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都在战栗,都在渴望。虽然以前我就对他的触碰非常敏感,但也没有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的手指从他的手腕往上,感受着他紧致的、充满着力量的肌理,浓烈的欲/求在脑袋中翻涌,感觉意识都有些不清醒了。
确认我没受伤后,他紧紧抱着我,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髓之中:“姐姐为什么你没有逃走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他非常痛苦。
而我紧紧地贴着他,大口呼吸着,感觉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更多触碰,想要更近。
“你心跳好快,身体滚烫,怎么回事?”他的额头贴上了我的,“是不是发烧了?”
没错,心跳太快了,身体高热,这样的反应肯定不对劲
“我、我中毒了,殷子雅的毒”我抑制着自己,努力解释。
“我要怎么帮你?”他问。
怎么帮我?
他的温度,微凉,好舒服。
他的味道,好香,好香,好香。
“让我亲一下。”我说。
我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喉咙,那片皮肤瞬间红透了。
他浑身僵硬,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姐姐”
当我搂着他,用力吸上去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忍耐。
他将我抵在棺材上亲吻。
那么用力,犹如狂风暴雨。
也就是那样的吻才能让我冷静下来了。
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他,好想要他。
他的尖牙没入了我的皮肤。
好舒服。
啊,我的子夜。
再多吸点。
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看了下时间,7月5日凌晨两点,时间过得太快了。到这时候我才终于想着观察一下环境。
这个房间里,有两具长长的乌木棺材。一具空的,一具里面装着尸体。
或许最近被吓多了,现在我胆子特别大。我仔细端详那具死尸,它的黑发,很长,身上裹了一层浸入骨骼的暗黄衣衫,早已跟着皮肤腐朽,只剩下破碎的布料了。它早已没有了皮肤,森白的骨骼之间连着稀稀疏疏的筋络组织。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她的身份,到现在依然很精美的戒指、项链、镯子、耳环,估计嘴巴里也会衔着什么珠宝。
“是殷子雅的尸体吗?”我问。
“对。”
“这个样子,死了超过一年了。”
“两年了。”
“不知道她用哪一块骨头做的项链?”
“最靠近心脏的那块肋骨。”
确实,这个女尸的衣服,似乎被撕开过。我能想象她取自己骨头的场景。
她把最靠近心脏的肋骨送给了我。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有些感动。而现在,我只感到战栗。
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棺材:“这是你的吗?”
他点头:“我死后,就是在这具棺材里醒来的。”
我环顾整个房间,除了两具棺材,还有黑白照片,上次看不清,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殷子雅的照片,看起来,大概有二十来岁。身穿上个世纪的大裙摆,头戴太阳帽,戴着手套,笑得灿烂。周围数不清的蜡烛晃晃悠悠。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祭祀现场。
我道:“子夜,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你是祭品,你的身上,有她的灵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痛苦地抓头:“我怕姐姐会讨厌我”
“你要是不说我一定会讨厌你。”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之前告诉姐姐的那些,无论是我小时候的经历,还是我死后的事情,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但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就是,我作为祭品的身份
殷子雅在两年前的六月一日,就在姐姐住的那个房间,602,上吊自杀了。可是奶奶硬要让她复生,所以把我骗回了家,杀掉了我,把我当成了让殷子雅“起死复生”的祭品。他们把殷子雅的三成魂魄请到了我的身上,从此以后,作为祭品的我无法违抗她,还必须成为诱饵,帮她寻找猎物”
我理了理思路:“所以你俩一开始就商量好了的,选择了我作为猎物,你当诱饵,她作为猎食者,藏在丛林里等待时机,然后扑上来把我吃掉,对吗?”
我突然有点佩服自己的理解和表达能力,这个形容真是完美。
果然,殷子夜急了:“一开始是这样的可是当我发现姐姐是谁以后,我就改主意了,我不会让她伤害你,所以跟她达成了协议,我看到她把项链都送给你了,以为她想真心对你好,不会害你没有想到,她反悔了”
我懂了。
因为是祭品,所以子夜无法违抗殷子雅。
因为是祭品,所以行为是有限制的。
也因为是祭品,在祭祀当下才有用。
我冷静地说:“让我猜猜,殷子雅成功附身代表着你重获自由,对吗?”
这下他都要哭了:“我绝对不会用姐姐去换自由!姐姐不要讨厌我”
我叹了一口气:“别担心些有的没的,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为了帮助我逃走,你连命都不要了呢。”
他紧紧抱着我,锁链摇晃着,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我苦恼地摇晃着锁链:“这次怎么开?”
短信提示音响起。
【七月半“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你能解开谜底,将能获得奖励,说不定可以打开殷子夜的脚链哦!(能记住给暄暄奖励的雅雅. jpg)】
我发现7月4日晚上11点半她就发了我一条短信,我一直没看见。
【空了可以看下书,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哦~(信守承诺没有监视暄暄的乖巧雅雅. jpg)】
???章
我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 和子夜分工查找。这里面有教科书、童话书、中文英文小说、工具书等等。
我浑身越发燥热,显然不如子夜耐心。他认认真真地看,身边叠着一摞摞书,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首先想到的是,线索会不会藏在书架角落, 比如,暗室什么的。
当我把书搬空后, 还真在第三层最左侧发现了一个密码箱, 六位密码。
我首先试了下我们三人的生日, 现在2022年7月, 那么
雅雅, 950601,错误。年份会不会错了, 我从85试到00,都不对。
子夜, 031202,错误。我又跟子夜确认了一下, 没有写错。
我的, 990831,错误。
那么, 密码一定在书中。
子夜:“有些书有红色的标记,可能是线索。”
他递给我一本词典,上面用红笔勾出来了一句话:“爱情, 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我们总共找到了五本有红色标记的书, 大多都是绘本和小说, 其中一本被勾画了两句, 另外四本,一本一句。
书1:“‘可以给我一把刀吗?”她问巫婆。”
书1:“‘可以啊。你要杀死他们,还是自己?’巫婆问。”
书2:“不要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是最可怕的怪物,也可能被爱。”
书3:“以爱编织的牢笼,将她锁在无望之境。”
书4:“我真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书5:“爱情,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这六句奇奇怪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跟密码有关系吗?
