要跑,却被耶律星连一把揪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刀就往他头上割。成瑾挣扎间,见到自个儿几缕头发被割断飘落,以为耶律星连是来真的,心痛得忙叫道:“骗你的骗你的,别剃了!别剃了!”
“我却忽然好奇起你做个小光头是什么模样了。”耶律星连坏心思地说,“别动,很快就好,你若动了,我剃到你肉了,可不能怪我。”
“怎可能不怪你!我不仅要怪你,我还要骂你,还要打你!”成瑾急道,“真的不要剃!耶律星连!”
耶律星连逗了他一阵,见人又被自个儿逗哭了,忙收起刀子,又哄起来,心中又嫌烦,又甜蜜,可谓甜蜜的烦恼。
“唉,咱俩这样说说笑笑不有趣吗?方铮可没我这般情趣。”耶律星连见缝插针地自荐。
成瑾觉得他简直是疯得无药可救了。这叫“说说笑笑”?这叫“情趣”?那还是去做和尚。
但成瑾不敢刺激他,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了几声,然后做小伏低道:“我就见一见皇上,我很担心他……求~求~你~啦~”
最后四个字儿说得成瑾自个儿都起鸡皮疙瘩,可耶律星连竟真吃这套,神色颇为愉快。不愧是疯子,成瑾如此腹诽。
耶律星连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怕吓到你。”
“他怎么了?”成瑾忙问。
耶律星连轻飘飘道:“他喜欢方铮,可被你横刀夺爱,他大受打击,就沉迷于福|寿|膏,这东西能使人上瘾,长久大量食之会精神呆滞,形销骨立。”
成瑾忙道:“我没……我才不信你这些鬼话,你爱骗我,一定又是骗我,快带我去见他。”
耶律星连这回倒是爽快:“好啊。”
成瑾很快就见到了如今的皇帝,但他不愿相信眼前这人是真的皇帝。因为对方竟果真如耶律狗贼所言,成了一具骇人的行尸走肉,满面灰色,眼中无光,瘦到脸颊都凹陷进去了,被链子拴住脖子,蜷缩在密室的床角。耶律星连点燃屋内烛火,他就很畏缩地低头躲光,待渐渐习惯了,抬头看耶律星连,刚露出点儿喜色,就看见了跟在对方身后的成瑾,顿时僵住了。
成瑾也僵了一阵,先回过神来,抬手就要打耶律星连一耳光,却被他抓住了手,不冷不淡地提醒:“别得寸进尺。”
说完就松开了手。
成瑾只好暂且不管他,冲到皇帝面前,摸索这人的脸,试图找出人|皮|面|具的痕迹:“阿璋?真的是你吗?阿璋?”
皇帝眼中闪过怨恨与难堪掺杂的复杂情绪,最终别过头去,低声道:“耶律星连,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若想要大荣,朕已经给你了……”
“你在说什么?”成瑾打断他的话,惊讶道。
皇帝冷冷道:“不关你的事。江山是朕的,朕想给谁,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耶律星连微微挑眉,去一旁寻了个凳子坐下,翘着腿欣赏他俩吵架。无论是成瑾又惊又怒又疑又气的可爱模样,还是大荣皇帝的落水狗样子,都让他很高兴。
成瑾极为震惊:“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转念一想,灵光一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是装的?你别怕,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
话没说完,皇帝猛地抬手,一巴掌扇他脸上。
啪的一声,在密室里十分清脆。
成瑾还没反应过来,耶律星连已经起身过来,将他扯开,然后一脚把皇帝踹翻在床上,然后揪起来左右开弓。
“……你住手!耶律星连!你这混账!”成瑾回过神来,急忙扑上去对着耶律星连又打又踹又掰胳膊,试图阻止他继续对皇帝施暴。
好容易,成瑾把耶律星连拉开了,忙要去看瘫软在床上的皇帝,被耶律星连一把拉住,不耐烦道:“你什么毛病,他摆明了对你不利。我刚跟你说的都白说了?以前在五巷城外就是他派人去追杀你,这才害你掉河里失忆。无论是为了方铮还是为了你是大荣先帝的私生子,他都早就想你死了。”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挑拨离间!我信你我就是傻子。”成瑾怒道。
皇帝却忽的笑了起来,且笑个不停,笑得瘆人。
