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厷触及到戒指的时候，苍老的脸上仿佛都恢复了年轻时的容光。他轻轻摩挲着戒指眼神中充满了迷醉的神情，喃喃道：“苍龙之灵啊，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四野茫茫，浓浓血雾遮天蔽月，高悬的玉盘，仿佛一轮腥红之月。山间阴风阵阵，尸山火海，宛若人间炼狱。
祝厷缓缓走向捆绑在龙柱上的牧青州，枯瘦的手臂伸出，狠狠扣住他的脖颈，眼神阴毒，冷冷说道：“去死！”
祝厷胸口猛然一痛，他低下头，闪着寒芒的匕首带着鲜血，刺透心肺。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怒吼着震开袭击者，同时反手一抓，撕下袭击者肩头的一块血肉。
“为什么？！”祝厷发出一声怒吼，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三角眼的太攀，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匕首上的鲜血，接着道，“你问我为什么？你杀害我全家的时候有没有问问我为什么？”
“怎怎么会。”祝厷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我怎么会知道？若不是少族长救了我妹妹，让我们兄妹见了最后一面，我怕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认为涂虎是我的仇人，做着你忠心耿耿的狗！”
太攀怒吼着，再一次将匕首送进祝厷的身体里。
“少族长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明明对我有所保留，却仍要让我去监视涂虎和少族长，这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太攀手腕翻转，嵌入祝厷体内的刀刃搅碎了内脏。
“难怪你看我的眼神是真正的怨毒，你果然和你的名字一样，是条毒蛇！”祝厷又恨又怒，垂下的双手猛然发力，插入太攀的肋下。
“哈哈哈”太攀狂笑起来，鲜血和唾液飞溅，狰狞而又疯狂，“说到毒蛇，你才是条实打实的毒蛇，冷血、诡诈，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蜷缩着、算计着，只是为了要一击杀死对方，只可惜，你的阴谋实现不了了。”
“你”祝厷双目瞪大，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太攀一刀切断了喉咙。
太攀甩开祝厷的尸体，从他的手上取下戒指，目光投向龙柱上的牧青州。
太攀红着眼，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给牧青州松了绑，然后将戒指戴在了牧青州的手上。
“你称我为哥，我却始终不敢叫你一声弟，现在人之将死，我就斗胆叫你一声——弟”太攀将昏迷的牧青州平躺在身前，单膝跪地，右手抚心，接着道，“拜托了，请好好活下去”
血雾翻腾的月色里，太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姿势不变，跪于牧青州身前，像极了身披赤红血甲的勇士。
一位青衫老叟突然出现在茫茫血雾中，他将平躺的牧青州扶起。将一股真元渡入牧青州体内，牧青州瞬间恢复了清明。
牧青州呆呆立起，四野尽是血海尸山，血雾翻腾，一阵山风吹来，牧青州身体不自觉的抖动，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为什么不出手？”牧青州的声音里呆着细微的颤抖。
“我能救得了他们一次我能救得了他们一辈子么？”他身旁的老叟声音平静地不像话。
“这些都是我的亲人，我的兄弟姐妹，为什么不救他们？”牧青州略带哭腔，声音低沉的可怕，“我父亲死去的时候，你没有出手。这次我以为你会出手，但是，你还是没有，为什么？！”话到最后，牧青州已有点歇斯底里。
“莫说那牧逴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些也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就算是，这样的场面你也要学会接受。你以后所要经历的，比这些可要残酷的多。要想成就霸业，就得有人牺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老叟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有些——冰冷。
“可他们是无辜的”牧青州早已泪眼婆娑。
“你记住！没有无缘无故的牺牲，更加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老叟古井无波道，“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也只有你才能让他们的死亡变得更有意义一些！”
