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楼下的小李打电话催高高爸爸了。
高高爸爸和道迎、高高一起下楼。他们?住的是?那种老式楼梯楼, 没有电梯，楼层又高，大家走?了好一会儿, 到?楼下的时候小李都急了：“高局长，咱们?有点来?不及了。”
“马上?就来?！”高高爸爸把热水杯递给小李, 回头对高高说，“你得负责把人送到?位！”
“要得噻！”
“小徐同志，”高高爸爸看向道迎，“加油, 我相信, 你们?的未来?不可限量。”
道迎想要回他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高高爸爸还想说什么, 被?早就不耐烦的高高给一把推走?了：“你别让人家李叔叔等！”
“你记得……”
“记得记得！”高高把高高爸爸往车里一塞, 门一关, “真是?的, 领导干部摆什么谱啊！走?走?！”
车轰隆一声开走?了。
高高盯着腾空的汽车尾气?, 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走?。”
“去配钥匙吗？”道迎有点打不起精神。
“配什么钥匙, ”高高往空中抛了好几下钥匙，然后稳稳地接住, “我爸都走?了, 直接去我家开锁啊！”
“……”
“走?走?走?，我们?叫上?辙哥，一起来?我家坐会儿！我给你们?榨橙汁喝！大橙子！老好喝了！”
“……好。”
40.2.
下山容易上?山难。之?前下楼梯下的爽都是?要还的。
道迎经常锻炼无所谓，高高就住这?儿习惯了, 反倒是?平时的高岭之?花荀辙受了苦：“我上?次就想问了, ”荀辙边拽着旁边的扶手往上?蹭，边气?喘吁吁地说话, “高高，你家怎么换房子了？我记得之?前你们?不住这?儿啊？那里比这?大……还……还……还有电梯哎哟累死我了……”
“之?前那个?房子被?我爸租出去啦，”高高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导游一样跟大家解说，“那里不是?离单位太远了吗？我爸说反正家里就两个?人，也住不了一百二平米，来?这?挺好的。还能多一笔房租。”高高回过头，小声补充，“不过多哔哔一句，我觉得我爸是?怕住那个?房子触景生情?。你们?不要看他一副铁血领导的样子，哎哟哟，情?感?泛滥的很哟，看三?俗烂剧都能拿纸巾的那种。”
高高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爸爸，他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们?家的这?两个?房子，一大一小，小的是?原本一直在住的老房子，大的是?高高八岁的时候新买的。
之?前一嗓一舞出名的时候，有网暴的人人肉过高高，把他扒了个?底朝天，这?些消息自然也被?曝光过，所以道迎早就知道。道迎还知道他当时被?扒出之?后心态爆了炸，甚至不顾公司的禁令，直接大号开麦骂AITI，最后被?光速删了博。
“没事啦嫂子，”高高看出道迎的担心，不太在乎地说，“这?些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其实我只是?很讨厌他们?扒，但我自己说给你们?当然没问题。你们?都是?我朋友嘛。”
高高乐颠颠地开门，因为太过激动还半天钥匙捅不进门锁。
气?喘吁吁的荀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道迎：“道迎？”
“怎么了？”
荀辙皱了皱眉：“我觉得你兴致好像不太高。”
道迎笑了笑：“想多了，我们?快进去。”
40.3.
高高还是?很仗义的，说要给大家榨橙汁，就一定要先榨橙汁，连开他心心念念的保险箱都得往后稍。
当然，在把橙子往榨汁机里塞好通电之?后，早就饥渴难耐的高高还是?飞快地跑进里屋了：“等我出来?给你们?倒！”
道迎和荀辙面面相觑。
等高高出来?的时候，道迎和荀辙已经自己倒好了橙汁，还给高高也接了一杯：“高高，喝点？”荀辙问。
“喝啥啊喝，”高高双手高捧身份证，就像是?在捧神龛一样虔诚，“我的宝贝啊，哥想死你了！MU！MU！”
“倒也不必，”荀辙黑线地看着高高热泪盈眶亲吻身份证，“戏多了啊。”
“多？我还嫌少了呢！”
高高发泄了一会儿情?绪之?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现在几点了？”
“现在三?点不到?，怎么了？”
“刚好，赶早不赶晚，我们?现在赶快出发，把约给签了！那边催我几道了！”
“不是?，兄弟，你这?么急吗……你好歹把家里收拾一下啊！喂！喂！”
40.4.
