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许多,衣服和头发都打理得清爽干净,冲她展颜一笑。
“宋矜~”
“苏晗,好久不见。”宋矜有点惊喜。
苏晗笑意浓了一分,“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一直别见面。”
宋矜忍俊不禁。毕竟她是护工,见面就说明有人生病了。
桑繁星见过苏晗的照片,所以对于这个和宋矜长得很像的人,并不意外。
在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周郁词操控着轮椅,走了过来。
桑繁星下意识给他让了位置,看周郁词慢慢翻看起宋矜的检查结果,神色专注。
她不由得想,周医生比那两个男人靠谱多了。
“其实我都脱离危险了,不用麻烦你跑一趟的。”宋矜轻声说。
“你是我的病人,有什么麻烦的。”周郁词抬头,认真地说。
不管是声音和神态,都很平静,但是宋矜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好。
是因为她病倒吗?
片刻,周郁词将文件放在一旁。
宋明廷眉心紧拧,严肃地问:“医生,之前情况不是都稳定下来了,怎么又发病了?”
“发病的诱因有很多,好在现在控制下来了。”
周郁词看着他,“接下来是很重要的观察期,非必要不要让宋小姐离开芜城。一旦病情再次恶化,比如住院治疗。”
宋明廷连连点头:“好。矜矜,听到了吗。”
父女两个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此刻宋明廷神色不大自然,但是语气温和了许多。
宋矜:“嗯。”
有外人在,宋明廷没提宋矜要搬出去住的事。
宋矜也心知肚明,这一次发病,断绝了她租房的可能。
周郁词又叮嘱了几句,才和宋矜等人说:“大致就是这样,我明天再过来。”
闻言,宋矜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不是很忙的么?
周郁词投过来的目光,深邃,幽静,坚决。
宋矜在心里叹口气,放弃了劝阻。
“那就麻烦医生了。对了,矜矜,你和周医生加个好友,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咨询。”
她有些尴尬。之前周郁词要加好友,被她拒绝了。
正不知道怎么答,周郁词淡淡地道:“不必。”
宋明廷看过来,有些不认同。
他又说:“我和宋小姐有好友。”
宋矜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有周郁词的好友啦?总不能是在梦里加上的?
宋明廷背对着她,没看到她的表情,恍然一笑:“原来如此,那就行。”
“嗯。”周郁词向他示意苏晗,“接下来一段时间,她负责照顾宋小姐。”
宋明廷冲苏晗颔首,面上并没有因为她和宋矜长得像,而产生波动:“麻烦你了。”
“宋先生别这么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
苏晗看着宋明廷,心里涌现出对宋矜深深的羡慕。
她父亲对她,哪怕有宋明廷对宋矜一半这样好也行呀。
周郁词并没有多留,与宋矜告辞后,宋明廷送他下了楼。
既然有苏晗照看,桑繁星也回了学校。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宋矜和苏晗两人。
她笑着问苏晗:“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苏晗:“很好的。蒋先生发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我拿这笔钱,报了个网校,每天都上网课呢。顺利的话,明年可以参加高考。”
“是吗?”宋矜由衷地说,“他真是做了件好事。”
“你呢?和蒋先生怎么样啦?”问起这个,苏晗有些星星眼。
宋矜的笑意微收了些:“……和以前差不多。”
苏晗失望地嘟囔,“蒋先生下手怎么这么慢。”
“嗯?”宋矜没听清。
“没什么,我重新给你削个苹果?”
“好。”
*
苏晗在宋家别墅住了下来,她很有分寸,不需要她的时候,不会来打扰宋矜。
傍晚用了餐,宋矜站在窗边,拉开窗帘,往外望。
隔壁蒋晏的那栋别墅,围墙边树影重重,书房里亮着灯,窗前没人。
想到他当着陆亦沉的面强吻她,宋矜就气不打一处来,红着脸暗骂了两句。
“亦沉哥下手还是太轻了,怎么没把你揍进医院呢。”
正嘟囔,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扇窗后面。
明明隔了这么远,他听不到她讲话,她还是像被抓包一样,刷地闭上了嘴。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心虚,宋矜更气了。
该心虚的是他才对!
她看不清他的面庞,只从动作中,感觉他在打电话。瞪了他一眼,要拉上窗帘。
忽然,他抬起了头,动作一顿。
宋矜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自己了,慢了半拍,才“哗啦”,将白色的纱帘合上。
*
“喂?蒋总?”
