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孽海记》。”
“范小姐抬举我们了,”秦伊一扭头拒绝道,“十天……太长了。上海近段日子乱的很,怕是三日后戏班子就得另寻安身之所。”
“哦?”范希月摇扇的手顿住,“安身之所?”她反问。
“范府是什么地盘,你不晓得?”范希月唇色苍白,却难抵风流之姿。
“可是范小姐——”
范希月用团扇掩住秦伊一的唇,同那双月牙似的漂亮眼眸对视:“我说能保,就能保。回去跟你们班主说一声,范府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着。”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看中了秦……小姐唱的《思凡》。”
临别时,范希月回眸,浅浅一笑。
上海的半空中总有几日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秦伊一对此再熟悉不过,那味道不好闻,却深刻、难以忘却。今日范希月身上淡雅迷人的香水味,混着浅淡的中药香味,飘入她的鼻腔中。
无端端耳热。
“嘶。谢妩焆,我怎么觉得你的演技比那些个你出演的,乱七八糟的网剧里要好上很多啊?”洛昃离开东北好多年,可情急之下讲话就冒出几分东北味儿,“你之前真不是演着玩的?闹呢!”
之后朝许知纤点点头,道:“确实不错。”
“角色是好的,人也是好的。我呢,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全想占足。”
洛昃背着手,摇头晃脑道:“嗯,该去找大师算上一卦,为开机择一良辰吉日!”
待洛昃走后,许知纤坐在原位,膝盖头上铺着剧本,上面用蓝色和粉色的荧光笔标了重点,红色中性笔圈出重要词,同时在其旁边做了详尽的笔记——认真劲总可弥补部分天赋。
前些日子对戏的时候,她诡异地发觉,谢妩焆是有天赋的。
那她之前那些扑街剧,辣眼的演技都只是随便玩一玩的吗?
谢妩焆斟酌了片刻,方才答:“当初进娱乐圈,我是为……我就是玩玩的。”
许知纤明悟,倒也不戳破那顿住语气里的秘密。
“这样哦,谢小姐果然厉害,专业课门门九十来分,近乎满绩点毕业,凭借自己实力坐上副总的位置。之后又跑来娱乐圈……只是玩一玩?”
“谢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许知纤语气很淡,谢妩焆听不出来她到底什么意思,便追问:“那你今晚还陪我对戏吗?”
“陪啊。”许知纤抬眸浅笑,“秦伊一被戳破身份后会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吗?今晚怎么演?”
指的是第七场戏,秦伊一卧底的身份暴露。
范希月拿着沃尔特P38手|枪,抵在秦伊一下颚下面,“秦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忍气吞声这么久。”
她们两人叠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轻轻一动就有“吱嘎”的声响产生。
独立洋房外一个班大小的军队严阵以待——秦伊一搜司令员文件时被人发现了。
她往这个方向潜逃。
秦伊一被冰冷、坚硬的枪|托硌得下巴骨头疼,漂亮眼眸微有些湿润,在奶黄色灯光的衬托下,显出几分无辜。
“你扮什么无辜?”范希月跨坐在她腿上逼问她,一手执着秘密文件。
已经很晚了。
范希月原本躺在床上读书,房间门被急匆匆叩响,是有节奏的摩斯电码。
将人迎进来,秦伊一左手臂被子弹擦伤,跌入她怀里,喘着重气。
她只以为秦伊一这妙人儿是被哪个恶少掳去了,登时心疼不已——直到在解衣服包扎时,发现了这人怀里的文件。
“我以为,范希月,你跟我目标是一致的。我以为你父亲做的那些恶事,你是同样看不惯的。”秦伊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继续道,“……所以你在问我,是否也喜欢你时,我说考虑一下。如果一开始,你没有表露出喜欢,和一致的目标。今天的见面,也就不复存在了。”
“来找你,可能是我反复考虑之后的结果,又或许只是电光火石一刹那燃起的念头。”
“可现在我们的处境,无比清醒的告知我,答案不重要了。范小姐,是想把我亲手交给外面那群人?如果你对我还剩半点怜爱,那就放我自己体面地出去找他们。”
“秦伊一你从来不领我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份?”
