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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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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选择 一捧梅、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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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暄听她含含糊糊地念叨, 偶尔应一句。时光在耳鬓厮磨里消磨,李成暄只能坐一会儿,又得起身离开。

    “晚上来看你, 好不好?”

    “嗯。”初雪躺在榻上,闭着眼,挥手送别。

    待脚步声出了门, 珠帘撞击声也停下, 她才幽幽睁开眼,眸光黯淡下来。

    她们都在外面候着,初雪扶着旁边的靠背起身,改为侧靠着。因为肚子大了些, 连带她如今的行动都笨重不少。

    初雪靠着软枕躺着,抬手轻搭在肚子上。她好像越发能感受到和这个孩子的联系, 但也同时越发地忧虑。

    这便是人的情感, 喜悦通畅伴随着忧虑和不安。而悲中亦能作乐。

    她所忧虑之事, 暂时不得解。无解之事, 只能暂且抛下不谈。

    初雪轻抚着自己肚子, 如同亲密地抚摸脸颊。

    近来绮罗常来瞧她,来时亦会顺手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有些她从没见过的, 令她颇为欣喜。

    天气晴好, 绮罗陪她在榻上闲谈, 有宫女来收拾, 大约是新来的小丫头,毛手毛脚的,碰坏了李贞留下那匣子。

    哐当一声,匣子砸在地上, 初雪一霎时变了脸色,语气有些凶:“怎么做事的?”

    那小丫头忙不迭跪下认错,初雪长呼口气,便要起身去收拾那匣子。

    “你下去。”

    陶绮罗连忙按下她,自个儿起了身,拾起那匣子。匣子木料贵重,贴了个纸条,写了个“贞”字,里头东西散落,皆是些首饰。

    她将东西捡起来,放进匣子里,“没什么大事,娘娘莫要担心。”

    正欲合盖,忽而发觉底下松动,她垂眸,看见有一夹层。陶绮罗侧身,拦住初雪视线,将那夹层打开,只作在检查东西有无损坏之态。

    初雪不曾多想,只有些焦急地询问:“里头的东西没摔坏?”

    陶绮罗一面拿出那里头的信封,一面答话:“不曾,臣仔细检查过,没有损坏。”

    她将那封信塞进袖子,转过身,换上笑脸,把那匣子递给初雪。

    初雪接过,自己又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破损,这才放了心。

    “也真是的,如此不小心。”

    “这是二殿下的遗物,娘娘换个地方保管,毕竟放在架子上,难免有意外。”陶绮罗在一旁落座,如此劝道。

    初雪嗯了声,抱着那匣子,长叹一声。

    陶绮罗毕竟还有职务在身,陪她闲谈小半个时辰,这才告退。

    待出了甘露殿的门,走远了些,陶绮罗才从袖中拿出那封信。看完信后,她冷笑一声,果真如她所想。

    皇帝无德,容不下人。

    她将那封信小心收好,心下有了打算。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除夕那日,阖宫上下皆欢喜。李成暄携初雪出席宫宴,李成暄后宫只有初雪一人,除了他们,便都是先帝的老人,以及先帝的儿女。

    先帝子嗣多,但夭折不少,如今也只剩下三四位公主,与五位皇子。

    宴上不知是谁提到,新帝如今也该广纳后宫,好绵延子嗣。

    李成暄淡淡地瞥了眼那人,道:“朕有阿雪足矣。”

    这话出自一个皇帝之口,众人嘴上恭维,心下却没人相信。

    初雪看一眼李成暄,自桌下握住他手。

    宴散之后,于别苑的开阔处,有烟火燃放。待看过这场烟火,这一场宴,便算彻底结束。

    初雪被李成暄拥在怀里,看着天空的烟火,想起幼时与母亲一起的时候。

    可她娘亲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她只有李成暄了。

    她如此想着,抱紧了李成暄的腰。再怎么样,她也只有李成暄了。倘若连李成暄都失去,她似乎就一无所有了。

    因着这念头,夜里初雪格外主动。

    在她扣紧李成暄十指的时候,进入到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的第一日,初雪睡到自然醒。

    左右无人来烦她,也无人需要她去烦,她便又赖了会儿床。看着轻纱幔帐,她忽而想到雨若。

    也不知雨若如今好不好,她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水土不服,她的夫家待她好不好?

