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向来以说和为主, 柳贵这次虽然动了刀,但终究没有没有伤到外人,而且这事左不过是柳家的家事,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白庆盯梢了这么久, 偏偏又没抓住柳老爷或者慧云的大过错,无法审案, 面上登时愁云密布。
池温文悄悄拉住夏鱼退出人群,唤来在树根下讨要的小叫花子,在他耳根嘀咕了几句,又给了他一些铜板。
小叫花子接了钱, 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个没踪影。
“你让那小孩干嘛去了?”夏鱼忍不住问道。
池温文俯身至她的耳旁,轻声道:“自然是给柳夫人传话,让她多关注些柳老爷的状态。”
只有平日里最亲近的人才能发现端倪, 所以柳夫人是最好的人选。
“走, 去年集上看看。”池温文不再提方才的事情,带着夏鱼往长街的方向走去。
腊月二十三, 街头多了些卖灶糖的摊子。
走过之际,还能听到小孩子唱起的童谣:“二十三糖瓜粘, 灶王爷爷下凡间......”
池温文拉住夏鱼,指着卖灶糖的摊子:“咱好歹是开酒楼的,不买些灶糖祭灶王吗?”
夏鱼毫不犹豫道:“买!”
这是过年的传统习俗, 少了这部分可就没有年味了。
两人买完灶糖, 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们:“阿鱼,池先生!”
夏鱼回头,瞧见枣芝带着大丫和二丫正在街对面朝她们招手。
昨天李桂枝带着二丫一起来到了城中,准备在这过年。
“嫂子, 你们也来买年货?”夏鱼笑着将芝麻糖分给大丫和二丫。
“是呀,今儿个白庆当值,我娘昨日颠簸了一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就自己带着两个丫头出来了。”枣芝推了推两个小丫头,“快跟婶子道谢。”
两个小丫头只顾吃糖,听到这话立刻甜着嘴道了谢。
夏鱼怕枣芝一个人顾不过来俩孩子,便拉着二丫,笑眯眯道:“正好咱一起。”
二丫昂起圆润润地小脸,乌溜溜地眼珠看向池温文,突然张开小胳膊道:“小叔抱。”
“二丫,来大娘抱。”枣芝赶紧拦住,不好意思解释道:“从家来这儿的路程有点远,二丫走这么长时间可能是累了。”
池温文戳了戳二丫软嫩嫩的小脸,一把将她抱起,眸中散发着暖意:“没关系,我来。”
二丫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咯咯笑道:“小叔你真好!”
池温文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用手指擦去二丫嘴角的一粒白芝麻。
夏鱼在一旁抿嘴偷笑,第一次注意到他对待二丫和夏果的方式截然不同。心底不由地感慨着,没看出来还是个女儿控!
长街的大红灯笼一早就被挂起,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红红的一片。
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商贩的吆喝声,女人家讨价还价的嚷嚷声,还有不少小孩跑闹的欢笑声,都显得年味十足。
“阿鱼,对子买了吗?”
“嫂子,这块布真好看......”
“娘,我想要那个布老虎。”
夏鱼和桂枝带着大丫走在前面,一路买了不少的东西。
等夏鱼和池温文回到酒楼时,已经过了晌午。
夏果和王伯吃过饭在屋里歇息。
夏鱼整理着刚买回来的大包小裹,无心做饭,便对池温文硬挤着不存在的眼泪道:“我脚疼,手也疼,腰也疼,哪都疼......”
看着她眉飞色舞,飞速拆解包裹的手,池温文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道:“我去做饭。”
等夏鱼收拾完一摊东西后,饭终于也做好了。
番茄炒蛋、肉末溜豆腐、蛋花汤......
池温文将碗筷摆好,抬了抬下巴:“吃。”
“呃......”夏鱼刚想问有没有别的菜,就接收到他警告的眼神。
她懂了,爱吃吃,不吃饿着。
过年前的几天虽说酒楼不开张,但是也挺累人的。
夏鱼几人又是收拾清扫屋子,又是腌肉炸丸子,之后还要蒸馒头和包饺子,忙忙碌碌的一点也不比平日里轻松。
除夕这日,大妮留在城中的姑母家过年,白小妹不好再陪着她,一早便回来帮忙和面包饺子了。
晚上要守岁,但是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太少了,放完鞭炮后,大家坐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是那回事。
夏鱼提前让池温文和夏果劈了两副简易的木牌,磨了刺边,在上面写上数字,用作扑克牌玩。
五人聚在王伯的大屋里,燃着一盆暖和和的炭炉,围在桌旁玩起了斗地主。
夏鱼还特意找了一根炭笔,谁输了便在脸上画个圈。
几人玩的是乐此不疲,除了池温文额头被画了一个圈之外,其他几人的脸上皆是一团团乌漆嘛黑。
夏鱼作为斗地主的“创始人”,输了这么多局简直一点面子都挂不住,她清了清嗓子,狡黠一笑:“谁赢得最多,谁负责明早起来做饭。”
今夜熬这么晚,她明早肯定是不想起来的。
王伯、白小妹和夏果也双手双脚表示赞同,最后做饭的重任再一次落到池温文的肩膀上。
直到外面再次响起噼里啪啦热闹的鞭炮声,几人随便洗了一把脸,也欢天喜地的拿了一挂鞭在门口放起来。
橘红的火光与洁白的雪地相映成辉,夏果在一旁捂着耳朵,因为换牙,他一笑起来便缺了两颗门牙,看起来喜庆极了。
白小妹抱着跟鞭炮声对叫的发财,脸上亦是喜气洋洋。
鞭炮响完,夏果便带着发财兴冲冲地跑进雪地里,翻找着单个没炸完的小炮仗。
王伯和白小妹也去了厨房煮饺子。
夏鱼与池温文相视对望,调皮一笑:“新年到啦,有我的压岁钱吗?”