等等,我重新编排了一下,圈出首字。
(可)以给我一把刀吗?她问巫婆。
(不)要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是最可怕的怪物,也可能被爱。
(可)以啊。你要杀死他们,还是自己?巫婆问。
(以)爱编织的牢笼,将她锁在无望之境。
(爱)情,是指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情谊。
(我)真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的心突突跳,很显然,这些文字有更深的含义,跟殷子雅有关。
可是,我没办法跟囚/禁我和子夜的家伙共情。
我只要找到密码就可以。
可是,这些都是文字,密码是数字,怎么办。
子夜:“试试笔画或字母。”
笔画分别是:5,4,5,4,10,7。
我输入“545417”,盒子发出“咔哒”一声,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咖啡色的、厚厚的手记。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恭喜暄暄发现了手记,离真相更近了哦,希望你了解有关我的过去。(被暄暄的行动惊喜的雅雅.jpg)】
密集的钢笔字,标准的行书,还有很多配图,看着很熟,之前在哪里看到过。我想起了,荣叔的那些,病历手写单,跟这个字体一模一样。
这一定就是殷家的管家兼私人医生,荣叔的手记。
我随便扫了扫,尽是“大小姐”、“小少爷”、“老爷”、“夫人”、“老夫人”、“下人”之类的称谓,都现代社会了又不是封/建时代,真是个守旧的人啊。
但很显然,他写的都是些关键线索,我和子夜认真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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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
大小姐自杀了,就在她生日的这一天,自缢而死。那么优秀的孩子,太可怜了。我们很后悔,没有阻止她和那个人渣结婚。在她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她租了一间破旧的房子,用电线杀死了自己。夫人当场晕倒,之后一直没有醒来。老爷还没走多久。
6月10日
大小姐的尸身竟然还没有下葬,就这么放在棺材里,摆在客厅中央——已经臭气熏天了,让人难以忍受。殷家的下人走得差不多了,没人去照料尸体。我去之前,先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就连邻居也怨声载道,说着再不处理要报警了。他们都以为死的是个宠物。
我在二楼看到了老夫人,提醒她早点处理大小姐的尸体。尸臭,这种由腐胺和尸胺组成的味道,对人体有害,如果任其发展,可能会中毒。老夫人坐在轮椅上,摸着手中的猫,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还不到时候”。
她整个人显得很笨拙、臃肿,像肿胀的尸体,但那双挤在沟壑里的眼睛很亮,煤油灯似的。她一定非常痛苦,舍不得让自己的孙女离开自己。以前的她那么尖酸刻薄,而现在,她的儿子死了,孙女也走了,我开始同情她了。
6月25日
我跟负责伙食的刘姐通了电话,刘姐说大小姐的尸体总算不在客厅了,腐臭味淡了些。老夫人把小少爷叫回来了。她说老夫人越来越奇怪了,她有些待不下去,最近在考虑下家。
一直以来,庇护小少爷的老爷去世了,老夫人根本容不下他。但是,小少爷是老爷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者之一,哪怕是破败的殷家,那财产也不容小觑。我让刘姐提醒一下小少爷。刘姐说,小少爷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与其守着这个破败的屋子,真不如离得远远的。她说,她每次买菜回家,都有种被熏晕的感觉,那种臭味根本就洗不掉。
7月13日
这些天,我总是想起小少爷的母亲,那个叫白裳的女人,美得像一朵白玫瑰,可惜,是病了的玫瑰。她可能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将小少爷送到殷家之后,打算把自己唯一值价的手镯送给我的爱人,让我们保护她的孩子。我爱人没有要她的手镯,她非常失望。但就算没有手镯,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小少爷的。我们看得出来,虽然老爷表面对小少爷冷淡,还是很重视他的。
退休的日子,我每天闲得慌,心里又挂念小少爷,干脆选了个周末去看他。
殷家聚集了很多道士打扮的人,院子里放著作法道具。老夫人坐在院子里,精神抖擞,不断说着:“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我浑身都有些不舒服,跟爱人说了这件事,爱人听了以后反应很大。她说,老夫人已经计划很久很久了,她以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进过老夫人的暗室,那里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东西,跟老夫人的母亲“太夫人”有关。
爱人说,千万不要再去管这件事,老爷确实对我们有恩,但老爷已经去世了,合约结束了,其他事情我们也管不了了。
7月14日
我联系了小少爷的学校,小少爷已经失踪两周了。我确定他就在老宅。我必须把他救出来。殷家门口有着重重保镖,我换成道士服,跟着一群人混了进去。这些人很奇怪,都不说话,每个人腰间都有一把刀。我意识到他们想在明天做什么,我想报警,可是没信号。依然没有找到小少爷,腐臭味很浓,可这些人似乎闻不到。
7月15日
我从不相信鬼魂之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信。
那些人,把整个老宅布置成了祭祀现场。99名道士,敲锣打鼓,用血献祭。年轻的小少爷显然被喂了药,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们把刀刺进了少爷的后背。他们划破了静脉,用血给大小姐的尸身,沐浴。包括了小少爷的,总共100个人的血。
我意识到,他们想复活大小姐。
老夫人跪在棺材跟前,又哭又笑,疯了似的。
我亲眼看到,大小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漆黑的发遮着脸,她的背后,有着黑色枯枝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直接把前排几个道士卷了起来!
他们复活的到底是大小姐,还是一个陌生的怪物?
老夫人跪在地上,兴奋地喊着:“母亲,母亲,你终于醒来了,女儿等了你好久。”
老天爷啊,那明明是殷子雅,是大小姐,怎么会是太夫人呢?
可是,我忽然想起了太夫人的遗照。她的模样,确实跟大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7月16日
我真的不该关注这件事
他们发现我了
现在被关在地窖里
有人监视我、我完了
手机没了
我还有爱人、孩子
不想在这结束
7月X日
现在到底几月几号,我不知道。我被关在地窖,好多天了。一直不敢记录,他们在监视我。就在刚才,那个老巫婆来了我真的很混乱,现在,监视我的人睡着了,我把我们的对话记下来,通过复述,好好理一下思路,我需要冷静。
老巫婆:我们以殷子夜为祭品,把殷子雅的鬼魂从阴间捞了回来,让她复活了。
我:只是魂魄而已,谈什么复活?
她嘲笑我见识短浅:她很快就会拥有身体的,她跟我们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孙儿,为什么可以如此区别对待?
她非常疯狂:我要的是母亲!她终于回来了!我早就知道,殷子雅,就是母亲的转世!