“我觉得……是?不是?太草率了？”
荀辙看着面前“文怡美容美发工作室”的招牌，黑线不已：“你确定是?这?儿吗？”
“是?这?儿，这?是?新公司，”高高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摘吊牌啊不摘牌。”
“你这?皮包公司味儿是?不是?有点重?……”说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满地的电线给绊倒，“道迎，小心点。”荀辙回头跟道迎说。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两个?tony椅里坐下，看着地上?的头发，一度怀疑等会儿就有tony老师上?来?问烫头还是?办卡。
高高进里屋去交涉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合同和一支笔走?了出来?：“签了？”荀辙问。
“没，里面装修的味儿太冲，我出来?看合同。”
“为什么这?么急啊？”好久没有说话的道迎突然上?线。
高高头也不抬地说：“嫂子是?这?样的，他们?赶着要送我去参加今年的偶像实验生比赛。实验生的报名就是?这?几天，有点来?不及了。”
“可我记得偶像实验生是?可以个?人练习生参赛的啊，你如果很想参加的话，你完全可以自己报名……算了，当我没说。”
都爱豆元年过去这?么久了，资本进场的差不多了，傻子都知道，这?年头没公司的再去参加类似的生存类节目，不是?没镜头就是?工具人一轮游。高高为了一张身份证折腾了这?么久，显然不是?为了只去戒网三?个?月的。
大人！时代变了！
荀辙凑过去看合同：“签七年？太苛刻了？”
“但是?分成?还好诶，你看，”高高指着其中一条给他看，“还有解约的、续约的……这?些都还好。”
荀辙挠挠头，想了很久：“倒是?没什么他们?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嘿嘿，”高高得意一笑，“我好歹也是?你老人家的高徒啊！上?次被?坑了，这?次怎么可能再次被?坑！”
“但也没什么占便宜的地方。而且按照这?个?纯绩效分成?制合同的设计，除非大赚，否则你在经济上?会很亏。”
“……”高高干笑，“哎呀，新人嘛，这?一行都是?这?样的啦，能满足辙哥你要求的公司那得是?活菩萨了，公司都会压榨的……”
“那为什么非要送上?门去被?压榨呢？”道迎忍不住了。
高高愣了一下。连带着荀辙也看向了道迎。
好一会儿之?后，高高说话了，他的声音有点低落：“嫂子，可是?我想红。”
“……”
“这?是?我最好的机会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
道迎有好多的话想要说，她?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了，她?马上?就要冲口而出了，可是?——
最终，她?还是?信守了诺言，选择作壁上?观。
40.5.
签合同没有那么快，就算高高想快，荀军师也不会允许他快。
一个?小时后，荀辙从那个?VIP美发室改造好的小会议室里出来?，看上?去有点疲惫：“怎么样？”道迎问。
“我尽量帮他堵漏子了，只能这?么说。”荀辙叹了口气?。
“他签了吗？”
“还没签字。他说他要出来?透透气?再签，里面甲醛味儿真的太可怕了，”荀辙小声跟道迎吐槽，“我给你说，这?都是?老套路了，非要逼你去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谈合同，就是?为了让你脑子不清醒放松警惕。”
道迎咬了咬下唇。
高高又走?了出来?，在门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拉了个?塑料板凳过来?，把合同放在上?面。
“确定要签了吗？”荀辙问。
“嗯，”高高将笔倒过来?，在凳面上?敲了一下，把鼻尖敲出来?，“我下定决心了。我有预感?，我这?次真的会成?功的。”
“如果实在不行，”荀辙说，“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帮你打官司。”
“谢谢辙哥。”高高冲荀辙一笑。
高高要签了。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略微有点发抖地凑近那张纸。快要结束了，一个?签名最多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等签下这?个?名字，一切就——
“今日，渝城教育界指导会议在高新区召开。会上?，渝城教育局副局长高建国表示，教育是?渝城的未来?，也是?孩子们?的希望……”
笔尖在半空中悬而未决。
40.6.
