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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和教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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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Q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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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岁的蒋小城终于尝到了爱情的苦果,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公司,坐在工位的一下午都浑浑噩噩。

    大概弄了什么表格,核对了一些数据, 他感到自己操作电脑的动作变得滞钝, 像是被调了慢速的电影, 迟缓地把公式打进方框里, 迟缓地按一下回车, 屏幕上弹出警告语, 迟缓地反应过来, 是哪里输错了。

    隔壁的同事喜气洋洋地说下班了, 蒋小城看一眼屏幕右下角, 跟着大家收拾东西离开。

    本来是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被拖成一个钟头,蒋小城回到家里,瘫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说, 什么也不想做,脑袋里熬出一锅粘稠的浆糊,钟恪行的声音在里面起起伏伏。

    “去医院的时候,你没想到我。”

    “租房子的事,你没想到我。”

    “你喝醉了, 在大街上, 你也没想到我。”

    “你和我在一起, 是因为什么呢?”

    蒋小城扯过一旁的抱枕, 把脸遮挡住。

    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仍醒着,客厅和梦里一样寂静, 秒钟咯嗒咯嗒地转动。恍然间,蒋小城听到了敲门声,又以为是幻听,敲门声在头脑里清晰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急匆匆地跑过去,仿佛是谁要和他抢着开门似的。

    站在门外的是蒋夏,还有她的朋友韩恬,在新生报到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两个人脸上带着尽情游玩过后的激动与兴奋。

    蒋夏说:“哥!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

    蒋小城收拾起心里巨大的失望感,勉强笑了一下。

    “是吗?我没看手机。你们两个这是去哪里了?”

    “去看许晨星的演唱会呀!”

    两道声音重叠,又因为彼此的默契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门厅没有灯,蒋夏也就没注意蒋小城落寞的情绪,她还沉浸在气氛热烈的演唱现场,脸上显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又撒娇说:“哥!宿舍关门了,我们两个可不可以住在这里?”

    蒋小城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不受欢迎,提起精神,温和地道:

    “当然可以,我去把客房的床单换一下。”

    带着两个人走进客厅,一边问:“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下碗面?还是想吃别的什么?”

    蒋夏和韩恬齐齐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在步行街吃过了。”

    又谈论着方才演唱会的内容。

    “天哪!真是太满足了,第一次离许晨星这——么近!”

    “而且布景和灯光好好啊!电视里的根本比不了!”

    “哥哥真的好帅!跳舞也很棒!绝了绝了!”

    ……

    蒋小城为她们关上门,欢声笑语隔着墙壁弱了一层,他走到沙发边,把抱枕摆好,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里。

    过了半晌,又起身到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蒋夏觉得口渴,出来找水喝,两人恰好碰上了。

    “哥,你在干嘛。”

    “准备明天的早餐。”

    蒋小城翻弄着冷藏层里的东西,一边说:“有鸡蛋,牛奶,还有包子,汤圆……你想吃什么,还有韩恬,她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蒋夏在这里觉得比家中还自在,她背靠着料理台,咕嘟咕嘟地仰头喝水,把空杯放到一边。

    “哥你别忙啦,我们两个吃什么都行,我们——”

    蓦地低下了声音,把目光放在蒋小城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

    “哥,你怎么了啊。”

    蒋小城不愿意在她面前暴漏自己的情绪,暗暗吸了一口气,躲过她的目光,手忙活起来。

    从橱柜里舀了一碗黄豆,用温水洗着,云淡风轻地说:“嗯?没怎么啊,在想……明早喝豆浆,食堂里的豆浆都是粉冲的,没有这样现磨的有营养。”

    半开玩笑地说:“你还不去睡吗?明天还要早起,快去陪着韩恬,让客人自己在房间里不好。”

    蒋夏张了张口,似是想继续追问,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哥哥对她是好得无可挑剔,可她总觉得,他身上包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茧,泾渭分明地把周围的一切隔开。