无论她有多怀念自己的母亲,我都无法理解!一个已逝的生命为什么要用鲜活的生命去补偿?人性为什么会扭曲到这个地步,我再也不想继续了解了。所以我说: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放我走。
她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本来跟你没有关系的,谁叫你多管闲事?
她说: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就放过你。
她让我协助他们,完成“仪式”的收尾工作,杀死祭品。让祭品成为跟殷子雅一样的鬼魂,或者说,怪物。
她说,我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方法应该有很多。
太明显了,她想让我成为他们的共犯,以后再也不可能背叛他们。
怎么办,我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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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子夜都在微微战栗,仿佛看了一部怪异又可怕的惊悚小说。
简单而言,荣叔不顾爱人的劝告,在殷家一不小心目睹了诡异的复活仪式,于是被关了起来,被威胁成为这些人的共犯。
而这个仪式的目的,是复活殷家的“太奶奶”,和殷子雅长得非常相似的人。
仪式的参与者,主要是:99名道士;棺材里的尸体殷子雅;作为祭品的子夜。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
子夜:“这个仪式,在这个月的七月半,又要发生一遍。这次,他们选择殷子雅死去的地点作为场地,同样也会请99名道士,把我作为祭品,目的是让殷子雅占据你的身体,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我:“那么,如何进行仪式?就像上次那样,用血?但是为什么我这些天感觉很奇怪很热她要如何占据我的身体,她说你身上有她的魂魄,我碰你,就是碰她!”
我继续翻手记,后面只有几张零碎的图,没有文字了。
第一张图,画着一个诡异地笑着的长发女人,她的背后有数不清的枯枝,是殷子雅没错。
第二张图,画着趴在地上、面部狰狞的少年,獠牙,尖爪,是兽化的子夜。
第三张,显然非常新,墨水的颜色很深。他画着一个普通的女孩,圆脸,刘海,扎着马尾,背着带有可爱挂件的包,脖子上挂着吊坠。她傻乎乎地笑着。
是我,我感到毛骨悚然。
再然后,最后一张图——
交叠在一起的昆虫,昆虫的躯体被他涂成黑色。
它们贴得那么紧,那么迫不及待,显得贪婪又丑陋。
一股热流从腹部涌上来,与此同时,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我脑袋有些晕晕的,似懂,非懂。
或者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子夜被脚镣锁住了,无法行动,刚才他跟我一起看了手记的文字部分,还没看这几张图,他担心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扔掉了手记,暂时不想思考了。
而就在下个瞬间,我被黏腻的生物缠住了。
我被拖进了黑暗的空间里,没法呼喊,没法挣扎。
殷子雅软软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愧是我的暄暄,这么快就发现了仪式的秘密呢,不过至于具体方式嘛”
她在我的耳边吹气,那种异香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让我作呕:“还没看出来么,我纯洁可爱的姑娘,通过交/配哦。”
???章
什么意思?跟子夜还是她?
殷子雅的藤蔓纠缠着我:“我会先让祭品与你结/合, 然后,我会一点一点、霸占你的身体。”
我现在明白了,这些天, 她给我灌下毒液,就是为了让我发/情,为仪式做准备。怪不得我的身体会变得那么奇怪, 我感觉浑身发冷。
不过,她完全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直接让我睡着, 七月半强制仪式不就得了,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游戏?她就这么有自信, 告诉了我这么多信息, 坚信我不会在七月半之前成功逃走?
我思考着,而她又开始发疯了。
她楚楚可怜地问我:“我不是那个人, 对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她, 对不对。”
看了手记的我,自然知道, 她所说的那个人就是殷家的“太奶奶”。
不想回答她, 但如果我不说话,她会继续烦我。我便说:“你不是她。”
她惊喜地蹭我的脸颊, 滑腻腻的恶心感:“果然你最了解我了!我是殷子雅~我是殷子雅~”
“”你不是殷子雅你是谁。
她拧着眉头:“可是我真的是殷子雅吗?”
“”
“殷子雅在两年前就死了。”她轻声叹息。
我想起了她的承诺:“你说过,会给我解开脚镣的钥匙。”
她微笑:“和我一起看电影,看完就给你。”
她打开了房间里的老电视。
画质不太清晰, 颜色也不鲜艳, 故事也奇奇怪怪的。
大概有四十分钟, 我一直在看一个小女孩和她爸爸的背影。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 一头漆黑的长发,戴着红色蝴蝶结发夹,身穿白色连衣裙,她牵着爸爸的手,童真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到呀?
她爸爸很高,时不时侧头的画面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精英人士。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他们在田埂上走了十分钟,在森林里走了三十分钟,父亲不说话,小女孩时不时笑一下。这个真的是电影,不是图片吗?
我差点就睡着了,直到被尖叫吵醒。
那位爸爸消失了,小女孩的跟前出现了一头大灰狼,大灰狼一口把小女孩吃掉了。
结束了吗?
然后画面又变成了小女孩和父亲的身影,继续在森林里走。
小女孩依然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她爸爸的身影在变化,他变成了一头狼。
他把小女孩掐死了。
他把小女孩扔进湖水里,淹死了。
他折断了小女孩的脑袋。
他把小女孩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他把小女孩咬死了。
奇怪的死亡方式还在不断上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是视觉污染。
我看向殷子雅。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眼中映出走马灯般的画面,脸上覆有一层寒霜。
电影结束了。
她离开了,这次,一句话都没说。
无所谓,她给我留下了钥匙,我用它解开了子夜的脚链。
殷子雅到底经历了什么,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无论如何,我和子夜必须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逃跑。
每天4点-6点,殷子雅在睡觉;6点-9点,是我后来跟她约定的特别时间段——不可以监视我。我们会在安全的时间段讨论逃跑计划,制定行动。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今的我们处于阴阳交界的空间里,恐怕难以跟强大的殷子雅抗衡。
子夜沉声道:“作为她的祭品,我无法违抗她,在仪式中,我可能会失去人性。姐姐,万不得已时,请用那把刀,刺入我们的心脏。”
我:“我说过不会刺你,又想写检讨了?没办法的话我倒是会攻击她,但万一失败了呢,我们可不可以在仪式开始之前逃跑?”
“虽然在阴阳交界之地,依然能够与阳间的人沟通,可以报警。”
我叹了一口气:“报了警又有什么用,我不是告诉过你嘛,警察直接看不到我!”