范希月压下来抱紧怀里人,丝绸吊带睡衣与驼色风衣相贴。沾染在风衣上的寒气似乎都灌进来了,范希月缩了缩肩。
执枪的力道不由自主轻了下来。
秦伊一猛地夺下她的枪,两人位置对换,范希月被压着胳膊摁在凳子上。
“秦小姐果然好手段。知道自己的美色有大用途,那你之前,必然有在夜总会上吊过某国军官。”
范希月气得口不择言。
在背后,范希月瞧不见的地方,秦伊一扯出一个无奈又涩极的笑容。
“你出去同他们讲,我不在这,让这群人去别处搜寻。”将枪抵在范希月后脑上,秦伊一沉下气,冷着嗓音道。
十一点钟。
许知纤洗完澡便坐在床上研读剧本。
浴袍领口松松敞着,肚脐往上十公分,一颗可爱的茶色小痣露在外头,引人欲一亲芳泽。
身边塌陷一块,是谢妩焆坐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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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谢妩焆捧着MacBook坐到她旁边, 笔记本液晶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电影片段。
“你系唔系中意我啊?”
台词声音传过来,许知纤听到,哂笑, 谢妩焆这是什么意思哦?
“在看什么?”她便问, 电影里好像还下雨了,哗啦啦的响, 跟有一句:
“你有说要带我回家吗。”
低哑的男人声音,是纯正的普通话。
“许茹霜主演电影《舞女》的cut。”谢妩焆捏起玻璃杯喝了口牛奶, 轻声回答。
许茹霜是白羊奖的获得者, 二十岁那年凭借电影《舞女》一举成名, 也创下最年轻得奖者的记录, 至今无人超越。
许知纤唔了一声, 和她一样姓许, 倒是挺凑巧的。
脑袋凑过去看,许茹霜饰演的舞女角色正把身上意乱情迷的男人掀翻床下,又用破冰锥刺穿他的头颅。
很假的番茄色液体溅了三尺多高。
“看这么刺激?”许知纤打了个哆嗦,抱臂搓了搓胳膊。
谢妩焆没应声,反而合上电脑, 侧过身,提出了另一问题:“我在想秦伊一对范希月怀抱的到底是哪种感情。”
“我相信秦伊一对范希月肯定是有爱的, 不然她的潜意识选择绝对不会是范希月。而矛盾感情的产生原因无外乎是两人立场不同,一位的父亲和侵略者做朋友, 另一位又是盟会的先锋。”许知纤捡起剧本边看边讲。
“可在最后, 秦伊一将范司令一枪毙命, 所以‘爱’这一字,于二人来讲,就难说出口承认。”
“她们是在错的时代遇上了错的人。”
“……我现在要说一件错事, 你愿不愿意听。”谢妩焆微低头,揉着睡裙裙角,不知所措地开口。
错不是指事情本身错误,而是这件事讲出来之后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结果。
因为对于许知纤来讲,是一件很不容易接受的事情。
“你妈妈的名字叫许茹霜。”
“许茹霜的丈夫叫徐毅。”
惊雷消息在许知纤耳边炸开。
许知纤强装镇定,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清楚听见生身父母的姓名。
她睫毛轻颤,床头灯芯噼啪响一声。
谢妩焆继续往下介绍——
·
许茹霜是沪圈的名人。十八岁歌星出道,十九岁演戏出名,二十岁彻底成名,成名后便跑去香港演电影。
旧情人是上海名导,但结婚对象却是香港的徐毅。
徐毅当时担任最高行的首席法官。
一九六几年,香港第二大的帮派是徐家的煌嗥,由徐毅叔公徐驰一手创办。
