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护士看着西装笔挺端坐在病房门口的男子,只觉得内心“砰砰砰”地跳,有权有势也就罢了,关键是长得帅还孝顺,都在这儿守了整整一个晚上了,真是让人心疼,“陈总,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儿有我们照看着呢。”
陈铭伟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然后又问:“我母亲怎么样了?”
护士忙道:“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底子又不好,等出院了好好调理一番就对了。”
陈铭伟蹙眉,“营养不良吗?”
护士说:“有点,估计是老太太肠胃不好的缘故。”
方秀珍确实肠胃不太好,稍微吃一点东西就容易肚子饱,然后难受得厉害,“那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处理呢?”
“可以吃些药调理,但最关键还是保持心情舒畅,多运动,从根本上把身体状态调整好。”
陈铭伟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过了没多久,方秀珍就出来了,对比昨天的激动,她整个人平和了很多,看到陈铭伟也是淡淡地问了句:“来了啊。”
主治医生见状笑道:“是一直没走,陈总昨天晚上可是在这儿守了一夜呢,老太太您福气真好,有这么孝顺的儿子。”
方秀珍闻言表情也是淡淡的,“嗯。”
大家以为她是累了,便都出去了,只留下她和陈铭伟母子俩。
陈铭伟把手里的保温盒搁在边上的床头柜上,“我让人准备了些粥,您先喝点。”
方秀珍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会儿还不饿。”
陈铭伟皱眉,“多少吃点才行,您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身体怎么扛得住。”
方秀珍说:“我真的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陈铭伟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妈,你不要这样,我—”
方秀珍打断他的话,全身写满了疲惫,好像这两天的大吵大闹已经耗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元气,“行了,竟然决定了就不要想七想八的,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让我缓缓不行吗?”
孙尚坤坐在陈大佬家中几百平的大别墅里,抖着腿感概万千,“霍琛啊,哥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出息,把人家老太太都气住院了自个儿还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陈总对你这番情意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霍琛剥瓜子的手一停,“你说方秀珍住院了?”
孙尚坤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可不是,陈总的助理任家和亲口说的,那小子也是可怜得紧,现在还跟着守在医院里呢。”
见霍琛拧着眉有些不太高兴得样子,孙尚坤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同情那个老太太,够了你,圣母也不是这么当的,还是说你对陈总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心疼他了?”
霍琛放下瓜子,拿湿纸巾擦了擦手,脸上写满了迷茫,“都不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孙哥,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啊,辛辛苦苦养大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局外人。”
孙尚坤翻了个白眼给他,“怀孕了啊这么多愁善感的,我这有儿子的都没有想这么多呢,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现在这社会,不管养儿养女,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就跟养个宠物一样,你看着开心就好了,谁还指望着他长大了报恩不成?要我说就是这方老太太自己想不开,有吃有喝不就玩了,一天到晚没事儿找事儿。”
霍琛回敬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谁养孩子都跟你一样轻松啊,按月给点钱,然后孩子就跟那门口的草一样,自个儿蹭蹭蹭地往上涨。”
孙尚坤不干了,“光给钱就轻松了?你看看天天在外装孙子赔小心,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被陈总拉来给你当鹦鹉解闷,我这钱挣得容易吗?我跟你说,我这样的爹就算是很合格的了,有人连钱都不给呢。”
霍琛似乎想起什么,讥笑道:“说的也是,总比那些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的人好,好像他们从没有生过孩子。”
孙尚坤盯着霍琛看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咱俩都认识几年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父母啊,也没有听你提起过,他们是……”
霍琛知道孙尚坤想说什么,眼里的讥讽更深了些,“没死没离婚,他们感情好得好。”
孙尚坤纳闷了,“那怎么没见他们来京城看过你,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工作又忙,几年不回家一次,他们不担心吗?”
“我妈晕车。”
“那确实难整,你爸该不晕车?他怎么没来?”
霍琛冷笑:“我妈都不来他怎么可能来啊,要在家伺候媳妇儿呢,要是他走了媳妇渴了饿了怎么办,看上别的男人出轨了私奔了怎么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孙尚坤:“……你这夸张了啊,说得你妈跟那啥一样,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爸至于这么……”
“那还真至于。”霍琛斜歪在椅子上,“我妈长得很漂亮,漂亮到什么地步呢,比我也差不了几分。”
孙尚坤一口茶水喷出来,“霍琛,你他妈真好意思讲。”不过光看霍琛这样子,确实不难想象他妈究竟漂亮成什么样。
霍琛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古红颜多薄命,大多是他们自己作的,特别是我妈这种漂亮又自视甚高的,总觉得自己能嫁给皇帝当妃子的,全城的男人她都没有看在眼里。”
孙尚坤说:“看来你爸很优秀了。”
霍琛点点头又摇摇头,“优秀说不上,地主家的傻儿子罢了。我爷爷以前是国企的员工,受了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诱惑,毅然下岗一头扎进了商海里。他聪明肯干会钻营,很快就靠着展销会赚了一大笔钱,接着又投资了几个小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我们那个小县城也算得上是有名的人物。”
孙尚坤:“所以你妈就看上你爸了?男财女貌,倒也般配。”
霍琛:“你想多了,有钱人多得是,我妈才看不上那个呆愣愣的木头呢。她喜欢的是一个回乡探亲的高干子弟,一见钟情不可自拔。”
孙尚坤:“然后呢?”