“我们可以举报处于阳间的人类。”他若有所思地说。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为了顺利举行这场仪式,这里会聚集99名道士。
如果举报他们在这里非法聚集,进行邪/教仪式,警察在七月半之前,疏散了这些人,不就可以阻止仪式的举行了吗?!
我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所以只要等待,等楼下的人聚集得差不多了,找到网,报警!
从7月7号开始,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了。一百多号人得把这栋楼挤满。我们开始寻找信号,可惜,之前能够连上信号的卫生间,已经没信号了。
必须下楼,楼下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他们不用wifi!
7月8日,我和子夜首次打开了阁楼门,去了六楼。
穿着道士服的人在走廊活动,腰间盘着弯刀,和手记里说的一样。很可惜,走廊没信号。
我们溜进了602。
折腾了二十分钟,依然没信号。
我撕掉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了求救和举报信息,从窗户扔了下去。也许会被行人捡到呢?
之后,我们需要带一些装备,子夜帮我拿换洗衣服,而我其实最需要拿的是卫生巾,我姨妈今天刚来,不过,12号就该干净了。要是我能在七月半的时候来姨妈多好,我就不信这样,他们还能继续进行仪式!
我把脏衣服换下来,又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把重要的东西带走。
之后,累得躺在臼恃广床上。子夜搂着我不撒手,又开始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我本来浑身就热得厉害,现在感觉可真奇怪,又痛又痒。
“离我远点!”我推他。
他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腹部,轻轻按揉。
好痒啊!我笑了起来。
他有些郁闷:“姐姐不是肚子疼吗,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帮姐姐揉肚子。”
我点点头:“哦,真乖。”
其实脑袋越来越不清醒,直想在他的唇上啃上几口。
正打算行动呢,我的视线无意间瞄到了暗黄墙纸中央的一条细缝
怎么感觉,墙裂开了,那里面,什么在动。
在看清楚的刹那,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分明就是一只挤在沟壑里的黑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我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声,让子夜看。
当他回头的时候,那只眼睛已经消失了。
而我知道那是谁的眼睛。
“是那个老太婆!她一直很怪!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很奇怪!她一直唱七月半的童谣!”
一定是她,这扇墙的对面,便是老太婆的房间,604。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我搬过来到现在,她一直住在604,监视我们。
在这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个奇奇怪怪的中年女人,她的房间里有针管和血袋这些人,都是一伙的,甚至包括中介和房东
我就是只倒霉的飞蛾,一不小心撞上了被细密编织的蜘蛛网,任人宰割!
子夜抱着我:“姐姐,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些事”
我真的有些崩溃。
我很倒霉,那子夜呢,他只比我更倒霉。
小时候经历的痛苦暂且不论,离家出走的他好好的,结果被奶奶叫回家,从此变成了祭品,再也无法反抗。我知道他想保护我,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我们真的可以逃掉吗?
子夜听到了什么,浑身都绷紧了,他道:“姐姐,冷静点,这里人越多,漏洞越大,我们还有机会,相信我——”
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接下来,我们跟着他们回去,不要反抗。”
他刚说完,门已经被敲响了。
嘟嘟嘟。
砰砰砰。
乓乓乓。
声音越来越大。
我透过猫眼看过去——
瘦长的老太婆跟具干尸似的杵在门外,在猫眼扭曲的边缘,可以看到面无表情的道士们。他们的手里拿着刀。
“不要玩得太久了,大小姐请你们回去了。”她没有语调地说着。
我们走出房间,老太婆:“把他们的东西收了。”
子夜把东西交给了他们。
于是,7月8日,从4点到6点,才两个小时,我们就被捉了回去。这件事情让我们意识到,就算殷子雅在睡觉,她的“耳目”也一直监视着我们。
从7月8号到12号,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煎熬。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感觉自己无能为力。最让我痛苦的是,偶尔,我会怀疑殷子夜。其实,作为祭品的他,只要置身事外,让殷子雅顺利占据我的身体,最终他就能获得自由,不是吗?
他会不会一直在装,配合着那些人,把我困住?他会不会期待仪式?
如果,就连子夜也背叛了我,我想我一定会崩溃。
7月13日半夜4点,子夜不见了。整整1个小时,他才回来,身上有汗味、铁锈味。
“你去哪里了?”我问。
“我破坏了水管。”他道,“如果长时间停水,他们必须找外界的人来维修,而这样,就容易曝光他们的行动;就算他们不找人,也无法忍受没有水的日子,他们会分批去外面接水,去外面洗澡。而我们可以趁机逃离。”
我的心里愧疚极了:“对不起子夜,我刚才竟然怀疑你了对不起”
他安抚着我,低沉的声音让我安心:“相信我,姐姐,就算背叛了其他所有人,我也不会背叛你。”
大夏天的,半天就想洗一次澡,结果停水了——对这栋楼里的人打击不小。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分批去外面洗澡。从第一层,到第六层。第六层的人将会在7月14日晚上8点出去洗澡。
要说我们为什么知道,因为那天上交的包里,有一个微/型/窃/听/器,子夜放进去的,贴在一把扇子上面的“桃花”上,看不大出来。
那天,在602,就在我去看猫眼的时候,他把扇子扔进了包里。
他解释道:“那个老家伙本来就不是个手脚干净的人,我料到她会拿走你的扇子,所以顺便把窃听器黏上去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有窃/听/器?”我问。
“人世险恶,偶尔还是需要的啊,姐姐。”他含糊地回答。
我们的计划出来了:
【7月14日晚上8点,换成道士服,跟着六楼出去洗澡的队伍,逃走。】
这将是我们最后逃跑的机会,毕竟,仪式将会在7月15日凌晨3:40举行。
为此,首先,我们必须改变殷子雅的作息方式,再不济,得让她在7月14日8点睡觉;其次,我们需要装扮成两名道士;第三,我们规划了逃跑的线路,只要逃到50公里以外的区域,就安全了。
殷子雅的作息比我想象地要更好改变,只要我哄她,陪她玩,让她累起来。7月14日晚上7点,她睡着了,黑色的藤蔓包裹着她的身体。这样的她,得睡个三小时。
我和子夜悄悄打开了阁楼门,打晕了两个目标道士,一男一女,换上他们衣服。哎,大夏天的,他们又没洗澡,这衣服臭熏熏的。不过,子夜说得对,衣服浓重的味道会盖住我们自身的,反而让我们更加安全。
这道士服是花青色的,大袖,长及膝盖,还得戴头巾,真的热。我们妆有提前画好,子夜的脖子上围着浴巾,项圈被成功掩盖了。这样我们就算混入人群中,也不一定会被发现了。
7点半,六楼的人端着洗漱用品在走廊上集合,老太婆点数。
我本来以为,十二个房间最多住上个二十人,结果差不多有三十个。有穿着道士服的,也有穿便服的其他人士。
这些道士年纪小的可能也就二十都不到,大的满头白发。他们跟手记里说的一样,一言不发。这样也好,要是交流了,我们容易暴露身份。
我注意到他们的手腕上,有狰狞的伤痕,看来他们就是两年前的那批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花纹标志,有的在衣襟上,有的在刺青上,有的在布袋上,有的在袖口上:殷红的四瓣莲。
这四瓣莲像极了殷子雅裂开的嘴。
真心怀疑这些人都是假道士,实邪/教成员。把复活的怪物殷子雅当成神了。
从六楼往下,一层又一层。
我的心怦怦直跳,冷汗直流。
拐弯的时候,背后的子夜轻轻捏我的手指,表示安慰。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到二楼的时候,突然,老太婆吹了一口哨子!