徐驰对第一黑帮义安的地位觊觎已久,它几乎垄断了港界的毒品、高.利贷交易,控制着面积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赌场,同时插手一半娱乐圈事务。
他筹谋已久,一桌白纸扇为其支招,之后撞上良机——义安成员多分配去码头取货,来了一批“新货”,需保证交易万无一失。
徐驰领着几名双花红棍,外加数十马仔,人手两把SA361冲锋.枪,腰间挎根粗铁棍,开八辆防弹车闯入管理宽松的地下赌场,义安大佬的妻儿全聚在赌场VVIP房间内,冲锋.枪扫下一片尸体。
——码头也派了一批人埋伏,对方接头人亦被收买。
义安大佬落入水中,搜寻三天未见尸体。
翌日,新闻版头“义安煌嗥血拼”,“香港第一黑帮名号改弦易主”飘满大街小巷。
“先生,买报吗?三角钱一份!”徐驰接过报纸,玉制烟嘴咬出脆音。天上雪片似的报纸在飘。
自此,义安跌落神坛,徐驰戴黑墨镜穿黑西装,大佬扮相,从文武庙逛到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倒也没将义安剩余部分人怎么样,还问他们要不要做自己帮会会员。
在煌嗥挣到黑帮龙首后的第三年,徐毅陪同妻子许茹霜驱车前往太平山顶游玩。
特意绕开芬梨道,从白加道一路开过去。
下来路上,半道撞上卡车和一辆黑色轿车追尾事故,轿车车主约莫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处理这事的警司吩咐警员封了路。
无奈,改道芬梨道。
“芬梨”同音“分离”,不是好意思,徐毅犹豫了一下,车后座抱着女儿逗弄的许茹霜见状便笑:
“我们都是读大学出来的,懂科学,还搞这一套迷信的?”
徐毅向来疼老婆,听老婆话,闻言一笑,驶上了芬梨道。
头顶缆车穿行,睥睨远处维多利亚港。
车上侬软吴语配威风粤语——是夫妻俩的调笑声。
行至半途,山坡石块滚落,截住去路。
接着十几号人拿着冲锋.枪扫下来,所幸是改装车,防弹玻璃,防弹外壳,只有轮胎中弹。
有人聪明,转扫后面的油箱盖。
徐毅跟在徐驰身边也见过大大小小惊险场面,他很快冷静下来,屈着身子借车的掩护,护住妻儿树木荫蔽的山坡下走。
天空适时变阴,落下雨。
显然是仇人找上门来了。徐毅早就劝过徐驰,不要留下义安的会员,他偏不听,有一后生仔落在外头,蛰伏许久,想来专程找他们以命抵命。
山下也有人蹲守,昔日义安老大瘸一条腿,拄着拐,领一群金牌打手。
“你没死?”徐毅原本搀着妻子,见状立马整个人挡在妻儿前面。
“我是很欣赏许小姐演技的,我放她一命,也放你女儿的性命,只要你将徐驰的项上人头取来给我。”义安大佬伸出三根手指,限定三日的时长。
徐毅拭去面上的雨水,缓慢道:“等我三天。”
三天一过,徐毅秘密安排上妻女坐船驶离香港岛。
之后,又用枪|头抵住下颚,跪在叔公无首尸体面前,泣血立誓。
——香港黑帮再一次大洗牌。
·
许知纤抬起头:“我妈更名,也为我改姓。我们算是彻底与过去告别了。”
“我妈瞒我这么多的事情,二十几年的苦痛全攒在心底。当年那事令她彻底告别演艺圈,甚至在我迈入娱乐圈的时候也未曾有说一句话。”她揉着额角,有些苦涩。
“道贺、规劝,全部没有。”原主悲伤的情绪快吞噬整颗心脏。
谢妩焆沉默,把温牛奶塞到许知纤掌心里。
“其实,她也是想让我不知道为好。可我已然是个成年人了,有知道的权利。更何况事情是我拜托你查的,”温热的掌心覆在谢妩焆欲要抽回的掌心上,“这哪里谈得上是一件错事呀。”
许知纤唏嘘:“我这身世,真叫人惊叹。”旋即绽开一个豁然的笑容。
“爱这个字太复杂了,不仅结构复杂,词性也复杂。那你觉得在最后,范希月对秦伊一是恨大于爱,还是爱大于恨呢?”
