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上看, 小孩子象征着生机活力,而老人迟暮,几乎算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所以, 如果小孩子是那个唯一的活人,似乎比老夫人是唯一的活人,更符合常理。 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看着少爷白皙可爱的小脸蛋, 季玥陷入了沉思。 看那些下人NPC狂化时, 与NPC男子如出一辙的表现, 显然是受了NPC男子的控制。 那么, 很有可能他就是鬼宅的最大BOSS, 就连整个鬼宅的形成, 说不定都和他有关系。 可是, 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他……会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季玥纠结得直扯头发。 在她看来, 作为儿子的NPC男子,应该不至于去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以从这个角度, 似乎老夫人才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但是,反过来,虎毒尚且不食子, 作为父亲的NPC男子,也没有理由去杀害自己的儿子啊? 除非…… 季玥脑海里, 突然生出一个极为大胆且狗血的猜想! 惊得她瞳孔一缩,小嘴大张,最后怕吓到小孩子,她急忙捂住嘴, 狠狠地退了好几大步。 还能除非什么…… 一个男人杀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因为这孩子不是他的! 或者说,他以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然后他一怒之下,把这个孩子连同隐娘,还有这些知情的下人都杀掉了。 正是因为隐娘的死和他有关,所以他才秘不发丧,不将隐娘的死讯告知她的家人。 而蒙在鼓里的少年NPC,才会在隐娘挂掉的情况,仍然拜托她将包袱亲手送到隐娘手中。 至于为什么如今,NPC男子又表现出对隐娘一往情深的样子…… 可能是,他后来发现真相,是自己误会了隐娘,自己杀错了人! 愧疚悔恨之下,只能拼命编织自己很爱隐娘的假象,来麻痹自己。 这么一想,一切似乎都圆过来了,好像很合情合理的亚子。 但是季玥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很不对劲。 带着满肚子纠结疑惑,季玥离开了小少爷的屋子。 她一边低头冥思苦想,一边踱着步回到了和秦珏分开的地方。 之前季玥选择这个地方落脚,不过是想逃脱狂化NPC的魔爪,倒没有仔细探查周围的景象。 这会一看,简直惊呆了眼,嘴里都能塞下一颗鹅蛋。 她的眼前竟然是一丛郁郁葱葱的竹林,旁边紧挨着一株桃树和一株梨树,像极了花草树木争奇斗艳的春日。 桃花、梨花也不甘示弱,纷纷爬满枝头,引来了无数蜜蜂嗡嗡地闹着。 一时之间,春意盎然。 可是! 你特么能不能科学点啊,这可是冬天,万物肃杀的冬天啊!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勃勃春机哦,不会是走错片场了! 好在,经历这么多,季玥已经有觉悟了,副本世界里不科学,才是科学的。 不过,这种季节反常,倒也侧面证实了,眼前这座宅子的景象,大约不是真实世界所有的,应该是某种幻境。 “回来得正好,这杯茶很快就煮好了。” 听到秦珏的声音,季玥将视线从自然景物上移开,侧身望向他。 没料到竟看到这样一副神仙美景: 桃花灼红,梨花淡雅,竹子青翠。一身月白的男子,正立在树下,信手将熟盂之中的沫饽浇入釜中。 他的动作并不是一板一眼拘泥规矩,反倒是带着些随性洒脱,自成一派,却又隐隐与自然的韵律相得益彰。 见她看他,他也转身回望,朝她伸手,递来那盏刚煮好的茶,在青瓷的衬托下,他的手更显白皙修长。 “这是我刚煮好的,尝尝。” 他的眉眼间满是温润的笑意。 这一笑,正如春风袭来,消融了漫天冰雪,恍若误入凡尘的翩翩谪仙佳公子。 这一瞬,季玥的内心只有一句话: 靠!为啥我在这里又是找线索,又是分析猜测,愁得头都要秃了。 有人却能悠闲自在的煮茶赏景,还偏偏要出现在她的眼皮底下,让她亲眼看到。 呜呜,同人不同命,真是太难了!!! 季玥着实有些羡慕嫉妒恨,见秦珏递过一个杯子,想也不想地夺过杯子,一饮而尽,颇有些一醉解秋愁的豪气。 然而,她脑子瓦特了,以至于忘了,这特么根本不是酒啊! 这可是刚煮好的、滚烫的茶水啊! 于是,悲剧发生了—— “啊!烫!烫!” 季玥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真是烫出新境界了,她的嘴里肯定起泡了,舌尖就像被针狠狠扎过似的,疼死了! 疼得她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着实有些为自己叫屈。 这破游戏欺负她就算了,没想到,连狗考官都要来欺负她,他们好歹也算是共过患难的好哥们啊! 想到这,季玥忍不住幽怨地瞪了秦珏一眼。 秦珏:…… 秦珏没有说话,他选择转过身,不住地扇着扇子。 季玥:!!! 季玥着实被秦珏的厚脸皮惊到了,他烫了她,不说道歉安慰的话也就罢了。毕竟她也不是小气的人,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生他的气。 但是,他竟然傲娇地对她甩脸子! 这就不能惯着了,他不理她,那她也不理他,谁还不是个傲娇的小公举啊! 季玥也扭过头去,不看秦珏。 然而,过了几瞬,季玥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刚刚找到的线索,与猜想,一并告知了秦珏。 