所有道士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处于警戒状态。
为首的道士听老太婆说了什么,大声喊:“祭品和容器就混在这里,给我搜!”
他们怎么知道的?
“给我堵住门口,不要让他们逃走了!”老太婆命令道。
眼看着就要搜到我们了,忽然听到一声响动,整个走廊都弥漫在雾气中。
狭窄的走廊挤满了人,一下子变得一团混乱。
还没来得及思考,我就被捂住了口鼻。
我被拖进了房间,房门就在跟前,被轻声阖上了。
我挣扎着,企图咬对方的手。
对方捂住我的嘴巴,让我看他。
竟然是荣叔!
他把子夜也拖进来了。
确认我不再惊慌后,他放开了我。
他道:“周小姐,小少爷,不要害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我警惕地说:“我看过您的手记,您最后是如何处理的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最后应该是变成了殷家的共犯,杀掉了子夜?您让我们如何相信您?”
他激动了起来:“我没有杀害小少爷!因为——就连那些人也搞不清楚鬼和人的区别,而小少爷从小就患有怪病,成为祭品后处于阴阳两界之间,变成了非人的兽化状态,没人见过那种状态——所以,我就骗他们,说我杀了他!但我没有!我没必要听他们的话,让自己变成罪犯!”
子夜冷静地说:“相信他,如果他想害我们,不管这件事就好了,何必多管闲事。”
我继续问荣叔:“可是,您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个外人,如果殷子雅成功获得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死了,您的大小姐复活了,小少爷也重归自由了,这不是一箭双雕的事情吗?”
子夜:“姐姐!”
我打断了他:“我想听荣叔的答案。”
荣叔叹了一口气:“我看着大小姐长大,没错,我很珍惜她,她是我们殷家的掌上明珠,但是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怪物,罪恶深重,我不能袖手旁观地看着她继续犯错。至于小少爷,如果周小姐你的灵魂死掉了,□□被大小姐占据,我想,他也是活不下去的。”
荣叔彻底打消了我的怀疑。
子夜冷静地问:“你要如何帮我们?”
荣叔:“首先,我不建议你们逃,你们应该直接面对她。就算你们成功逃出这栋楼,却会发现,依然没有信号,也打不到车,无法求救,最后又被捉回来。”
子夜:“只要今晚抓不到我们就可以了。”
荣叔:“唉,小少爷还是太天真了,15号半夜无法施法,可以16号,可以17号。只是15号阴气更足而已。”
我:“那要如何面对她?”
荣叔:“就算强悍到可怕,残忍且无情的怪物,也是有弱点的,那可能只是个非常小的机关,或者物件,可以控制她的全部。”
他悲伤地说:“大小姐的特点就是如此,她的藤蔓似乎能毁灭整个世界,似乎无限大,而真正的她正被挤在一个有限的、极小的空间里,快窒息了。”
子夜捕捉到了关键点:“小巧的机关,或物件?”
就在此时,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就像,地震了。
我想起了被抓到这里之前,感觉到的,世界末日。
是殷子雅,她发现了,她生气了。
现在,确实没法逃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面对她。
殷子夜在我耳边道:“姐姐,斩鬼刀。”
“嗯。”我握紧了那把皮质的折叠刀,手掌沁出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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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子雅出现了。
她黑色的藤蔓如同异界生物, 轻而易举地掀翻了敌人,淹没了整个房间;而她本人身穿精致的黑色蕾丝丝裙,轻轻晃着细白的腿, 那张脸妆容精致,艳丽无比。她抱着手臂睥睨着我们。
荣叔被她卷得高高的,她有些无趣地质问道:“你这老家伙又跟暄暄说了什么呢?你自己也知道, 你还有爱人,有孩子, 为什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我:“他只是个没用的老头而已, 放了他。”
黏腻的藤蔓卷住了我的腰, 把我拖向了她。
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化为戏精, 学着我的声音念着:
“救救我!救救我!”惊恐的声音。
“我叫周明暄,身份证号:510XXXXXXXXXXXXXXX, 我和一个18岁的男孩被囚/禁在XX楼上的顶层阁楼上,联系方式:187XXXXXXXX。请帮我们报警!”无助的声音。
“这里聚集了99名道士, 将在七月中旬举行邪/教仪式,请报警!”愤怒的声音。
“有个叫殷子雅的厉鬼, 她杀了很多人!请你们来调查!”震惊的声音。
“请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在这里!”绝望的声音。
她把那些纸撕得粉碎,抬手, 洒在我的身上:“暄暄,你真的很可爱呢,可惜没人可以救你。”
我:“我知道, 我不想逃了, 反正都逃不掉。”
她微微挑眉:“呵, 想通了?”
“现在我只能依仗你了, 所以,我打算讨好你。”
她果然很感兴趣:“怎么讨好,说来听听。”
我直视她的双眼:“我想亲你。”
“亲我?”她像梦呓一般说着,“每晚光是给你喂食,你都抗拒得不行,你那么怕我,真的敢亲?”