许知纤情不自禁地发问。
“范希月可能需要再听一遍《思凡》,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秦伊一和范希月初次见面谈不上有多少浪漫——
只是很简单的交换了名字,而两人又各有所求,实际是虚假多于真诚。
以致在故事的结尾,也没掰扯清楚两人真真假假、遮遮掩掩的感情。
许知纤坐在床上,点一根万宝路香烟,“我爸他——很时髦的老头儿,喜欢和各种人打交道。”
她吐出持久的烟气。呛人的烟味刮到谢妩焆脸上,眼睛也被熏红了。
“范小姐身体不好,还是少抽烟为妙。”披着黄色戏服的谢妩焆浅浅蹙眉。
这是第二场戏,范希月在试探秦伊一对司令父亲的看法。
许知纤笑到直不起腰,花枝乱颤地夸赞眼前人,“伊一你好可爱。”两人熟识之后便只用名字的后二字称呼。
“令尊是这乱世中的枭雄。世道安定的时候赚太平钱,东北一乱起来,就发国难财。”秦伊一淡声道。
许知纤闻言,笑着把香烟塞入秦伊一唇缝里,“听听,你这话!我爸听见了估计能畅快到洒大把大把的纸钱给乞丐呢!”
“我不抽。”谢妩焆扭过头。
“不抽?”许知纤轻佻地笑了声,面颊贴到那人脸上,哑着声音道:“昨夜不是抽了一晚上吗?”
昨晚范希月把秦伊一邀请到闺房里,要求那人专门为她唱上一段。
没料到范希月居然含着烟,就那么睡着了。
镂空雕花灯罩中的漏出的灯光将她面容轮廓衬托得好柔和,秦伊一蹲下身贴近看。
又取下半截烟含进自个儿嘴里。
导演喊了暂停,场记员站在一旁记录镜头的细节处理和需要调整的时间线。
许知纤就着吸管喝水,所幸近几场戏都在室内,不算热,难以忍耐的是中间几场在室外的打斗戏。
说起来,她也是挤出时间来拍戏,吉雅之前call她无数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玩。
——设计总决赛后两人便很少再见面。
许知纤不出所料拿了冠军,Robin参赛,总存有那么几分虐渣的嫌疑,可惜那时候Robin本身关注度已不在实力上,人们纷纷把视线转移到她年轻漂亮的面容和与谢妩焆的情爱新闻上面。
成功女性,总会遇上一些难以避免的。□□绯闻又是人们最爱。
许知纤很快想开,继而把重心调整到电影拍摄上,争取靠这一部片子摘得影后桂冠。
——这是原主的愿望之一。
她已经在这世界逗留太久,纵有不舍的感情产生,可继续待下去,与自己能赚到的灵魂碎片相抵,就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了。
许知纤咬住吸管,心里面其实蛮不是滋味的,谢妩焆最近给她的压力很大。
这人比她有天赋得多,站在那拍定妆照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谢妩焆无论是披戏服或是穿军装,很快就能入戏,自然的样子仿佛是角色本身。
而在近两场的录制当中,多是她被谢妩焆带着演戏。
她母亲是最年轻的影后,自身作品也不少,此时被谢妩焆压一头,许知纤心里就聚起了沉甸甸的压力。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洛昃抱着笔记本走过来,“许知纤,你今天有些不在状态,为什么呢?”
“是和谢妩焆吵架了?还是见到网络上那些风言风语不开心了?”
