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周之前，师远洋发消息跟曲小北吐槽。
【我在图书馆看书，旁边坐了一对小情侣，不停地变着姿势拉手。】
【无语，他们真的学的进去吗？】
【像这种，期末不挂只能靠求神保佑。】
言之凿凿，消息记录犹在。
然而今天，他正和顾重阳在桌子底下手勾着手，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书，时不时相视笑一下。
对面戴眼镜的女生看了他们一眼，低头拿起畅聊开始发消息。
只不过她不是在吐槽，满屏幕都是“啊啊啊对面俩帅哥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师远洋右手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左手被顾重阳的左手包在掌心里。
初选是命题赛，明天官网会发布一个主题，所有考生按照这个题目制作设计图纸。
他原本从图书馆找了本各部位零件习题册，准备提前练一练。
现在那本册子已经面目全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果然，alpha影响他搞设计的速度，哎。
突然，他感到手心被挠了一下，立马转过头。
顾重阳两眼含笑地看着他，小手指再次轻轻划过他手心的痒痒肉。
温热的指腹，冒了点头的指甲，像一群蚂蚁般爬过他的心尖尖。
顾重阳的眼神蕴藏着捉弄和暧昧，或者说用另一个词更为贴切……
风、风骚？
哦凑，好想给他扑倒。
顾重阳张开五指，一丝一丝地扣入他的手指中间，然后极其暗示性地、上下动了动。
啊啊啊，师远洋头皮都炸开了——他在挑衅！
挑衅一个ega的底线！这能忍？
他不甘示弱地想出手反击，却被牢牢地抓住左手，手心细腻的皮肤被挠了个遍。
师远洋痒得一哆嗦，右手的铅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对面的女生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师远洋赶紧看向她，小声道歉。
她红着脸道：“没……没事。”
他愤愤地想转头怒视顾重阳，就被一个小纸团砸中了脑门。
真的是“砸”，他亲爱的男朋友丝毫没有手软。
“我靠……”他不小心骂出口，又连忙闭上嘴。
顾重阳朝落在桌上的纸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师远洋疑惑地想抽出左手打开纸团，但被他牢牢拽住，顾重阳面露不满。
他只好用右手艰难地弄开搓成一团的纸条，上面一排小字。
字体潇洒飘逸，略带潦草，内容幼稚蛮横，惹人白眼。
【你乱看什么？】
师远洋满脸黑线，埋头在纸上写字。
顾重阳凑过来想看，他迅速趁乱解救了自己的左手，捂住纸条不让看。
顾重阳只好老实地坐直身体，不耐烦地轻轻敲击桌面等待。
对面的女生瞄了他们一眼，脸更红了。
师远洋写好后，也团成一团，砸在他脸上。
顾重阳：“……”
他忍耐着打开纸条。
【你管我，叫你来是帮我参考设计图的，你再这样影响我，我就去三楼了。】
师远洋低下头，还没画两笔，纸团又落在他面前。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试试看啊。】
【？你挺拽啊，刚才谁抱着我不肯撒手的？】
【你是我的ega，抱一下怎么了？】
【你刚那么激动，是不是爱我爱惨了。】
【扛不住了，早饭在翻滚:D】
【？？？】
两人你来我往砸了对方几十次，话题逐渐跑偏。
顾重阳：【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师远洋：【门口有家海鲜店不错，十二点去吃。】
顾重阳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五了，现在就去，我早饭没吃，好饿。】
【→_→刚才谁说早饭要吐出来的。】
顾重阳二话不说，把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条装进口袋里，拉着他起身就走。
对面的女生捂住嘴，拳头在腿上锤了锤。
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气阴沉沉了一个早上，现在反而挂起一道彩虹。
两人手拖手走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道上。
师远洋抬头问他：“你早上来的时候不开心吗？”
他对情绪比较敏感，能清楚地感受到顾重阳从刚见到他，到现在的变化。
“遇到一点小事罢了。”顾重阳和他十指交握，语气恢复了他熟悉的温柔。
师远洋拉住他，迫使他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是和你伯父有关吗，昨天宋处长说你要搬回去住了，是真的吗？”
顾重阳神色一凛，扶住他的肩膀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话你不要全信。”
“没说什么，他好像知道我爸以前在国防部的事。”师远洋一五一十地说。
顾重阳的眉心皱了皱：“该死，他调查你。”
师远洋见不得他这幅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间，安慰道：“我爸以前在国防部有不少熟人，他听说过也是正常的，别太担心我。”
顾重阳望进他的眼中：“师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师远洋不由道：“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顾重阳稳住声音道，“我会努力做到，你说的那两个条件。”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师远洋有点心慌，掩饰道：“……都好久之前说的了，你还记得啊。”
顾重阳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让他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你说的我都会记得。”他认真地说，“不做坏事，好好学习。听起来，似乎前者要更难一点呢。”
师远洋笑了起来。
“你突然这么听话，我会觉得很奇怪。”
顾重阳理了理他的碎发，说：“有什么好奇怪的，alpha当然要听自家ega的话。”
“天哪，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当然，你要是嫁给我，能听到更多好听的。”
“唔，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
第二天，官网就公布了初选赛题目。
