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 秋景已深,银杏金黄,落叶萧萧, 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如今的春霏宫比从前也不?知冷清了?多少。
杨妩站在窗前, 望着宫外湛蓝的天?空,忽地问道:“茜素,你说皇上多久没来春霏宫了??”
茜素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疼的很?, 她道:“差不?多四?个月了?。”
杨妩神色一阵恍惚, 她忆起了?过去的事情,那时她和宁悦兮一般, 被秦洵卓绝的风采所迷, 但宁悦兮喜欢他在先, 所以, 她将这份感情一直埋在心底。
她曾尝试过接近他, 一开始他都是冷冰冰相拒, 可她看到了?秦洵谋夺皇位的野心,她想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一次, 于是主动约他见面, 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那次他居然答应了?。
她以杨家为筹码,来诱惑他,让他放弃宁悦兮选择她, 只要他娶她, 杨家便会做他的靠山,助他登上皇位, 他答应了?,她欣喜若狂,那时她心里便想,权势和女人哪个更重要,也许秦洵比谁都清楚,他是个理智冷静的人,不?会感情用事。
为了?不?让他反悔,她要了?他贴身的玉佩,而她也将自己亲手做的荷包送给?他,他亦答应了?,那时杨妩的心里又得意又兴奋,还在幻想着,若是宁悦兮知道自己的心上人选择了?她,一定会肝肠寸断,她隐隐有种快感。
她想以后等自己嫁给?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将他的心紧紧抓在手中,不?让任何人夺走,可如今看来她错的很?彻底。
这个男人的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她,杨家助他登基,他也给?了?她想要的一切,让她成?为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想只要自己诞下龙嗣,那个皇后之位也迟早是她的,可谁知他碰都不?愿意碰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事到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秦洵对宁悦兮的感情,可纵然如此,她也不?能认输,这一切本该属于她的,她绝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茜素说完,见杨妩有一阵没说话,她拿眼睛担忧的看着她,杨妩这时开口了?,她道:“本宫近日时常心疼,明日那沈大夫入宫时,替本宫将人请过来,本宫要找他治病。”
茜素也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
次日,沈灵均一入宫,便被杨妩那边派来的人给?请走了?,沈灵均到了?杨妩宫中,行了?礼,杨妩抬眸瞥了?沈灵均一眼,见着沈灵均模样生的很?是俊秀,眉眼间有一股风流神韵,心中讶异,脸上却不?显,她道:“沈大夫,本宫请你来,是想要你来替本宫治病的。”
沈灵均笑?了?笑?道:“不?知娘娘哪里不?舒服?”
杨妩带着指套的手轻抚鬓角道:“心里不?舒服。”
沈灵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娘娘想说什么,请明示。”
杨妩的脸色骤然冷下来,她道:“本宫知道你与?兄长有来往,既然如此,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想请你帮一个忙。”
沈灵均道:“娘娘请说。”
当杨妩说完后,沈灵均摇头道:“娘娘,草民事先在皇上面前承诺过,三个月之内必然帮宁妃娘娘将体?内丹药的药性排出,如今三月之期眼看就要到了?,若是草民没有做到,皇上会取草民的人头。”
杨妩冷冷勾唇,刚才她还高看他一眼,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她不?紧不?慢的说道:“哦,那你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帮助本宫,可你若是不?帮本宫,本宫便只能去找哥哥了?,你所谋之恐怕也会落空。”
沈灵均以为杨妩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也是个蠢货,他怕这个女人坏事,只得答应道:“全凭娘娘安排便是,娘娘想要草民做什么,草民便做什么。”
杨妩对沈灵均的答复很?满意。
各宫妃嫔们点完卯之后,宁悦兮在宫内等沈灵均,等来的却是杨妩宫中的太监,说是请沈灵均去那边替自己诊脉了?,宁悦兮眸光顿了?片刻,说道:“先下去。”
等人一走,音尘道:“宫中这么多太医淑妃不?请,却请沈大夫,奴婢觉得很?是奇怪。”
宁悦兮沉吟片刻,微微蹙眉道:“本宫相信沈大夫,不?会被她利用。”
“音尘,你去趟春霏宫接应沈大夫。”
“是。”
音尘走后,宁悦兮左右无事,又不?知沈灵均何时才会来,便和杏雨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她在御花园赏玩了?一会儿秋菊,便见沈灵均从斜对面的方向走来,对方也看到了?她,便走过来与?她行礼,沈灵均拱手道:“草民给?娘娘请安。”
宁悦兮道了?一声:“不?必多礼。”
宁悦兮站在凉亭内,杏雨和音尘都在亭外候着,沈灵均朝她走了?几步,站在她身侧,他忽而低声细语道:“那时在扬州府替娘娘治病,见娘娘与?苏大人夫妻和美,没想到如今见娘娘却是在宫里,陪伴在娘娘身边之人又换了?一个,苏大人那么好,为何娘娘要抛弃他?”