新公司所在的这?个?写字楼，是?渝城北区最有名的娱乐型写字楼。在这?里，lo店、猫咖狗咖、私人影院、密室、桌游、美容美发、拍照摄影……应有尽有，人流量很大，今天道迎为了上?电梯，还排了十分钟的队。
新公司的隔壁是?一家私房菜馆，在市内的年轻人中间有点小名。他家小电视就摆在门边。原本声音不大，但小孩子捣乱，误触了遥控器，晚间新闻的声音一下子就响彻云霄、穿透到?这?边了。
“老板别换台，等我看完。”
道迎听到?有人说，声音像是?一个?青年男性。
电视的声音小了下去，人声清晰了起来?：“你看这?个?干什么？”另一个?女声问。
“高副局说话，我听听，领会一下精神，下次开会有用?。”
“啧，你就知道拍马屁。”
“哎呀，你以为公务员是?这?么好干的啊……”
高高的笔尖抖得越来?越剧烈了。
“高堏瑺，”里屋蹿出一个?看着就吊炸天的不耐烦卷发男人，“我们?要走?了，你什么时候签完？”
“韩成?煊？！”
道迎震惊了，她?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音量，不敢置信地大声问荀辙，“这?是?韩成?煊的公司？！”
“你是?我的粉丝吗？”韩成?煊也注意到?了这?里，“高堏瑺，我说了，不能带无关的人士过来?？”
“你闭嘴！”
高高突然一声吼，把大家都镇住了。
韩成?煊始而一愣，继而暴怒：“嘿，你这?跟谁耍脾气?呢，爱签签不签滚！你……”
“他不签，你能找到?更?好的艺人吗？”荀辙凉凉地说，“还是?你自己复出啊？”
“你！”
韩成?煊很想要喷回去，但显然摄于荀辙在刚才?的合同大战中展现的喷功，最终韩成?煊只是?调转了头，恨恨地看向高高：“高堏瑺，你在磨磨唧唧什么？”
高高没理他。他像是?失了魂一样保持着那个?动作，甚至不知不觉之?间，笔尖都已经落在了合同纸上?，茵出一个?黑色的小墨团。
隔壁还在说话：“话说回来?，高副局虽说是?能哔哔了点，但人在局里是?真不错。挺好一人。唉，还倒霉，丧妻，儿子还不争气?。啧，不过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公务员怜爱他一个?大领导。”
“我听你说过，他儿子是?混娱乐圈的？”女声说。
“混啥娱乐圈啊，他儿子就是?个?十八线小偶像，都不知道高副局为什么要同意他去干那个?，真是?下贱工作。”
“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没说所有小偶像都下贱啊！我说他儿子下贱……本来?就是?啊！没实力还抛弃学业，还说是?为了追梦？追什么梦啊！你知道吗，我在B站一开，哟哟哟全都是?他儿子的麦麸CP视频！他儿子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就学麦麸营业骗小姑娘，这?还不下贱吗？局里多少人背地里都在嘲高副局啊！真是?儿子无能累死老子！还糊！骗钱都骗不到?热乎的！”
“你小点声……”
“我去跟他们?谈谈。”道迎猛地站起来?，被?高高一把拦住，“嫂子你别去。”高高咬着下唇说，手拽着道迎的长袖T角，死死不松手。
等得很暴躁的韩成?煊还打算催，被?荀辙跳起来?拽到?里屋扯皮去了。
隔壁逐渐没了声息。
高高的嘴唇在发抖。
大颗大颗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滚动，然后落出来?，滴在纸上?，然后茵开，好像阴雨天的地面一样。他拼命地咬着下唇，想要克制，可鼻孔却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高高……”道迎担忧地看向他。
“我知道他们?都在嘲笑我，”高高拼命眨着眼睛，头略略往后仰，胸腔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我知道我连累了我爸。可是?我也不想这?样，五年前进公司的时候，我也以为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们?都在说难听话。我知道的，”高高说着说着开始笑，边笑眼泪边跟着滚，“我什么不知道呢？我也想争气?啊！所以我要回娱乐圈，我要证明我不是?个?就会麦麸的废物！我能挣到?大钱！我能红！我当初的选择不是?错的！”
高高闭上?了眼睛，头略略往后仰，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道迎：“我应该签吗？”高高的声音有点迷茫，被?一次次地打断在抽噎中，“我爸身体不好，我要是?不在家，他肯定每天就知道吃食堂，然后熬夜工作……他们?食堂可重?油重?盐了。他肯定不会坚持走?一万步。他今年都五十了。我在公司的时候，他三?高啥都高，年年体检爆表……他是?为了我才?不再婚的，嫂子你知道吗，他怕我受委屈，看上?去凶，还打我，其实可疼我了……”
“他可清正廉洁了，又爱惜羽毛，我读书他都不肯找关系……”