制造院只有师远洋一个人入围初选，陈教授还特地在班里说了这件事。
早上他刚到班上，大家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和他说话。
“师师，你真的进初选了？真厉害！”
“今天好像公布题目，你看了吗？”
“你是我们院唯一一个入选的哎！”
师远洋还没来及看官网，和他们聊了几句，上课铃就响了。
曲小北低头看着通讯器上的网页，瞪着眼睛道：“我去，师师，你快来看，这一届的题目也太开放了，这要怎么写啊！”
历届机甲联赛的初选、半决赛和决赛，都是一套下来的。
初选设计图纸，在经过重重筛选后，最终有一百人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则是按照图纸制作机甲，为期半个月。最后在决赛上通过性能测试、对抗测试评选出优胜者。
师远洋往嘴里塞着包子，为了躲避陈教授差点噎着，好奇地探身看了看曲小北的屏幕，于是彻底被噎住了。
本届的主题是：绘制一台你心里的，未来十年的机甲。
曲小北赶紧给他递豆浆：“慢点慢点，别又喷我屏幕上。”
师远洋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心里我操了一句。
这个题目是认真的吗？未来十年……那不就是智能机甲吗！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真的天助我也，还是会弄巧成拙？
曲小北摸了摸下巴道：“还记得那次我们去拜恩博物馆看得展览吗，我感觉十有八九未来会出现智能机甲。”
好了。
师远洋明白了，这个主题大多数人都会设计智能机甲。
但是如果按照现在的技术，基本上是不可能造出来的。
确实，半决赛的时间是半个月，就算给他半年，他也不可能一个人造出一台智能机甲来。
除非……他提前就准备好了智能中枢。
404的智能中枢是目前华纳最强的系统，什么叫最强？
就是它除了拥有几乎和人类匹敌的智商外，甚至还可以完美完成复制-粘贴一个小中枢的任务。
简单来说，它可以创造一个“小智能机甲”。
师远洋隐隐兴奋起来，但不知道这个主意是否行得通。
在此之前，克隆机甲的技术并不成熟，404在实验室里曾经克隆过十二个，但最终都失败了。
——那些“小智能机甲”，要么像机器人一样，缺乏机甲的战斗力；要么智商堪忧，只会阿巴阿巴。
404当场捂住额头表示，哦天哪，它们不配当我的孩子。
后来，国防部实验室取消了该项目，师远洋就没有再做过类似的实验了。
一上完课后，师远洋立即联系了许攸。
“许助理，你今天在实验室吗？”他抱着书走在树荫下，抓着通讯器道。
许攸刚刚结束一个性能测试，揉了揉脖子道：“我一个机甲民工，当然二十四小时住在实验室了。怎么，有什么事吗？”
师远洋拿出男女老少通吃的必杀技，软声哀求道：“许助理，你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去看一眼404啊？”
他需要打开智能中枢，看看是否完好无损，那样才能决定怎样去画设计图。
如果其他人都没能造出智能机甲，而他造了个大差不离的，那么评委组必然会差中择优，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这是加密实验室的规矩。”许攸无奈地说，“你一个学生不清楚，我们实验室有很多章程的，什么不能吃零食啦，不能携带私人通讯设备啦，这些都是必须遵守的，没办法。”
师远洋心想屁的没办法，你以前天天点炸鸡外卖好不好，被南琛抓包了好几次，后来还让人家飞行器从通风口钻进来。
他嘴上依旧恳求道：“就麻烦你通融一下嘛，我改天请你吃饭，想吃什么吃什么。”
许攸的眼睛转了转，说：“算了，看在你那么担心它的份上，我就为你冒个险。”
师远洋张了张嘴，刚要道谢，许攸又说：“不过不用你请我吃饭了，改天请你帮个忙倒是真的。”
许攸这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笑面虎，老狐狸。
尽管师远洋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便宜任务给自己，但还是迫于无奈答应了：“好，随便你吩咐。”
许攸刚挂断电话，就看见了身后的苏荷。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你在这儿干嘛？”
苏荷挠了挠头说：“许老师，我要出去一下，今天下午请假了，昨天给你批的你忘啦。”
“哦，出去干嘛？”许攸收起通讯器道。
苏荷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帮忙安排了相亲，我先走了，许老师再见。”
许攸：“……”
师远洋摩拳擦掌地准备坐车去国防部。
想了想，又给顾重阳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下午出去办点事。
顾重阳似乎在上课，过了很久也没有回复他。
师远洋已经是国防部的常客了，轮岗的alpha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又见面了，你是学生吗？”
师远洋赶时间，随便点了下头就进去了。
另一个哨兵撞了下那个alpha的胳膊：“不要命了你，他是顾少的人。”
他迷茫道：“啊？”
哨兵说：“就是刚刚坐宋处长的车出去的年轻人，他是顾首长的侄子。你这还真是一点儿眼力见没有，这么久了还不认车牌……”
……
师远洋到了实验室。
许攸拿来一件白大褂给他，压低声音道：“今天南老师他们不在，你一会儿别抬头，装作是我的助手就行。”
师远洋点点头。
他又嘱咐道：“进去之后别乱碰、乱摸，里面的仪器都很贵重，一定要小心。”
“好的，你放心，我看一下404就出来。”
不用他说，师远洋也知道那里面的仪器不是一台、两台、三台。
而是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这样数的。
许攸带着他穿过一道道门，他推着车子跟在后面，许攸在前面和各个教授们打招呼。
404被安放在最靠里面的房间，许攸输入密码打开门。
师远洋看了过去，被修理的差不多的机甲闭着眼睛躺在操作台上。
旁边放着三个被取出来的中枢系统，其中两个已经破坏到难以修复。
“抓紧时间。”许攸低声说道。
然后让另一个助理过来帮自己拿化学试剂，两人转身在架子上核对查找。
师远洋快步走到智能系统面前，那是个银白色的小盒子，外层有点烧焦。
他看了眼旁边的两个人，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戴着手套轻触盒子表面的三个点。
盒子无声无息地亮灯，浮现出十个排列数字。
那三个点是第一道密码，不知道的人根本连这个数字盘都打不开。
师远洋快速在上面按下四个数：1120。
一声细微的咔哒，盒子开了一条缝隙。
师远洋迅速推开盖子，却在瞬间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