“我是怕演不好。谢妩焆的演技……我真没想到。”许知纤站起身,叹了口气。
“她从小每件事都喜欢做到最最好,之前我挺讶异这人身上居然贴有这么多烂剧标签。演我的电影简直是在侮辱我。”
洛昃笑了下,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份剧本是她求了我很久我才给的。本来已物色好了两名女星,诡异的是,这两人居然都满档期了,电话里跟我说忍痛割爱。”
“忍痛割爱?”洛昃带着讽意又念叨一遍,“你说巧不巧?”
他将笔记本摊开递到许知纤面前,“这是专门为你做的笔记。”
“谢妩焆?”许知纤小声吐出三个字。
洛昃哈哈一笑,“当然不是,你别总念着她的好。作为谢妩焆的叔叔,是我想这样做。”
“剧本是我一朋友所写,当时告知我希望将这部戏拍到极致,可我未经试镜就选定演员,对她挺抱歉的,只能现在尽我所能去弥补。”
“洛叔叔,我——”
“诶!丧气话我不想听,如果是要道谢,那我心领了。”洛昃拍拍她的肩,给许知纤鼓劲,“加油!”
许知纤坐回原位翻开笔记本,上面非常详细了的记录了她演戏中不自觉出现的小问题,和一些经验心得。这样的东西,不晓得有多少人眼红。
心底一甜。是沾了谢妩焆的光。
谢妩焆?这人下场没戏,提前走掉了,临走前打声招呼说有事。
能有什么事?许知纤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也不愿再费神。
继续关注着剧本角色。
·
许知纤的身份不去查,不揭开还好,一揭开后谢妩焆总觉得有那么几分隐患残存着。
母女隐姓埋名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仇家还会不会找上门来?
如今的谢家有无能力护住许知纤,以及她的母亲许茹霜?
谢妩焆又觉得是自己在多想,许知纤出名已好些年了,只是在近一月,名声才响彻全球。
近一月?
谢妩焆心底陡地一疼,终于明白过来许知纤为什么当时隐瞒Robin那重身份,她母亲应该早劝诫过她。只是那时的她已被自己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上,所以才走下那步险棋。
所以她之前的那些臆想、无端揣测,对许知纤来讲都是极大的冒犯。
是对这份纯粹情感的玷污。
她真是犯下天大的错事,干了最蠢不过的蠢事。
许知纤知道了,能不能原谅她。
因为归根结底,是她将对方逼到这个境地,还要从感情方面胁迫对方。
谢妩焆较之秦伊一,是不是本就毫无差别?也无怪她能这么快进入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芬梨道上》——
寒流袭港 驱车往地老天荒
横行直闯 车闪过白加道旁
——————————
白纸扇:军师
红棍:金牌打手
双花红棍:顶级打手
马仔:小弟
——————————
明后两天没更新,除非我能抱着电脑在酒店码字hh
祝大家也吃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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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今晚去了哪里?”
谢妩焆刚巧在玄关处踩掉一只高跟鞋, 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客厅里荡过来。
她便回头望过去。
许知纤躺在床上,三十六颗的佛珠松松地在她掌心里垂落下来,摊开在赤.裸的沟壑处。
室内没开大的白炽灯, 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暧昧的柔光将许知纤全身营出一层朦胧又温情的颜色。
浅粉的, 奶黄的。
“怎么了?”
谢妩焆坐到了床沿边上,俯下身问她。唇角勾着浅浅的笑容, 轮廓柔和。
黑茶色的卷发扫在光裸的肌肤上,微痒。许知纤支起上半身, 与她静默对视。
谢妩焆不自觉错开眼神, 将脑袋枕在许知纤肚皮上, 含混着说:“你妈妈的事, 我有些了解, 我想帮份忙。”
湿热的鼻息扫在肌肤上, 许知纤情不自禁地收缩了下腰部的肌肉。
那颗茶色小痣随之晃动,如月色浮荡下的小舟。
谢妩焆舔舔唇,在贴过去吻住与远远欣赏之间摇摆不定。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你到底是我的倒霉爱神还是我的安徒生呢?”