    迟疑片刻,说:“对了,快放寒假了,今年过年你和我一起回家。”

    又忙做补充,“是我爸让我问你的,我妈也这么说。”

    蒋小城每次的拒绝都让人挑不出瑕疵。

    大学时他会说:

    “带了高三的学生,家长说这个假期要加课补习,把落下的知识捡起来。”

    “老师交给我一个重要的项目,二月份要去外地调研,应该来不及。”

    “我的论文还有数据没处理,正好趁着放假整理整理。”

    “现在是实习的关键期……”

    今年,蒋小城说:“我就不回去了,我们只放七天的假,就算坐飞机到了市区,还要转两次车,一来一回,路上就浪费了四天——虽然是过年,公司里也要有人值班。”

    蒋夏急得满脸委屈。

    “那,那为什么是你值班呢,公司里那么多人。”

    蒋小城捏了捏她皱皱巴巴的脸,笑道:“我第一年进公司,当然要多做一些事了,况且也不是白做,有加班费啊——对了,到时候我买点东西给舅舅舅妈寄过去,留你的手机号,如果有短信通知,不要忘记去拿。”

    “根本不是这样的!”

    忽然升高的嗓门让蒋小城一怔,神色茫然的看着她。

    蒋夏咬着嘴唇,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哽着嗓音道:“你是不是还记得那件事,你还,还怨我妈……”

    蒋小城可没法在一天内接受两次指责了,他忍住扶额的冲动,尽量温和着语气说:“说什么傻话,舅妈对我这么好,我干什么要怨她,是公司里真的有事,脱不开身。明天不是有课吗?快去睡,不然早上又叫不起了。”

    又抽出纸巾递给蒋夏。

    “聊的好好的,怎么又哭了,看到了偶像,还不开心吗?好了好了,快擦擦眼泪,去洗把脸,让韩恬看到了——”

    叹了口气。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要打雷下雨。”

    蒋夏小时候很爱哭,谁也哄不好,只有蒋小城能。十四岁的蒋小城抱着八岁的蒋夏走到镇边的田野中,那里的草丛里洒着很多细碎的小花。

    “快看,快看这个,蓝色的,这朵花是蓝色的。”

    满脸泪水的蒋夏停止了哭泣,顺着蒋小城的指头望去。

    “看到了吗?”

    “蓝色——”蒋夏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挣扎着脱离蒋小城的怀抱。

    蒋小城小心地把她放在地上,拽了拽她衣服的下摆。

    “蓝色——”蒋夏走近花朵,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歪过头,稚言稚语地问:“怎么是蓝色?”

    十四岁的蒋小城具备同龄人没有的耐心。

    “是蓝色,花有红色,黄色,粉色,也有蓝色……天空也是蓝色。”

    “你不要哭,你一哭,蓝色的天空就会变成灰色,就要打雷下雨了。”

    儿时哄人的招数已经不再管用,蒋夏红着眼圈看蒋小城一眼,默默回了房间。

    半夜两点钟,蒋小城蓦地醒了,他侧身卧着,手搭在额上,忽然想起很久了以前的事。

    说是很久,不过十年前,但因为那时候还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两间砖房,寡言寡语的舅舅,当家作主的舅妈,寄人篱下的自己。

    一开始日子还不算难过,舅舅是镇上的木工,自己搭的作坊铺,制些门窗衣柜的大件,也制些桌椅板凳类的小件。

    有人说一份工作认真做满十年,就能成为这个行业的精英。舅舅初中没毕业便跟着师父上工,刨、凿、锯、斧二十年不离手,早就赫赫有名。小镇里一个春秋有五十家办喜事,四十八家找他做家具。

    舅妈就帮他打下手。

    二十几年来攒了一些积蓄,因此桌子上多一副碗筷,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只是后来有一回,舅舅用电锯截木头,木头没有断,断了半只手。木匠是靠手吃饭的,没有了手,就做不了让人满意的家具,小镇上再没了蒋家木匠铺。