霍琛:“然后该干的事情都干了,还怀了孕。可那种家庭出来的又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一个出身贫农空有外表的蠢女人呢。很快那个男的就借口说家里有急事,一走了之,我妈找了好几年都没有找到。”
孙尚坤睁大眼睛,“那个男的太无耻了,不过你妈也真胆大的,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未婚先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霍琛冷笑,“可不是,等到没有希望的时候她就把那个孩子打掉了,然后开始思考自己后半生该怎么过。”
孙尚坤明白了,“接着你爸就上位了。”
霍琛摇头,“等着接盘的人多得是,他哪那么容易就上位。”
孙尚坤惊呆了,“还有故事啊?”
霍琛扒着指头数了数,“还有三四段,一个是我们县城公.安局长的儿子,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对了,最后一个是公.安局长。”
孙尚坤:“不对,公.安局长的儿子和公.安局长,你是不是说错了?”
霍琛挑了挑眉,“这么精彩的事迹我怎么会记错?当年全县城的人都知道。她先是跟着局长的儿子,局长夫人就这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允许他娶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女人。伤心之余她洗心革面,决心不再追名逐利,就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好了,我后头还见过那个学生的照片,长得挺帅气的。”
孙尚坤:“……那后来呢?”
霍琛:“后来啊,穷学生穷学生,学生什么都好就是穷啊,实在养不起好吃懒做又热衷打扮交际的她,便下定决心跟她分了手。然后她痛定思痛,沉寂几个月后,就跟一个生意人好了,钱才是硬道理嘛。”
这真的是比电视剧还要狗血精彩了,孙尚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跟公.安局长是怎么回事啊?”
“说了红颜多薄命,她运气太差,那个生意人破了产,然后因为欠债不还被人报案了,公安局把人抓走后她去求情,就遇到了公安局长。局长同志是个怜香惜玉的,早就对这个儿媳妇儿心怀欲.念,正好我妈当时也无依无靠,两个人就好上了。”
孙尚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霍琛啊,跟你妈比,我突然觉得你手段还嫩了点。”
霍琛勾起嘴角笑了,“有道理。”
别说当时,就是现在,这种父子同抢一个女人的戏码也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所以孙尚坤完全可以想见霍琛她妈和那个公安局长的结局。“他们分了之后,你爸终于上位了?”
霍琛叹了一声,“是啊,那么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把这个老婆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家不干一点家务,也不出门挣一分钱,每天除了打扮就是遛弯打牌。”
“你奶奶得气死。”
“可不是,父子两个,老的在外喝酒嫖.娼,少的娶了个身败名裂的祖宗回来,呕都要呕死。”
“啧,要是方秀珍摊上的是你妈这种儿媳妇才要气死。”
“那是必然的,我奶奶那么善良软弱的人都受不了,何况方秀珍。婆媳两个越闹越大,我妈那种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啊,没多久就丢下我,跟一个做生意的男的跑了,整整十年,音信全无。”
这操作实在是太骚了,孙尚坤都忍不住鼓掌,“那你爸呢?”
“生无可恋到处寻找,我妈消失了几年他就消失了几年。”
只剩下还不说话的霍琛跟着他爷爷奶奶生活,任他再好再优秀,也改变不了他是“□□”生的事实,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不是鄙夷就是可怜,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
孙尚坤看着霍琛眼中隐隐的泪光,心里一颤,他突然明白,霍琛与其说是委屈自己忍受方秀珍,不过说是他在包容那种极致的母爱,就像寒冬里遇到一个热水袋,小心放在柔软的肚皮上,哪怕烫出了一串串丑陋的纹路,依旧觉得是暖的。
“可笑的是,我这么恨那个女人,身上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她的影子,从长相到性格,每一个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像极了她。”
孙尚坤忍不住拍了拍霍琛的肩膀,“不,你不像,虽然我总是气你,但真的,霍琛,你要相信自己,你比她有节操多了。”
霍琛深吸一口气,“孙哥,你不明白。我虽然恨毒了那对夫妻,恨毒了我爸的唯唯诺诺各种跪舔没有尊严,可等到寻找伴侣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找了个跟他最像的人,绝对以我为中心,包容我所有的缺点。而且他家境不好,收入一般,这样我就不怕自己以后会配不上他了。”
孙尚坤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二天早上,陈铭伟突然回来了,红着一双眼睛,说是要带霍琛去找一个人。
霍琛不想去,陈铭伟说去了就放他离开,然后霍琛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累,没写到想好的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