电话那边唤了几声,蒋晏回神,将手上的烟掐了,道:“嗯,继续说。”
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目光,许久都没从那扇白色的朦胧窗上移开。
明知她已经脱离了危险,还是无法控制对她的担心。
两天的分别,让他倍感煎熬。挂了电话后,他打开电脑,看着游戏挂机页面出神。
想等的人,一直都没上线。
*
“叩叩叩”,卧室门被克制地敲响。
“谁呀?”宋矜问。
“是我。”陆亦沉的声音传来,“矜矜,还想看生日礼物吗?”
话语中的小心翼翼,让宋矜鼻子微微一酸。
“看的,你等一下,我穿个外套。”
“不急,咱们要去外面,多穿一点,免得冷。”
十分钟后,裹成一个球的宋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甚至戴上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两只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兔耳朵,从后面软乎乎地耷拉着。
陆亦沉见状,轻笑了下:“这么多?”
宋矜发现这人风衣里面只穿了件衬衫,面上一窘。
他不冷的吗?嘴唇比她还要苍白呢。
“这样也挺好。遥控器带了吗?”他微笑着问。
“嗯,带了。”她乖巧点头。
“那走。”他率先转身,走在前面。
病倒的事,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
他们一块出了门,来到庭院中。
今夜无风也无月,暮色四合,深邃的绒布夜空中,点缀着稀稀落落的星子。
庭院里亮着灯。朦胧灯光里,花坛中各色的菊花,静静地盛放。
宋矜将口袋里的小猫爪拿出来,递给他时,说:“因为我容易过敏,这些菊花都是特意挑选过的,闻不到香味。”
“嗯,开得很漂亮。你最喜欢哪个颜色的?”
陆亦沉没有接那个遥控器,只是立在她一步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镌刻到心中去。
“粉色。”
他笑,“我猜也是。”
拿下巴点了点她手上的粉色猫爪,他道:“中间那个是总开关,你试着摁一下。”
时隔一世,终于要见到这份礼物,宋矜紧张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有些郑重地,摁下了开关。
之后,就听周围有什么东西,腾空而起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夜空中,由一颗“星”开始,光芒璀璨地汇聚成了一片“星海”。
“是无人机?”她惊讶地问。
“嗯。你再摁一下其他的按键试试。”
宋矜摁下第一个按键……空中明亮的“星辰”,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像水波,一层层绽开。
她数不清空中到底有多少星光,只觉得,这片夜空,是如此的耀眼,瑰丽。
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距离她这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接着,她又摁下了第二键。星辰变换了排列,好似烟火一般,绚烂地下坠。
第三个键是嬉闹的小猫,第四个键是乖巧的狗狗……
这还不算,当她将这些按键顺序重复、排列、组合,获得的图案,也是不同的!
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来来回回地摁着手里的猫爪,惊喜地问陆亦沉:“到底有多少种图案啊?都是固定的吗?它们会排列出我的名字吗?”
等了两秒,身边的男生答:“会。”
她捏着猫爪,将目光从空中收回来,看向他。
他漆黑的瞳孔,就像头顶这浓墨一般的夜空。
不同的是,他的眼里没有星星,只有她。
与她对视,凤眸似被工笔细细描摹,深邃的情绪在瞳孔之中涌动。
有不甘,有怜惜,亦有执拗。
像站在礁石上的人,被汹涌巨浪打中,她几乎摇摇欲坠。
半晌,他移开了眼,抬头看向夜空。
再开口,声音哑了一分:“具体的呈现方式,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宋矜握着那个猫爪,一瞬五味杂陈。
“为什么想要送我一份这样的礼物呢。”
男生许久都没说话。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拿走了她的遥控器。
然后,低着头,快速摁了几次按键。
天空中的无人机,变幻了图案。宋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亦沉老家的那个小楼房。
接着,他又摁了一串。画面变成了,一个男孩儿骑着自行车,女孩儿坐在车后座上。
这是……他送她去医院。
画面再变换,男生弯着腰,点起一根蜡烛;女生好奇地在前面东张西望,男生手插口袋,在身后望着她……
都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为他留下了这么多的回忆。
男生始终都没有看天空。
宋矜心里酸酸涨涨,见他低垂的眼,一寸寸红了。
许久,他停手,哑着嗓子问:“宋矜,你有哪怕一点,喜欢我吗。”
墨染的夜空中,幽幽悬挂一片不落的星。
“星辰”光芒熠熠,却没有丝毫暖意。
宋矜站在庭院里,只觉得凉意浸染了她的衣衫,又渗透了肌理,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她喜欢陆亦沉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他分开会想念,收不到他的消息会不安,看他难过,她也会心酸。
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直到眼眸氤氲了薄薄的雾气。