    舅舅只能做些不用手的工作,他去镇上的塑料厂子当门卫。

    做家具是门手艺活,一方交钱,一方交货,不必看谁的脸色。可当门卫不是一门手艺活,有的人能进,有的人不能进,有的人这段时间可以进,过几天又不可以进,里面有很大的学门。

    舅舅摸不清,就总是挨骂,三十几岁的人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他脸上挂不住,心里憋闷。

    别的男人憋闷,到了家里会发脾气,可舅舅发不出,一是因为他老实,二是因为舅妈比他还有脾气。

    蒋家木匠铺关了门,舅妈不能再打下手,她能说会道,就到镇里的饭店做服务员。服务员也是个看人脸色的活,但工资更多,是舅舅的两倍。

    两个人在白天受满了委屈,回到家里谁都不说话,日子越发沉默。

    有一天蒋小城带着蒋夏去田野地玩,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走到家门口时,隐隐听到盘碗摔打的响动,再近一些,就是舅舅的低吼声。

    “你有完没完?”

    一句话点燃了导/火/索,舅妈的嗓门比舅舅高得多。

    “操/你/妈的蒋忠强!我今天就没完了!”

    “现在你倒脾气了!我在街上卖笑的时候你干啥呢!”

    “欺负不了别人,回家你来欺负我!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伺候你,伺候你蒋夏,还得伺候你姐的崽子,你就这么对我?!”

    “你们蒋家就没一个好货!弟弟是窝囊废,姐姐不知道被哪个男人搞大了肚子,她倒是说死就死了,把个野种留给我!”

    一个响亮的巴掌。

    哭天撼地的声音把房顶震得扑簌簌地响。

    蒋小城抱起蒋夏飞快跑回到田野里去,兜了两个圈子,再回来时,舅舅坐在板凳上抽烟,舅妈面对着墙躺着,屋里已经恢复沉默。

    又过几天,舅舅把蒋小城叫到跟前。

    “快开学了。”

    蒋小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从目睹那次吵架后,他在这个家里,说话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幸好舅舅也没想听他回答,抽一口烟,吐出长长的气。

    “你以前在镇初,镇初没食堂也没宿舍,不方便。你们的那个校长,我给他家打过家具,他说县初好,有食堂也有宿舍,老师也比镇初的好。校长说,你成绩不错,可以减免学杂费。”

    自从上了县初,蒋小城就只有节假日回来。有一次周五放学,班主任说他的舅舅来了,就在校门口等他。

    学校里,老师关心他,与同学相处得也很融洽,但这些都不能代替亲人的爱。

    蒋小城飞快地跑到校门口,舅舅正站在马路边抽烟。

    “舅舅,你怎么来了。”

    舅舅看起来气色不错,用那只还完整的手摸了摸蒋小城的头,笑呵呵地说:

    “我来看自己的外甥还不行啦。”

    又牵起他说:“今天家里炖排骨,接你回去。”

    蒋小城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听到有排骨吃,心里一阵雀跃,到了家里,给大家端碗添饭。

    餐桌上,吃着吃着,蒋夏突然嚷嚷道:“爸爸,我不要吃排骨,我要吃大虾!”

    舅妈忙打她一筷子,说:“能填饱肚子你就该感激了,要求还不少!”

    舅舅问:“妞妞,怎么想起吃虾了?”

    蒋夏道:“妈妈买虾了啊,煮出来红红的,就藏在碗架顶上。”

    童言童语最伤人心。

    晚上没有通县城的车,蒋小城只好住在舅舅家,他躺在小屋里,又听见两人在吵架。

    后来舅舅来接他,他说什么也不去了,只是寒暑假学校关门,便没有办法。

    再后来考上了大学,吃住都有地方,就再不用回了。

    钟恪行说得没错,蒋小城总是习惯自己搞定一切,因为一路走来,就只有他自己。

    他理解的爱等同于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付出,没有要求。

    这是一种残缺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摇晃钟恪行肩膀:给我宠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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