她这可不是认输,这叫大局为重,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猜测,又有了几分疑惑,也算是当局者迷,急需一个旁观者来解答一些她觉得想不通的地方。 “若是真如我猜测的那般,是NPC男子杀了其他人,独留他母亲一条性命。那她母亲作为唯一的活人,为什么会对隐娘的死那么悲痛欲绝呢? “毕竟NPC少年曾说隐娘可怜,那么隐娘在夫家的生活必然过得不好,可见她的婆婆,也就是老夫人,根本不像我们看到的那般,对隐娘视若亲女。” 秦珏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接了句话:“也许,她也受NPC男子控制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把她弄得形容枯槁,掉了半条命呢?” 这正是季玥不解的地方,老夫人的状态真的很不好,说不定哪个时辰就挂掉了,NPC男子作为BOSS,有必要这样折腾自己的母亲吗? “也不是没有理由。”秦珏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不是猜测NPC男子误会隐娘背叛了他吗?也许就是老夫人的计谋。” “可是,老夫人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隐娘腹中的胎儿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或许是她不喜隐娘,恨屋及乌。” 秦珏这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老夫人不喜隐娘,设计除掉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而后NPC男子发现是自己的母亲,害他杀死了他的妻儿。 古人重孝,他不能弑母,却也不愿意放过她,所以把她丢进鬼宅受折磨。 似乎很说得通,但季玥就是觉得哪里违和,仿佛她离真相只隔了一层纱,却又偏偏捅不破这层纱。 不对! 季玥陡然睁大双眸。 若是真相真是如此,那秦珏岂不是向她泄题了? 所以,到底是秦珏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利用考官的身份,偷偷泄出一些信息。 还是,他故意以这样的方式,来提示她,她的猜测是错的呢?若她的猜测是错的,又错在哪一步呢? 季玥蹙着眉紧紧地盯着秦珏,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瓜子剖开,看他到底是哪种意思。 这时,秦珏也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季玥眨了眨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就根据他的眼神进行判断。 唉,我可真是个小聪明啊。 季玥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她望着他的眸子,就恍若撞进一潭深井,里面无波无澜,完全看不出他啥意思。 更可气的是,她才刚看了他一眼,他就转头移开了目光。 所以,根据眼神判断真相的计划,才刚开始就以失败告终。 季玥也干脆转过头,自己琢磨了。 其实,她还是偏向自己的猜测是有漏洞的。 她始终认为,让自己的妻子过得不好的男人,要么是懦弱妈宝男,要么就是薄情寡义。 不论NPC男子是哪一种,她都不相信,他真的会对隐娘如此情深义重,甚至会为了她,去折磨自己的母亲。 想着想着,季玥的视线,突然被竹林远处的一株苦竹吸引了。 别的花草树木皆是满树繁花,春意盎然。 唯独这株苦竹孤零零地立在偏僻的地方,干枯瘦弱,且没有开花。 季玥忍不住皱起了眉,说好的大家都是春天的孩子,咋这苦竹就偏偏和大家不一样呢? 这种区别对待,强迫症着实有点难受了,恨不得把季节不一样的苦竹PS掉。 季玥忍不住朝苦竹走了过去。 “咦?” 这一瞧,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苦竹旁的泥土,又松又软,就像刚新翻过的似的。 季玥心头一喜,这估计又是个线索。 她顾不上手脏了,直接用手刨开泥土。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季玥心头嘭嘭直跳,或许有了这线索,真相就能大白了。 她深呼了口气,手的动作更快了,很快就把硬物上的土刨开,露出了硬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柄铜镜。 季玥有些发蒙,愣愣地把铜镜捞到手中,细细摩挲之下,她发现铜镜的柄上刻着两个字——“朱颜”。 所以这镜子叫“朱颜镜”? 季玥正琢磨这镜子和真相有啥关系,却蓦然发现此处的自然之景,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寒风骤起,原本的满树繁花,纷纷凋零,从树上落了下来。 花朵谢了后,树木丛林开始发黄发枯,仿佛一下子就从春天掉到了秋冬。 且这份衰败凋零还在继续上演,几息过后,原本郁郁葱郁欣欣向荣的树木,最后皆落得个枯死倒塌的结局。 除了苦竹。 是的,就是那株,一直在和别人不一样的苦竹。 之前,在其他树木繁花满树、郁郁葱葱时,只有它既无花开,又干枯瘦弱,一副和大家格格不入的模样。 如今,在其他树木皆花谢树倒之际,也唯有它苦竹,虽然依旧瘦弱干枯,却能坚强地挺立在寒风中,好好地生长着。 这又与其他的树木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它永远都逃不开孤零零的命运。 季玥握紧了手中的镜子,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