“想要压岁钱?”池温文朝她扬了扬眉,“过来。”
夏鱼往他跟前凑了凑,突然一个吻落下,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等会儿给你。”
夏鱼耳根一红,杏眼一瞪:“你变了,变得不正经了!”
“是吗?”池温文勾起唇角,眸色温和似水。
他也觉得自己变了,他的内心,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因为夏鱼而悄然改变。
“饺子好啦!”白小妹端着两盘热气腾腾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夏鱼娇羞地别过头,喊着捡炮仗的夏果一起进去吃饺子。
开吃前,王伯作为长辈,给每人都发了个大红包。
隔着红纸包一颠,还挺有分量呢。
几人团团围住王伯,将他挤在中间,纷纷说着吉祥祝福的话,把他哄得合不拢嘴。
王伯眼眶一热,忍住鼻子的酸楚,撵着一群围上来的人,道:“行啦行啦,围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今年,是他过得最有年味儿的一个年了。
几个被撵的人也不恼,笑呵呵地坐回了原位。
夏鱼也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红包:“这是我作为老板,给大家发的红包,都收下。等李婶和小亮回来,他们也有份。”
语毕,池温文也给夏果和白小妹一份红包。
夏果和白小妹收了三份红包,乐得直拍手:“过年真好!”
夏鱼将醋瓶子和辣椒碟放在桌子中间,催道:“快吃饺子,等会儿要凉了。”
看着桌上摆的五盘饺子,夏果馋得两眼放光,直流口水:“姐,我能把这一盘都吃完!”
夏鱼敲了他的脑门一下,只给他拨了半盘饺子:“睡前吃太多会难受。”
这次包的饺子有莲藕猪肉馅,茴香豆腐馅,还有羊肉萝卜馅的。
夏果吃得开心极了,莲藕馅的又脆又甜,豆腐馅的软嫩鲜香,羊肉馅的味美溢汁,都是他喜欢的!
几人吃完饺子后也都犯了困,稍作活动一番便陆续回了房间。
夏鱼洗漱后,发现池温文还在桌前端坐。
她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还不睡吗?”
“说好的要给你压岁钱。”池温文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黄木盒子,“你看够不?”
“咦,真有啊?”夏鱼接过黄木盒子。
她手上突然一重,盒子险些翻落在地,这个重量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盖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排的银子,细细数来足有三百多两。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夏鱼满腹狐疑地问着。
“之前竹暄书院跟其他书院有比试,这是赢的彩头。”池温文弯起眉眼,笑得像只料事如神的狐狸。
夏鱼捧着沉甸甸的黄木盒子,恍然如梦,再次坚信知识就是财富,知识改变命运,这可比她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赚钱快多了!
细想了一下,她又觉得不大对劲:“这银子怎么还有零头呢?”
按理说,彩头都是整数,而这些却多了个零头,该不会是他给别人买什么东西剩下的?
看着她疑神疑鬼的小眼神,池温文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抿唇轻笑:“这些零头是跟人押注赢得。”
“押注?”
池温文轻描淡写笑道:“嗯,比试前我押我自己。”
夏鱼满眼拜服,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谁我都不服,就服你!”
次日,几人都睡到了大中午。
夏鱼醒来时候,身边的床铺早已经凉透了。
她在丸子床上左右翻滚两圈,活动了一番疲乏的身子,才穿了衣服下床洗漱。
见到她从楼下走下来,白小妹忙进厨房帮忙,将饭菜端出。
桌上摆着熟悉的三菜一汤,不过还多了一份饺子。
夏鱼这才意识到池温文只会做着三道菜!
她眼疾手快,飞速将饺子端到自己面前,埋头大吃起来。
“池大哥,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白小妹喝着热乎乎的蛋花汤,惊讶地夸道。
夏果也一个劲往嘴里扒饭,半晌后点头道:“我最喜欢吃番茄炒蛋了。”
被夸得人不骄不躁,侧头关切地问着一旁埋头吃饺子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夏鱼鼓着两个腮帮子,像只小仓鼠,突然被问话她有些懵,跟着连连点头道:“好吃,好吃!”
池温文给她添了半碗饭,将菜推倒她的面前,温柔道:“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夏鱼突然觉得,昨晚就不应该说让他做饭的,谁也架不住天天只吃这三道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