“我不怕你。”
她垂着睫毛笑了一下:“又来了,撒谎精暄暄。”
说完,又抬眸看我,那双嚣张的眼似乎看穿了一切:“那好呀,你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当着你心上人的面,亲我啊。”
我凑了过去,仰头吻她。
这个吻非常吃力。
她的位置很高,昂着头,像是骄矜的黑天鹅,没有配合的意思。
她的藤蔓控制着我,让我难以行动。
我贴上了她的唇,轻轻的一瞬间,便离开了。
她冷冰冰地俯视着我,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让我的背脊发凉。
我搂住她,继续吻她,好几次,蜻蜓点水。
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动。
而那是恶意的微动。
她的嘴唇突然在我的跟前裂开,露出了奇异且可怕的内部结构。
她似乎在问我:现在你还敢么?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的尖牙,她如同雌蕊一般、不断收缩的“舌”,我感觉自己快晕厥了。但我不能被吓到。
她不会伤害容器的,我告诉自己。
这么想着,便继续凑过去,轻轻触碰她裂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贴着她。
她微微蹙眉,身体僵硬了。
轻轻地,我抿了抿她的唇瓣。
她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房间里的藤蔓开始翻滚。
终于,她用冰冷的双手搂紧了我的脖子,埋头狠狠地吻上了我。
她冰冷的“舌”下一刻就抵上了我的喉咙深处,让我溢出一声干呕。
她狠狠地侵/占我的口腔,忘乎所以,似乎要直接把我吞下去,我感到窒息。
下一刻,我手中那把锋利的刀,没入了她的心脏。
她的猖狂戛然而止。
她放开了我,恐怖的口收拢,恢复成人类的嘴。
她的嘴唇,依然是殷红且湿润的。
她的眼,依然沉溺于欲/念之中,是迷惘且兴奋的。
她垂头,看着我抽出刀刃,血液喷涌而出。
她浑身一颤,呕出一口血:“好残忍啊,暄暄我这么爱你。”
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可是你真的想杀了我呢。”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
看来得手了!
荣叔:“趁现在!”
子夜:“小心!”
可是为什么藤蔓并没有松开我,反而更加用力了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又站了起来,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胸口窟窿里面的藤蔓在迅速翻滚,很快就修复了她的皮肤。
她观赏着我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斩鬼刀是,很可惜,对于我而言,没用。哎,亲爱的弟弟、妹妹啊,你们怎么会傻得这么可爱呢。”
说完,她离开了,黑发飞扬,直接穿墙而过。
她的命令在整个房间里回响:“仪式,马上开始,把他们给我带过来。”
我又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带入了异空间。
纯黑色的、偌大的空间,中央是灰黑色的“祭坛”,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仪式用品,刀架、软鼓、木桶、铁床等,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面无表情的道士。
我依然被藤蔓缠着,完全动不了。我疯狂地寻找子夜,我看到了他。他被关在笼子里,此时正处于兽化的状态。他趴在笼子里,露出獠牙,双眼赤红。
雅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样的他不会懂得怜香惜玉,跟头公/狼没有区别。等他看到你,只会立即扒/光你、占有你啊,是不是光是听着就双腿发软呢?”
我浑身烫得厉害,这些天她在我身体里培育的毒,完全控制了我的躯壳。她的每句话,都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象,都会让我产生反应。我憎恨那种感觉。
“当他把身体里的那‘属于我的三成魂魄’完全注入你的身体后,就轮到我了。真的很期待呢,期待着把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变成我的,让我们完全融为一体。”她甜蜜地说着。
我掐着自己的手掌,强迫自己冷静点。
前排有些穿着白衣的人,是普通工作人员,正在检查仪式用品。在第一排的中央,我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婆,肥胖、臃肿,似乎都快动不了了。看来她就是殷家老太太。她的旁边,杵着那个瘦老太婆,正在垂头听老太太讲话。
我:“你们真是变态啊,这个过程,让所有人看着?”
她:“被看着不好吗,不觉得更刺激吗——不过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被看到,我会加设一个结界,充当屏障的效果,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了。”
我努力思考荣叔说的话。
殷子雅的弱点,是一个小巧的机关或者物品。
我突然灵光一现,那个吊坠!!!
天啊,我很久没有戴上它了,现在它还放在602!
我赶紧道:“既然要让我成为你的,为什么不给我戴上你的项链呢?”
雅雅想了想:“确实有点遗憾呢,等仪式结束后,给你——啊不,我自己去戴。”
“现在、现在就戴好不好,我——”
还没说完,就听到那个臃肿的老太婆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我的噩梦开始了。
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就算呼喊,也没用了。
那些道士门就像疯魔了一样,围绕着祭坛敲锣打鼓,声音洪亮如雷。
我被带上了祭坛。
他们打开了笼子,子夜从里面爬出来。
他匍匐着身子,用那双赤红的眼盯着我。如同草原中的狼。
他此刻的模样,便是他失控后的样子。
只有残忍和野性,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存。
他扑向了我,按住我挣扎的手腕,埋头嗅我的味道。
“子夜、子夜!”我企图唤醒他。
可是他听不到我的声音,他跟殷子雅说的一样,彻底失去了理性。
我身上的布料被他撕碎,他的动作粗鲁且可怕。
我想起了他跟我说过的话,在关键时刻,用那把刀刺入他的心脏。
殷子雅没有收走我的刀,我可以杀了他。
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我甚至不忍心让他受伤。
算了。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挣扎,渴望逃跑。我不想被那些人利用,不想被殷子雅打败,不想让任何人控制我和子夜之间的关系。
可是我真的逃不掉了,我体内的毒,侵占了我的所有细胞,太强烈了。
既然如此,那什么都不要想了,顺应自己的本能——仪式结束后,子夜将会获得自由,拥有光明的未来,那也不错啊。
我醒来了,热水汩汩流入浴缸,窗外的鸟鸣清脆且明亮。我靠在光滑的浴缸边缘,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嫣红花瓣。
我好像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我的意识从过去走来,踏过现在,眺望未来——我站在晨曦之中,望着关系和谐的父母,健康成长的周明明,自由自在殷子夜,放弃仇恨的殷子雅,我感觉浑身都非常轻盈、放松,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
我在哪里呢?那场仪式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似乎不记得了。
我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手指描摹着鼻梁、嘴唇、下巴的轮廓,缓缓顺着脖颈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我的手,我却感觉在被别人触摸。
我听到了殷子雅柔和的声音,从右耳传来,那声音有些迷茫:“我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死你的灵魂呢——所以亲爱的暄暄,现在我们共用一个身体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有些惊慌,打算看向右侧——可是我竟然动不了,我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看向左侧,并环顾四周,根本就没人。
“找什么呢,宝贝,我就是你啊。”殷子雅温柔地说,“我们刚共用身体,你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我手持柔软的浴花,轻轻洗涤着身体的每个角落,柔软的泡沫弥漫开来,芬芳四溢。熟悉又陌生的手。
我抗拒着,而我的手不会放过我,我感觉自己分裂了。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浓浓的宠溺:“仪式进行了三天三夜呢,多么美好的体验啊。宝贝,你真的好棒。”
她哼着歌,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起来,我用了最昂贵的沐浴露呢,配上了一千朵红玫瑰等我们洗完,浑身是干干净净的,都是香香的——你喜欢吗?”