谢妩焆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把我的厄运全带走了!darling。一旦我想要什么你就全部能够带来给我。”许知纤弯了腰,与她面对着面。
黑宝石般的瞳孔里泛着温柔的浅波, 一阵一阵,拨动着谢妩焆那颗早就摇摇欲坠的心。
快坠入一片爱.欲的海里。
“可厄运也没降临在我身上, ”谢妩焆抬首,“我想成为你的锡兵, 成为你最衷心的卫士。”
“将那颗被火焰烧灼过的锡心送你当作礼物。”
许知纤这个角度望过去, 谢妩焆长而纤细的脖颈显得脆弱又易折。
她目光纯粹而炙热, 赤诚又坚定,好像说定的了事就不会再有改变。
“你这样……很难不让人,不去想欺负你的事。”许知纤扶着她的颈, 贴在她耳侧缓声道。
谢妩焆浅棕色的瞳仁骤然张大,她咬住下唇,长睫毛浅浅垂落。
“那就欺负我啊。”
谢妩焆卡住许知纤的虎口,生怕这人改变主意,又附上一句,“我们多接几次吻,是不是就可以将好运和厄运全部平摊。”
许知纤揉捻着她的唇珠,隔着一根拇指压下来,温热的吐息随着唇齿的张合悄悄泄进谢妩焆微启的唇缝里。
“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许知纤眼尾烧红,大抵是谢妩焆太过合她心意。
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先是羽毛似轻柔的浅吻,伴着橙花的甜香。却也不知是碰触到谢妩焆哪根敏感神经了。
她头仰着,不甚舒服的姿势。许知纤的软舌还在舔舐她的上唇,她就像涸泽之鱼寻到甘泉,勾住人家的脖颈。
主动献身。
许知纤握住她的小臂,轻声道:“你不许动。”
馥郁的红酒香气充斥在周遭空气里。许知纤腿心微颤,小腹处亦有汩汩热流淌着。
谢妩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许知纤被自己亲得盈满光泽的嘴唇,听人家一句话说完,不管听没听清楚,也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许知纤将谢妩焆的双手手腕交叠在一块儿,又用那串佛珠绕圈绑住。
等谢妩焆反应过来时,她已然不敢再有大动作。
银制纽扣伴随着衬衫的剥落,与地板接触发出清脆声响。
冷光擦过二人眼底、面庞,欲.望的火苗倏地燃起。
许知纤细细舔吻谢妩焆后颈处那块敏感的肌肤,微凉的指尖抚着她的锁骨。
谢妩焆刺激得后仰,弱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许知纤眼底。
纤细性感的青色血管,漂亮精巧的锁|骨,丰满圆润的弧线。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缓慢攀升上谢妩焆的脊柱,直抵大脑皮层,迷离绚烂的烟火“砰——”得炸开。
湿滑、温暖的液体顺着内|侧肌肤流入那人的掌心。
ega的橙花香和alpha的酒香缠绵交织在一块,在屋内肆意蔓延。
谢妩焆薄薄的手背上冒出青筋,她不敢使力。于是抓住床头的雕花栏杆,指尖都捏得冷白。
凹凸不平的金属制物在她掌心留下印痕。许知纤捧着她的掌心,埋头轻轻舔过,舌尖顺着掌纹,滑入指缝。
谢妩焆轻哼一声,许知纤便抬头看她,魅惑的眼神让谢妩焆不由自主地想收拢双腿。
可最柔软温暖的腿|心又被眼前人用膝盖抵着。
酥麻感深入骨髓,蚕食全部思绪和感觉。痛感稀释为快|感。
白皙的皮肤因为情.欲都发起热来,抚在掌心似一片极佳的暖玉,许知纤爱不释手。
双手撑在谢妩焆膝盖上,凑近亲亲她的唇角。
她不停地用膝盖磨蹭着对方,还恶劣地发问:“想要吗?”