    这些她都无从得到答案,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或许雨若如今已经有了孩子,与夫君幸福安康。

    赖床到不能再赖的时候,云芷终于来叫她起床。云芷和雨若不同,云芷喜欢惯着她,但雨若会充当一个认真的老师,督促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云芷伺候她更衣梳妆,她从前的衣裳如今穿不下,又命司衣房送了新的过来。腰鼓鼓囊囊胖了一圈,初雪自己比着,有些惆怅:“云芷,你说生完这个孩子,我的腰会不会就变成这样了?”

    云芷安慰她:“当然不会,娘娘莫怕。宫中这么多生过孩子的女人,你看她们,不都和从前一样么?”

    初雪拍了拍自己肚皮,和根本听不懂话的孩子交流:“宝宝,你最好是个听话的孩子。”

    云芷笑了声,替她绾发。

    初雪迈过门槛,看一眼外头的光,喃喃:“已经这会儿了。”

    云芷嗯了声,跟在她身后,问要不要传膳。初雪点头,“你去。”

    吃完饭,司衣房与司珍房的人便一起到,送上新一批的衣裳首饰。初雪让云芷收了,又看赏,原要一起送出去,想了想,还是留下了陶绮罗。

    初雪实在太无趣了,这宫里她原来不认识别人,自娱自乐便也罢了。可在认识了李贞之后,便始终不想一个人待着。

    李成暄又不在,旁的女眷她也不熟悉,思来想去,只好留下陶绮罗。

    “陶司珍,又要打扰你了。”

    陶绮罗连忙摇头:“皇后娘娘说笑,臣乐意得很,不算打扰。”

    初雪笑了笑,捧起茶杯,杯中是兑的蜂蜜水,她如今不能随意饮茶。

    她想起一个话头,可又无话好说,只好问她:“陶司珍是哪里人士?”

    陶绮罗一愣,不知该诚实回答与否,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

    “回娘娘话,是青州人士,后来举家搬迁京城。只不过家中不幸,家人染病,如今都已经没了。”

    “这样……”这话题真悲伤,初雪不忍继续,又转下一个,“陶司珍可有婚约在身?”

    陶绮罗摇头,“没有。”

    正说着话,听见通传说,柳大人求见。

    柳七自然又是奉李成暄之命来的,“参见皇后娘娘,请娘娘亲收。”

    他呈上东西,这才视线一瞥,瞥见一旁的陶绮罗。陶绮罗冲他点了点头,柳七没作回应,拱手告退。

    初雪将他们二人互动看在眼里,打趣说:“原来陶司珍对柳七有意,据我所知,柳七也无婚配,要不然,本宫帮你们做个媒?”

    陶绮罗连忙起身,推辞:“多谢娘娘好意,不过臣不敢领恩。”

    初雪被她反应吓到,悻悻开口:“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陶司珍不必如此。”

    陶绮罗解释:“娘娘是好意,臣知道,但是姻缘一事,还得两情相悦才好。柳大人待臣,想来是没有这种意思的。”

    初雪托着下巴,哦了声,“也是,柳七那块木头,这么多年了,好像从没有过开窍的时候……”

    陶绮罗勉强笑了笑,又被初雪拉着坐下,她打开柳七送来的东西,是一捧梅花,红梅间杂着白梅,用缎带扎成一捧。

    初雪眼神闪了闪,笑意从嘴角弥漫出来,命云芷把花插在花瓶之中。

    陶绮罗捂嘴笑:“皇上待娘娘真是好。”

    只是不知,若真相揭露,还能如此么?

    陶绮罗看着初雪,忽然有些不忍。初雪诚然没做错什么,甚至于她有恩,她若是这么做,她必然会很痛苦。

    可是她若是不这么做,痛苦的就是她自己。

    拿起比放下更难,她无法释然和超脱。

    陶绮罗垂眸,微不可闻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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