我的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子夜呢?”
她微笑:“仪式之后,他就没用了。所以,我已经派人把他扔掉了,具体在哪里生活谁知道呢?”
至少,子夜获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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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己的身体里, 有了第二个人,会怎么样?
首先,我将不具备完全的控制权。
我似乎变成了残疾, 任何理所当然的、简单的行为对于我而言,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因为我需要征求另一个人的同意。我想先踏左脚, 她偏偏要踏右脚,所以我的身体站起来, 就摔倒了;我想吃零食, 她偏偏不准我吃;我想睡觉, 她偏偏折腾我, 不让我睡。
关于这点, 殷子雅安慰道:“两个灵魂是需要磨合的,很快你就习惯了。”
其次, 我失去了所有隐私。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的秘密都无法藏匿,彻底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是永远附着于我的鬼魂, 似乎已经变成了我的人格,无法摆脱, 随心所欲地诉说着我的念想、恐惧和秘密。很显然, 她喜欢我的秘密,喜欢我的反应。在漆黑的、漫长的夜里, 那熟悉又陌生的手指如同噩梦一般,侵/袭我的深处,无法摆脱。
她道:“宝贝,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是最完美的吗——极致的结/合就是不同个体的彻底融/合——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这样不好吗?”
她自我感动地说:“如果用人格来划分我和你的话, 宝贝, 你是主人格,我是为了你而生的副人格。我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相信我。”
我们去了公司。
曾经我看不懂的文件,不会说的语言,不可能想到的策略,她信手拈来。她聪慧、灵活、专业、且大方。她的所有才华、所有教养、所有经验和学识很快就让“周明暄”这具躯壳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总监找我谈话,说非常看好我,想给我升职加薪的机会。
助理姐姐: 你竟然这么腻害的吗,那么可怕的客户你一两句话就搞定啦?还有你德语怎么这么好?英文一点口音都没有!
邻座的同事一脸娇羞: 最近的你感觉特别不一样啊,就是虽然是同一张脸,气质完全不同了,尤其是认真工作的样子,我怎么感觉被你掰弯了?
以前不喜欢我的人,不看重我的人,都开始关注我了,都开始喜欢我了。才过了一个多月,我开始有了话语权,我曾经的职业梦想开始变得唾手可得。
我站在窗前,透过落地窗,看被夕阳包裹的繁华都市。
殷子雅在我耳边说:“我向你保证,三年以内,在你最爱的海边买一栋别墅,开辟一个大大的花园,养你喜欢的猫猫狗狗。”
又骄傲地说:“其实我自己手上也有项目,顺利的话,一年就可以实现了,到时候,我们暄暄就叫‘周老板’了。”
“是你做到的,不是我。”我道。
“又有什么区别——宝贝,你真的好久都没有笑了。”
“”
“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呢,你的任何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子夜。”我道。
明明我那么想子夜,可是我的身体却在抗拒。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我想要他,你能让我跟他在一起吗?”我问。
果然,她沉默了。
这一次,过了好久,她才说:“你已经有我了,所以以后,你必须忘记他。”
忘记他?
我崩溃了:“所以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没有任何隐私!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我了!到现在我连选择权也没有了!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她:“”
我“没错,你什么都比我好,谁都喜欢你,那么以后,你会完全取代我,没有人还记得我,真正的我会慢慢消失——殷子雅,你为什么不马上杀死我,而选择慢慢处死我的方式,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她疯狂地低吼:“我会记得你,所以你只有我——”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你凭什么霸占我的身体,你凭什么把我和子夜分开?!我告诉你,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有多少钱也好,我根本就不需要,因为根本就不是我的!我要属于我的东西!哪怕穷点、差点都无所谓!我要我的子夜!”
她开始尖叫,我的脑袋发晕:“周明暄,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给你性命你不感激我,你恨我!给你自由,你不要!为了让你过得更好,我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我的脑子里只有你,可是你骂我!你天天都在想,殷子夜!殷子夜!殷子夜!他到底有什么好,就因为他是个男人!因为他让你更舒服吗?可是不对啊,你忘了那三天三夜,你是如何被我——”
“你给我,闭嘴。”
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得特别伤心。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让我习惯了她的哭泣声。
让我觉得,她的哭泣,像是规律的吟唱。
我时睡时醒,没有说话。
清晨,她终于不哭了。她的声音恢复如常,说:“暄暄,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玩。”
我已经不太想跟她说话了。反正做决定的都是她,我说什么都没用。
坐在镜前,她用灵活的右手细致地上妆,从眉毛,到嘴唇。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乎心情很好。一点一点梳头,从发根到发尾。
她从抽屉里摸出了那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脖子上:“果然还是暄暄最适合这条项链啊,真好看。”
她在衣柜里搜索了一圈,选择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就这件了。”
这一天,天气特别特别好。
天空湛蓝,似乎空气都是蓝色的。
她/我撑着阳伞,走在街道上。阳光为建筑物镀了一层金。
看到了棉花糖,买了一团。
她/我咬了一大口:“好甜啊。”
她感受着暖风的吹拂,喃喃道:“暄暄,你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捧着一大堆向日葵,冒冒失失地撞上了我。然后你说你在奶茶店打工,请我喝了一杯奶茶,结果刚好被老板撞见,你被骂了一顿,我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可是依然想要帮助别人,你冒险在小巷里救我,还傻乎乎地把我带回了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可能在骗你。”
“我明明打算就像以前一样,赶紧杀掉作为猎物的你——可是我竟然没办法动手了。”
“我的情绪,早就该冰封了才对,你却总是让我动摇。”
“是啊,我就是没有童年的殷子雅,而你带我体验了我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你带我去游乐园,我们一起看梦幻喷泉,你让我想要重新当一个小女孩。”
“你太干净了,太纯洁了,太温柔了,你就像向日葵一样,太美好了。而我已经腐烂了。你和我完全不同,每一天,我都变得更想得到你。”
“有很多次,很多次,我告诉自己,放弃,去死,可是你总是能够给我希望,你让我想要继续活下去,那个晚上,你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好几天我都在想那个吻你送给我的围巾,真的好温暖可是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对不起,你明明不喜欢听我说话的。”
她拿出一对耳机塞进耳朵。
柔和的慢摇在耳边奏响,盖住了她的声音。
后来,我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那天,她/我去看了场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去了商场,买了不少衣服;看到人家吹糖人,足足看了十分钟才走
后来还逛了很多店,她很开心,我没有感觉。
对于我而言,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模模糊糊的。这些事就像是我经历的,又似乎完全与我无关。
那首歌一直在耳边循环,浪漫的,舒缓的。
我想,再继续这么下去,我一定会消失的。
醒来后,已经回家了。我正身穿睡衣,赤脚站在木地板上。
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圣洁的音乐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我感觉很清醒,自从被附身后,我很少有这么清醒的感觉,而且,行动也更加自如了。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吊坠,那粗糙的、冰凉的触感忽然让我想起了荣叔说的话——
“就算强悍到可怕,残忍且无情的怪物,也是有弱点的,那可能只是个非常小的机关,或者物件,可以控制她的全部。”
我问:“殷子雅,你在?”
