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天边的残阳里,投射出其没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缕余晖,橘黄色的光芒洒在乌江水中,让整江水仿佛化作成一条金色的长丝绸,随着河风上下起伏,十分悦目。
但此番美景却吸引不了江岸边密集的人群。此刻,江岸的山坡之上,旌旗阵阵随风飞舞,鼓声如雷鸣般震慑人心。
无数身着赤色军服的汉军士兵正摇旗呐喊,而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那宛如杀神一般的男人,正踏在由无数汉军将士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上殊死拼杀。
不远处,一拨汉军士兵眼看前人覆灭在那人屠刀之下,虽心中有些许胆怯,但汉王许下的重赏实在诱人,值得他们拿命去搏上一搏。
“取项籍人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队汉军士兵手持长枪利剑嘶喊着冲杀过去,目标直指那人胸膛而去,震天的战鼓声响彻江岸,但观那人脸上却没有一丝胆怯,有的只是对这帮不知死活鼠辈的不屑。
显然,那队汉军士兵结果和前人一样,刀剑还未伤及那人分毫,便身首异处落得惨淡收场。
说到底也怪不得他们无能,怪只怪这人是堂堂西楚霸王,力能扛鼎之辈,这些贩夫走卒死在他的长枪之下,一点儿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项籍将那拨汉军斩杀殆尽,继而将长枪立于尸山之上,昂首立于天地间。
今日他项籍虽身陷囹圄,恐不得全身而退,但也只有战死在这疆场之上,才不负他西楚霸王之盛名。
他杀意十足的凝视四周,吓得四周的汉军士兵接连后退,生怕一个不慎触怒这尊杀神。
正当项籍与汉军僵持不下时,从山包后有两人乘着马匹缓缓走到阵前,俯视着江岸边发生的一切。只见中间为首那人身着黄袍头戴玉冠,颇有几分帝王模样,想在汉军当中能有此番装束,不是刘邦还能有谁。
刘邦看着项籍杀气凌厉的模样,久久没有说话,倒是身旁的丞相萧何轻抚长须道:“汉王,这项籍已是瓮中之鳖,他的死早晚之事,何劳烦汉王亲自在此督战呢?”
“项籍自诩西楚霸王,还是有些手段。朕不亲眼见他死在朕面前,实在难以安心!”
“汉王说得是,项籍征战沙场数载,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无一失利,此前我汉军也曾多次败在其楚军手下,可见此人用兵如有神助一般,确实不能小觑。”
虽然项籍此刻只是在负隅顽抗,但刘邦对于此人的忌惮,一点也没有减少,若再照这番局面僵持不下,西楚援军赶到又免不了是一场恶战,到时谁胜谁负无从知晓,现在应尽快解决为上。
“那萧丞相可有何良策,能够将项籍即刻诛杀?”
萧何指着不远处的那几个汉军兵士答道:“汉王请看,那几人便是击杀项籍的利器!”
刘邦虽然不知萧何在卖什么关子,但若能除去这祸患,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在乎,史上又有哪位开国君王手下会不沾染些血腥。
那几个汉军士兵见萧何向他们点头示意后,立马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本是预备庆功的酒水,向不远处的那尊杀神走去。
早已杀红眼的项籍见那几人走上前,正准备挥动手里的长枪将其一众刺杀,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到那为首的汉军士兵,操着一口纯正的楚地方言道:“楚霸王,收手!”
听到熟悉的乡音,项籍先是一愣,而后缓缓将举至半空的长枪徐徐放下,疑惑地问道:“你是楚人?”
“回楚霸王,不只是我,我与我身后的一众兄弟,还有汉军中的许多兄弟,都是楚人!”
听到那士兵的回答,项籍眉眼间的神色变得有些激动,语气也随之变得恼怒追问:“既是楚人,尔等又为何替这背信弃义的贼人卖命,与孤与大楚为敌?”
“楚霸王,恕我直言,楚国虽是我等楚人故国,但当今之楚非昔日之楚。楚霸王久居高位,不知当今楚国黎明苍生身处何等痛苦境地。楚国上下贪官污吏横行无道,百姓不得已聊生,有怎会安居乐业?试问这楚国,与暴秦又有何不同!”
“楚霸王,不是我等楚人负楚,而是我等对当今大楚早已心灰意冷!纵然汉王非我楚国人,但只要汉王能使天下一统万民归安,谁做帝王又如何?”
那士兵言毕,项籍久久不发一言,也许这士兵没说错,他项籍论征战沙场天下无敌,但若是庙堂之事,他与垂髫小儿几无差别,又怎会懂得如何治理天下。
许久后,项籍才几近疯癫地笑道:“妙妙妙!亚父当初果真神机妙算,夺孤天下者,沛公!如今就连自己的子民,竟也倒戈而向,实在可悲可叹可笑!”
那汉军士兵见项籍似有些许领悟,便好言相劝说:“楚霸王,如今局势明朗,楚国已经大势已去,楚霸王何不束手就擒,兴许汉王念及旧情,会放楚霸王一马!”
“束手就擒?孤征战沙场数载无一败绩,今虽败刘贼奸计之下,但想要孤投降俯首称臣,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士兵见项籍无动于衷,落寞地摇头,说到底在几年前,他还曾在项籍麾下杀伐暴秦征战沙场,没想到今日却要在此决一生死,实在令人唏嘘。
这时,项籍见那汉军士兵手中拿着水袋,便向其问道:“这其中所盛,可是楚国米酒?”
“这是蜀地的名酒,虽无楚国米酒般甘洌,但味道却也是格外香醇浓郁,楚霸王可否有意尝上一尝?”
那士兵将水袋递到项籍面前,项籍一点儿也不含糊便接了过来,毫无顾忌地拔去袋口的木塞畅快地痛饮。
也就在此时,那汉军士兵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拔出匕首,趁着项籍不备,照着其腰腹间就是一顿猛刺。顷刻间,殷红血液从创口中如泉涌般溢出,很快便浸湿了他的战甲长衫。让人不解地是,项籍竟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只顾着饮着水袋里的烈酒。
而这时,那汉军士兵缓缓抬头望着项籍,发现他正睁着瞳目死死地盯着自己,吓得他不自觉地浑身颤抖起来,自知命不久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