“他婆婆妈妈死了，那天打我的时候我很生气?，我说‘你知道吗？我当爱豆的时候你说我废，你这?话真的很伤我的自尊心’，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那时难道不废吗？’我真的好扎心啊……全天下都可以骂我，但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嫂子我告诉你，我这?次一定要证明给他看！我这?次，我这?次……”高高忽然松开了手，抱着面前的塑料凳嚎啕大哭，“可我真的学不进去啊！我不想学习，我就想红！我想现在就红！我想粉丝的关注，我想被?人簇拥的感?觉，我想当舞台上?最闪耀的那个?人，我真的学不进去……你们?都让我复读，我也想复读，可我学不进去啊！我连高一的数学书都看不明白，我要补到?哪一年啊！而且我要是?现在补，不就证明我这?五年就是?个?傻逼吗！那我爸呢？我爸又是?什么？他一世功名就毁在我身上?，我不能这?样……可韩成?煊这?种傻逼开的公司能有什么好的啊！他肯定又会逼我去卖脸挣快钱，我爸又要丢脸了！可我真的学不进去啊！”
里屋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传来?了咆哮：“高堏瑺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然后被?荀辙给捂了回去。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当天，高高终究还是?没有签下那个?名字。他把合同带回了家，说要好好想想。
韩成?煊只给他留了一晚上?的考虑时间。也就是?说，他必须在第二天早上?九点之?前做出决定。
40.7.
这?天晚上?才?七点，荀辙就跑到?道迎所在的三?楼放劳动工具了。
“今天不干了？”道迎问。
荀辙摇摇头：“道迎，陪我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道迎点点头。
说来?好笑，道迎就住公园旁边，荀辙也一直就在公园旁边工作，可他们?两个?却一直没有去过公园散步。
公园很大，因为已经是?晚上?，到?处都是?跳坝坝舞的。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不远处还有很多商家不守规矩地把桌子全都摆到?路边，于是?气?味也混合在了一起。
夜晚像衣服一样裹了下来?，依然是?没有星星。
道迎和荀辙肩并肩往前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韩成?煊虽然没进局子，但名声太臭，基本是?不能出来?了。他前些年挣了不少钱，想转幕后，高高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其实我觉得他还是?有可能捧高高的，毕竟我听得出来?，高高是?他这?个?阶段能接触到?的最优秀的艺人了。高高如果签，这?一两年，曝光率应该不会差。韩成?煊还是?有点人脉的。高高确实长大了——他非要签的这?个?合同，其实对他来?说不是?个?差选择。”
“如果一定要进娱乐圈的话。”道迎补充。
“没错。”
道迎深吸一口气?，然后望向前方。
那前方有万家灯火，也有公园寂静的小路。有蹦蹦跳跳之?后然后嚎啕大哭的孩子，也有蘸水在地上?练字的大爷。还有越来?越暗的夜，以及相较而言越来?越亮的路灯。但无论有什么，一切都很明确——
这?是?一个?平凡人的世界。
没有一夜暴富，没有欲望，没有疯狂。很宁静，但也或许……有些无趣。
“道迎，你知道吗？”荀辙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点恍惚，“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行业很残忍。”
“……嗯。”
“它像是?奖品丰厚的吃鸡游戏，你不能说胜者的奖赏不丰富。办这?个?游戏的人还是?很舍得的。可是?——吃鸡的只能有一个?。败者什么都没有，可败者却会永远被?这?个?游戏蛊惑，就像吸毒一样，没有人能抗拒那种致命的快感?，除非从一开始就不去尝。”
“但是?，它和吃鸡游戏还是?不一样的。吃鸡游戏能一遍遍重?来?，但人生却已经不再了。”
“去当歌手，最后好歹能落几首歌吃版权费；去当演员，总归能学些表演技术。当爱豆呢？最重?要的是?营业。我不是?说营业不好，可是?营业的适用?范围太窄了，基本就是?为这?个?行业量身订造的，离开了这?个?行业呢？虽说情?商很重?要，但也不能光靠情?商吃饭？就是?当心理医生，也得先考证啊。可有几个?人在尝到?了伊甸园的苹果味道之?后，还能静得下心来?考证？”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当爱豆？”道迎问。
“我？”荀辙想了想，笑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去当歌手的。不过嘛……我也的确被?那种似乎唾手可得的成?功给诱惑了。或许这?就是?报应？——人总是?得为年轻时的贪婪还债。世界是?公平的，我活该。”
道迎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不说这?个?了，”荀辙看向道迎，“说说你。”
“我？”
“今天高高的爸爸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自从你和他谈过话之?后，你就一直不对劲，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道迎想了想，说：“高高的爸爸告诉我，他们?的大房子其实不是?租出去，而是?卖掉了——为了给高高挡恶评卖掉了。”
荀辙愣住了。
40.8.