她:“我在呀。”
我:“这个吊坠,对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她:“我告诉过你,它就是我呀,有多重要呢——嗯,它大概就是我的心脏。”
我:“是吗。”
我扯下了项链,放在桌面上。
推开抽屉,拿出折叠刀。
拨开扣锁,直接将刀刺入项链。
我听到了尖叫的声音,碎裂的声音,我浑身都在颤动,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我的后背,似乎裂开了,有什么被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是殷子雅。
她的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漆黑的发和枯枝缠绕在一起,皮肤腐烂了,身体腐朽了。
她捧着脑袋尖叫着,她在地上翻滚,似乎在经历难以承受的痛苦,面容扭曲。
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大的、无法修复的洞。
然后她的声音消失了,她用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凝望着我,挂着两排血泪。
她战栗的枯枝无力地缠上了我的手脚,缠上来,又掉了下去,却又坚持不懈地缠了上来。
她竟然还在笑:“暄暄,你,终于,动手了啊,我等了好久啊。”
“最后,去我的‘小森林’看看。”
下一刻,我被卷入了殷子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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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开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他们把车停在空地上,大包小包地往森林深处走,显然是要去露营的。
父亲和十六七岁的殷子雅走在一起,母亲牵着八九岁的殷子夜走在后面。
殷子雅显得很冷淡:“为什么带这个家伙来?”
父亲:“都说了,他是你弟弟了。”
殷子雅:“我可不像妈妈那么好欺负!”
父亲只是呵呵笑着,托了托金丝眼镜,整个人都显得文质彬彬的。他道:“以前你还小的时候,大概就像子夜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也带你来过这片森林,还记得吗?”
“还记得啊,差点淹死了。”
“谁叫你硬要抓小鱼,都说了下水危险。”
讲起童年的经历让父女的关系变得放松了起来。
一家人走到森林深处,找到一片空地扎了个帐篷,把相机支起来,选择自动拍模式,拍了张全家福。
母亲:“殷子雅,你就不会笑笑吗?”
殷子雅:“我为什么要笑,你又怎么笑得出来?”
母亲:“那是你爸和那个女人的错,跟这个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个女人都已经——”
父亲:“孩子还在呢。”
于是话茬戛然而止。
殷子夜似懂非懂,殷子雅抱着双臂很不爽的样子。
晚上,母亲催促着:“雅雅,快来睡觉了。”
殷子雅:“我才不想睡帐篷,我要去车上睡。”
父亲:“车上有毯子,也好。这里蚊虫多。”
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带她去。”
父亲陪着殷子雅上车,贴心地帮她把椅子降下来,从后备箱把夏被拿出来,帮殷子雅盖上:“坚持一个晚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殷子雅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爸爸,感觉这次出来你对我特别好,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今天下午钓鱼的时候,你朝我笑了三次呢。”
父亲:“是吗,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当然要对你好呀。”
“嗯哼。”正处青春期的殷子雅有些害臊,连忙跟父亲说:“那晚安,你快回去,你儿子还在等你呢。”
“手机快没电了。”父亲问。
“嗯,好烦。”
“明天我们找家旅馆充下电。”
父亲阖上了车门,离开了。
殷子雅在车上恬静地睡觉。
可是逐渐地,她开始翻来覆去,浑身冒汗。
“好热。”她喃喃道。
她去开车窗,却突然发现——打不开!
她使劲开车门,打不开!她连续摸索四个车门,都打不开!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锁在了车里。
而轿车已经变成了熔炉,她的汗像水一样流,她已经开始缺氧了。
她给爸爸打电话,无人接听。
给妈妈打电话,已关机。
她报警,手机没电了。
她在车里挣扎,在车里经历了从生龙活虎到奄奄一息的过程。
半夜,她看到了父亲。
她疯狂呼救。
父亲站在轿车跟前,分明看到了挣扎的她,可是就这么无视了她,回去了。似乎他只是过来确认,女儿死掉了没有。
在这一刻,画面闪现殷子雅七岁溺水的画面。
父亲就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盯着溺水的女儿,狠毒地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你是那个巫婆的化身,休想害我,我要杀了你!”
殷子雅在轿车里痛哭、尖叫,无人理会。
她找了一切可以使用的东西,砸玻璃窗。
用所有的物体砸,包括她自己。
终于,她砸碎了窗户。
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捡起玻璃碎片,往森林深处走去。
在那片空地上,篝火还在缓缓燃烧着。
那位“慈祥”的父亲睡得很好。
他的旁边,蜷缩着他的亲儿子。一个不会让他惧怕的儿子。多好呢。
殷子雅拿起玻璃碎片,狠狠地刺向父亲。
就在此时,孩子的啼哭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身为父亲的男人惊醒,这才发现帐篷已经被掀翻了,火光中,到处都是血。儿子和妻子都没有事。只是殷子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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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子雅的枯枝已经缠不上我了,接连破碎。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喘上一口气:“7岁,我爸爸就想杀了我,他认为我不是他的女儿,是他最惧怕的女人,所以他打算溺死我,可惜没成功17岁,他有了心爱的儿子,所以又打算杀我,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