她张了张口,嗓子跟哑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她抬起手,想触碰他。
陆亦沉垂着头,避开了她,让她的手僵在半空,又颓唐放下。
他自嘲地笑了下,抬眼望着她,目光像湖面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到最后,完全窥不见一丝光亮。
“算了,我明白了。”他如是说。
明明他离自己这样近,她却觉得,他在不断地远离,像手心里的沙,越握流散得越快。
有种名为惶恐的情绪,慢慢占据了她的心口,让每一次心跳,都隐隐作痛。
陆亦沉冷白的脸,没有丝毫波动,瞳孔漆黑得可怕。
他盯着她,有些执拗,好像在强迫自己讲完接下来的话一样。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明天我就搬走。”
“不行。”宋矜终于艰难地出声。
她往前一步,仰头望着他,姿势透着莫名的关切,让陆亦沉的心,好似被万钧的重物,狠狠轧过。
“为什么不行。”他轻声问。
宋矜急得红了眼睛。上辈子她死后,才知道陆叔叔现在执行的任务是那么危险,连带陆亦沉也有被盯上的可能。
自己的父亲不光能为陆亦沉提供保护,也是陆叔叔唯一信任的人。
前段时间他一直没回来,宋明廷就问了几次。
搬出去要是遇到不可控的危险怎么办?她从始至终,都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啊!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和陆亦沉说。
沉默一瞬,她焦急地道:“陆叔叔和我爸爸都希望你能住在这里。”
“那你呢。”
宋矜一怔。
男生深深地望着她,低声追问:“宋矜,那你呢?”
宋矜答不上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走进了一个密室,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碰壁。
“我也不希望你走……”她眼里有晶莹闪烁,鼻尖发红,看起来更可怜了。
陆亦沉拿这样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她掉泪,他心里都酸楚到了极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可是他能给出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不,她是不喜欢他。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在一起。”陆亦沉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擦拭了下她的脸颊。
宋矜摇头,有苦难言。
陆亦沉瞳孔犹如被扎了下,抬头看向了天空,同时,双手张开,将她抱在了怀里。
泛着淡淡雪松味道的怀抱,清冽干净,驱散了萦绕在她身上的冷意,让她感到眷恋。
由眷恋,再生出一丝贪恋。
她就这么站着,不舍得动。
男人哑声说:“你总是这样,让人没办法。”
她一怔,以为他心软了,小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摆。
谁知,他又道:“你又不准我喜欢你,又不准我走,那你到底是要我怎么样呢。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然后献上我的祝福,落寞退场吗?”
宋矜的脸刷地白下来,连带着身躯也僵了。
“矜矜,这样不行的。”他说得是那么温柔,却听得宋矜很想哭。
那句“我和你在一起,你别走”,几次盘旋在喉咙,她都没讲出来。
许久后,男生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头,说:“就这么说定了,进去。”
话音落下,他轻轻放开了拥着她的手,将小猫爪遥控器放进她的衣服口袋,转身走进了别墅。
他脊背挺拔,步子稳重,没有回头。
可是给她的感觉,没有意气风发,只有深深的寂寥。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宋矜才回过神来,脸上凉凉的。
一摸,满是泪水,风一吹,冷得彻骨。
*
陆亦沉平静地走回了房,又平静地给自己收拾了行李。
他做起这种事情,驾轻就熟,不到四十分钟,就都收拾好了。
来芜城后,他基本没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行李箱不算挤。
此刻在箱子最上面,放着一件浅黄色的卫衣。
是上次和宋矜逛街的时候,他偷偷买的,一次都没穿出去过。
看着看着,他胃如刀绞,死死摁着胃部,膝盖“咚”地一下跪在地上,额头上有大滴的汗落下。
太疼了,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关,自虐似的,没去找药。
胃疼,他就感觉不到心口的疼了。
他忘不掉,放弃不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身体那么差的她搬出去。
只能自己搬。
伸手把皮箱里那件卫衣抓住,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宋矜一样。
饮鸩止渴,至死方休。
*
宋矜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浮现陆亦沉的失意模样。
越想越难受,她索性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戳开微信,她看着一排的聊天头像,克制着没给桑繁星发消息。
这么晚,她肯定睡了,而且和她说了,她一定会担心。
到最后,她放下手机,决定去给自己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