宁悦兮对沈灵均的话感到非常意外,她实在想象不?出,沈灵均那样一个谦谦君子,居然会当着她的面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这样一番话,宁悦兮皱了?皱眉,斜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几分冷意,她道:“沈大夫,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宁悦兮心中不?悦,也不?想继续站在此处赏菊了?,转身便从凉亭内出来,此时她已经收敛起脸上的情绪,音尘和杏雨也并未发现些什么,沈灵均也平静的跟上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等两人回到紫宸宫,宁悦兮见秦洵已经来了?,她快步上前行礼,而秦洵却见到她和沈灵均一起出现,脸色阴沉了?几分。
待行礼结束后,秦洵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边拉了?拉道:“去哪里了??为何跟他一块?”
宁悦兮知道秦洵是个醋坛子,若是不?说清楚,恐怕她和沈灵均都会遭殃,便道:“适才在御花园赏菊,偶遇到沈大夫这才一道过来。”
秦洵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他眸光转向沈灵均,薄唇微抿着,依然有些不?悦,他问:“宁妃的身子,还要施针几次?”
沈灵均低眉顺眼,一丝错处也挑不?出,他道:“还有三次。”
施针是每五日施一次,还有三次便需要十五日。
这个紧要关?头,秦洵也不?想出什么岔子,且先容忍他半个月,他道:“今日开始。”
在沈灵均在给?她的小臂施针时,宁悦兮忽然出声道:“沈大夫,之前你给?过本宫一块药牌,你说凭此药牌可以到宸国各地的沈氏药铺取药,上次你说限定只能取几次本宫忘了?,可否请你再说一下?”
沈灵均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外面他根本开不?到,施针的手连抖都不?曾抖,他微微笑?道:“回娘娘的话,沈氏外赠令牌给?友人取药,每人限定是三次。”
“若是娘娘已用了?三次,那便该物归原主了?。”
他听?得出来,宁悦兮是在试探他,只是这对他来说又有何难?
宁悦兮这才轻轻的“哦”了?一声道:“没错,本宫记起来了?,的确是三次。”
秦洵坐在一旁,刚开始宁悦兮跟沈灵均说话,他有些吃味,可仔细品咂一下宁悦兮说的话,又觉得内藏玄机。
宁悦兮知道,若是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说话,他定然不?高兴,而且莫名其妙问了?这样一句话,实在是蹊跷,难道她也在试探沈灵均?
想到这种可能性,秦洵越发觉得此人可疑。
宁悦兮泡完药浴后,沈灵均也离开了?,秦洵站在宁悦兮身后,用干净的浴巾替宁悦兮擦着身子,他低低问道:“兮兮,你是否有话要同朕讲?”
宁悦兮神色一顿,莫非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让秦洵起了?疑心,她回过头来,仰头看着他,眼睫被药汁打湿了?,一根根粘在一起呈深黑色,她道:“皇上,刚才臣妾同沈大夫说的那番话,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过几日臣妾施针便结束了?,若是药牌已无用,臣妾应当还给?他才是。”
秦洵见她如此坦荡,想着怕是自己猜错了?,他轻轻点头道:“那就还给?他。”
他也不?想以后宁悦兮还跟一个江湖郎中有什么瓜葛。
宁悦兮应声道:“臣妾听?皇上的。”
秦洵对她难得的乖顺非常满意,他的眸光往下滑,喉结无声滚动,他道:“兮兮,朕怎么觉得你从潜州回来之后,似乎胖了?一些?”
宁悦兮最听?不?得人说她胖,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捏了?捏腰肢上的软肉,蹙眉道:“并没有啊,臣妾觉得没有胖?”
秦洵见她上当,心情十分愉悦,他的手伸到了?她的细腰上,在那儿掐了?掐,故意一本正经道:“是么,那朕得每个地方都仔细瞧一瞧,看是不?是真?的没胖。”
说完,便将宁悦兮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宁悦兮对上他戏谑的眸子,这才察觉到自己上当了?,脸上晕开两抹红,她故作娇嗔道:“没想到皇上也撒谎。”
秦洵将身子覆上去,大手肆意,哑声道:“哪里撒谎了?,明明就胖了?,你瞧瞧这儿。”
宁悦兮低头瞧着他指的那个位置,又看看皇帝不?正经的脸色,她暗暗咬牙,心里骂道,还不?都怪你!天?天?揉,天?天?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