“阿璋!”成瑾担忧地看他,可被耶律星连拦着,过不去。
皇帝自顾自地笑了好一阵,缓缓地爬起来,歪歪地跪坐在床上,仰起脸,头发乱糟糟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成瑾:“成安乐,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无辜。哦,也对,你向来是这样子,要不怎么能让方孝承和耶律星连都成为你的入幕之宾呢。”
成瑾仍旧无辜地、担忧地看着他。
他恨极了对方这副样子。就是这副愚蠢的样子,永远都是这副愚蠢的样子……凭什么这么一个蠢货,可以得到方孝承和耶律星连的爱。不,或许成瑾才不蠢,成瑾心眼儿多着呢,故意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换取到那两人的怜爱。
第 80 章
成瑾看到了皇帝外露肌肤上的伤痕青紫, 又见他披头散发,十分落魄,便想过去仔细瞧瞧、照料一番, 可刚动下就停住了, 犹犹豫豫, 怕又挨打。
皇帝见状, 更觉得他虚伪、惺惺作态!目光忍不住飘到了不远处的耶律星连身上。
耶律星连神色淡淡, 却又能看出他嘴角眼中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正惬意地注视着成瑾的小动作。平时,耶律星连是会笑的, 但多是狞笑或假笑, 就连冷笑都比前两个有真情实感,却又比前两个少见。
耶律星连余光瞥到, 眼珠微动,瞟向皇帝, 那抹隐约的笑意顿时没了, 十足冷漠,很快就毫不留情地移回了成瑾的身上, 开口时的语气竟有些无奈, 像在哄:“你要看,我就给你看了,放心了?这地方不好,出去再说。”
成瑾不理他,期期艾艾地问皇帝:“阿璋, 他给你吃饭喝水吗?”
耶律星连抢答:“没亏待他, 别说饭、水了, 连福|寿|膏都没少他的。”
“闭嘴你这王八!”成瑾横眉竖眼地怒斥他, 还要再骂狠些,见他脸色变了,立刻想起处境,就怂了,悻悻然地低下头,扭过去只瞅皇帝,放低声音劝道,“阿璋,你别吃那个什么什么膏了,听起来是很坏的东西。你看你如今这模样,比我还要没出息。”想了想,质疑又怨恨地看向耶律星连,问,“是不是你逼他吃的?你说了听我的,我现在让你不许再逼他吃这个什么破膏,你肯不肯?”
耶律星连嗤笑道:“不是我逼他,是他求我给。你当这东西好弄?我还懒得帮他找呢。”
成瑾将信将疑地看向皇帝:“是这样吗?”
皇帝没说话,只是蜷缩回床角,抱着膝盖,低着头,神色十分麻木,耳朵却注意着那两人的动静。他听成瑾假惺惺了一阵、耶律星连痴心了一阵,两个混账打情骂俏了一阵,然后耶律星连就扛起挣扎叫嚷的成瑾离开了密室。
临出去前,成瑾朝他喊道:“坚持住,方孝承一定会来救出我们的!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哪个时候?东宫之变的时候吗?
皇帝缓缓地闭上眼睛,听着密室门上锁的声音,一滴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手摸到褥子下,握紧了藏在那里的一小块金,这是他很难才瞒过耶律星连藏下来的东西,也可能耶律星连其实知道。这块东西在如今只有他用来自戕这唯一的用途,而耶律星连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也想起过东宫之变,想如此安慰自己,可很快就从这美梦中醒来了。他想起,方孝承已经为了成瑾而与自己决裂了。如今的方孝承不过是个叛臣贼子,恐怕比耶律星连更想他死。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明明他洞悉未来、先下手为强,为什么事情比那个“梦中”的走向更糟糕绝望?为什么?!
……
虽然没能成功鼓舞皇帝,但成瑾把自己鼓舞到了。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自己说的这样,只要坚持住,就一定能等到方孝承像当年东宫之变时一样英勇神武地将他与阿璋从生死困境中救出去。他至今都将那一刻记得牢牢的,他心想,也许自个儿就是在那一刻对方孝承动了心,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