牧青州脸色难看的可怕。
老叟厉声喝道：“韬光养晦了这么久，这是你回皇都的最好时机，不想寨子里的人白白牺牲，你就回去，回去搅它个地覆天翻！”
“你注定是条蛰龙！”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从青衫老叟口中发出，巨大的白头雕从山巅盘旋而下，这雕俊逸凶猛，发出刺耳的戾鸣。青色的眸子闪露凶芒。
老叟按住牧青州，轻轻一跃便跃到了白头雕的背上。
白头雕乘风而起，低头俯视，逐龙寨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但有些事，是忘不了的。牧青州喃喃低语：“你不懂”
这位心如寒铁的青衫老叟确实不懂。
他不懂牧麒的柔情一笑只为了让襁褓中的牧青州不再啼哭；他不懂青娘饿着自己的孩子只为了让牧青州能喝一顿母乳；他不懂太攀舍命相博只是为了对得起牧青州叫的一声哥哥；他更加不懂这渐渐从视线里模糊的一切对于牧青州到底意味着什么。
牧青州心里默念：
“永别了我的太攀哥哥我知道你喜欢樱花，寨子门前的樱花，洁白、素雅，带着迷人的芬芳，我偷偷见过几次，你在樱花树下发呆，可是想起了你心爱的姑娘？”
白头雕越飞越高，血雾渐淡，皎洁的月光洒在雕背上，一片银华。
“我原本还担心你回到湘陵体内的龙灵会暴露你的身份，却没想到祝厷那个老匹夫正好将你的灵体夺了出来，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青衫老叟道。
牧青州动了动手上的戒指，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应到，龙灵就在戒指中，与自己紧密相连，就好像不曾被剥离体外。
牧青州没有继续青衫老叟的话题，只是问了句：“现在就回湘陵，会不会太快了？”
老叟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口酒道：“是时候了，兵权在外多年，庙堂里的那一位已经坐不住了。”
“在这草木皆兵的节骨眼上回去，不怕被人盯上么？”牧青州充满了疑虑。
“不会的，你看看脚下。”老叟抚须道，“天助我也，这兽潮来的真是时候。”
十万大山中，万兽齐奔。
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各种兽吼、鸟鸣层出不穷，黑压压一片如洪流海啸，摧枯拉朽。
巨牙的猛犸象，背生双翅的飞翼虎，头生肉冠的三头巨蟒在这奔涌的兽潮中，什么样的猛兽毒物都有。
兽潮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火光漫天的逐龙寨，被浩浩荡荡的兽潮瞬间吞没，牧青州撇过脸去，就让过往埋在心底。
老叟望了望下面的兽潮对着沉默的牧青州道：“到时候你就以东南王救命恩人的身份回皇都，再加上大演武在即，各方势力汇聚，想来不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牧青州默默点头。
外表平静，其实内心早已波澜起伏。这一生，不求失去的能再回来，只求为自己牺牲的人能够死得其所。
青衫老叟驱使白头雕落地与一处悬崖边上，让还处在悲痛中的牧青州候在原地，自己两个纵身便消失在这茫茫密林里。
站在悬崖这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山风阴冷，感受到月光冰凉。
不一会儿漆黑的夜色里，东南王陆枭自春猎的营地里单骑奔出。
风在耳旁呼啸，这位戎马一生的大国梁朝着兽潮涌动的方向策马狂奔，义无反顾。
等到奔到悬崖旁，陆枭腾空而起，将胯下那匹价值千金的乌凤马一脚蹬下了万丈悬崖，千金宝马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声嘶鸣。
大国梁看着静静站在悬崖边上的牧青州，平静的眼中流露出了驰骋沙场时的狂热与赤诚。
“你真的决定好了么？”虽然是个疑问句，但陆枭声音里的希望毫不掩饰。
“在十万大山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一种是炫流萤，一种是椿木。炫流萤日暮而生，日出而死，穷其一生也见不到阳光的灿烂，但它们却会在午夜发出七彩的光，炫目夺人，那是它们一生中最耀眼的时刻。而椿木，它们一八百年为一季，轮回万载，生命虽长，却平淡无奇，更加谈不上任何精彩。”
牧青州喃喃自语，然后眼神望向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逐龙寨，缓缓道：“如炫流萤般，那一瞬间的辉煌，才算是真正璀璨的人生。”
大国梁眼中异彩涟涟道：“好一个炫流萤，那我们就来一次璀璨人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