“我这?个?儿子啊，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特别细腻，跟小姑娘似的。”
“他想进娱乐圈当爱豆什么的，其实我原本没有什么意见。他妈走?后，我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健康成?长。只要他快乐就好。可你说，为什么他去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最后还是?不开心呢？我当时允许他随着心意去做事，是?不是?错了呢？”
“那么多人都在骂他，我看了气?得浑身发抖。他妈妈的事是?他心里的痛，可那些人却还拿出来?反复说。还有在他微博下面放黑白遗照的。我去找他公司扯皮，他公司不理我。我找懂这?行的人打听，他们?说这?是?什么流量，还有人告诉我，老板还顺势买了黑热搜，就为了一下子推红我儿子……可我儿子也没红啊。我知道我儿子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红。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我不想让他难过，我就一气?之?下把房子给卖了，拿钱找人给他做舆论，告诉大家他不是?这?样的……但好像我的那些钱在网上?就像是?鱼进了大海，一点响也听不到?。还是?很多人在骂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歌唱的不好，舞跳的不好，也没杀人放火啊？老板就知道挣钱，可我儿子不高兴啊。”
“小徐同志，这?些话你不要告诉他。这?半年我也看出来?了，他真的很不甘心，很想证明自己。虽然我觉得这?种证明其实没有意义，但他愿意，就这?样。就像当时荀辙拉了他一把一样，我相信，真到?不可挽回的时候，你们?还是?会挺身而出的。也还有我嘛。孩子想闯就闯。我明白他，他如果不是?真的很想要做成?一件事，是?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这?么多办法来?获得我的同意的。”
“无论如何，让他自己做决定。”
道迎记得高高爸爸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慈祥，让眼角的鱼尾纹看上?去更?深了。
“所以，”荀辙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怎么知道你是?卧底的？”
“他说那次你去的时候，他看到?你的手机桌面是?我了。”
“……也就是?说，他全程都在放水？他是?故意让高高拿到?钥匙的？”
“嗯。”
荀辙吐出一口气?，看向天空中的月亮，眼睛里有很多怅然：“你说高高会签约吗？”
“我不知道。”道迎说，“但我会信守承诺。等一切尘垓落定之?后，我会告诉他这?一切。但必须是?等尘埃落定之?后。”
40.9.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高高来?了。
他来?的时候，看上?去情?绪不错，头发衣服都好好倒衬了，也没再穿外卖服，看上?去清清爽爽一大小伙子：“嫂子好，辙哥好！”
道迎忍不住问他：“你签约了吗？”
“签了。”高高笑嘻嘻地说。
道迎的心往下一扽。
荀辙的嘴唇也抿紧了：“这?样……”
“我签了这?个?。”高高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道迎和荀辙看。
道迎和荀辙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当兵？！”
“是?的，我去报名当兵了，”高高笑着说，“我想了又想，实在是?觉得不能去韩成?煊的公司。可我又实在静不下心来?学习——总之?，我觉得我现在脑子不清醒，根本不适合做决定。辙哥你不是?告诉过我吗？当你想不清事的时候，就不要急于做决定，先放一放。那我就先放一放。想来?想去，军营是?最适合我戒断诱惑思考人生的地方了！还能保家卫国，还能强身健体，还能给我爸长长脸，多好啊！”
“或许出来?之?后我会还想□□豆，或许我会想继续读书，又或许我会想做其他事情?。不管怎么样，现在就先这?样！”高高如释重?负地说，“啊呀呀，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我现在真的是?浑身舒畅！”
“高高，你真的想好了吗？”荀辙的表情?有点复杂。
高高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荀辙竖了个?大拇指：“是?个?狠人。”
高高得意一笑：“我好歹也是?六明治第一号狠人荀辙手把手带出来?的超级忙内，必然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先给你们?摆我的得意事迹。辙哥嫂子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把韩成?煊那个?臭傻逼大骂了一顿！真爽！我……”
“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他爸的事？”
当天晚上?收摊的时候，荀辙问道迎。
道迎想了想说：“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嗯……我想你是?对的。”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