谢妩焆发丝粘在面庞上,眼底兜着破碎的天花板风光。油画图案和水晶吊灯化成许知纤诱惑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
铺天盖地的热浪袭来。湿润的吻从腹|部一路到达大腿|内侧,许知纤边亲边抬头看她,唇角勾着浅笑。
柔柔的爱意满溢在眸光里。
好深喔。
含得好紧噢。
黑暗里,少女的调笑声响起,伴随着令人耳热的水声。
谢妩焆赧然得将脸庞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呜咽了声:“我错了。”
我就不该招惹你的。
她随即想到,这枕头方才还被自己压在身下,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喜欢吗?”一句询问紧接着手指的一下使劲。
谢妩焆薄薄的背弓了起来,黑茶色长发铺散开,散在肩上、背上,以及许知纤扶在她后腰上的那双手上。
仲夏夜的蝉鸣声淹没在清浅的喘息里。许知纤噙着笑意看身上那人,呼吸扑在那人肩颈处。
许知纤轻咬了一口,又笑,“汗珠都是牛奶味的,好甜哦。”
“疼。”谢妩焆吸了口气,朦胧着泪眼,软声撒娇。
“哪里疼?小馋猫。”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洒进少女脸庞上,勾勒出她唇角玩笑的轮廓。
·
许知纤伸长腿,架在高脚凳上压了压。
“心情不错?”探班的杜可这样问她。
“嗯。”许知纤轻应一声。
她今天穿一身橄榄绿军装,两排扣子闪闪发光。长裤在小腿处收紧塞进皮质长靴里。内搭件白衬衫,因为天气热,便解开了顶上的两粒纽扣。
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漂亮的水滴状锁骨链。
“看来昨晚很满足?出息了啊许知纤。”杜可瞥见几道抓痕,很小声地问。
许知纤懒懒抬眸,斜睨她一眼,“我一直都不赖啊。”
“今天的戏有把握吗?我之前还怕你分不清戏和现实,陷在电影的情感里抽离不开,看你目前还不错啊。”
“怎么说呢,秦伊一和范希月很像现实的我和谢妩焆的某种映照。”许知纤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扣子,拧眉应声。
“范希月其实很脆弱,她在乱世中得到的爱少之又少,所以她迫切渴望秦伊一能给她一个留神,一个拥抱。最后两人分别,范希月对人生了无挂念,放火烧了范府,火光中她的一长段内心独白是她在这部电影中情感唯二的激烈爆发。”
“等秦伊一处理完由有志之士成立的青年团体的内部事务,匆忙赶回想给范希月一声交代,见到化为灰烬的范府。她内心的空白情感和仿徨无措才是演出最难的。”
“其实我比较担心谢妩焆。”许知纤理着袖扣,叹息。
抬首,目光看向场地的中心,几台摄像机从不同方位环绕着谢妩焆——
秦伊一这时已经回到了议事堂和盟会主席交接任务,她将卧底得到的资料递交给中年男人。
杜可不免疑惑:“我一直以来觉得你更适合演秦伊一,谢妩焆适合范希月。”
“不,不是的。秦伊一角色从内而外的情感都是赤城热烈的,无论是对家国还是对爱人。这与谢妩焆很像。而范希月向来是淡如水的,她心中有国,但对国的执着又抵不过对父亲权势的畏惧;她心中有爱,但又不敢正大光明言爱。于是最后选择自杀这一最懦弱的结束方式。”
“这与我很像。”许知纤低下头,说道最后,声音仅自己可见。
这部戏演完,摘得了影后的桂冠,她就将脱离这个小世界,与谢妩焆作告别。
可她竟然依旧懦弱到不敢将自己的来历全然交付。
只能龟缩进小小的壳里,只是谢妩焆推她一下,她才进一步。
“你这么一解释倒是挺符合的。”杜可点点头,认可了许知纤的话,“你的演技比之前也进步很多诶,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谢妩焆,她居然——”
“我也没想到,”许知纤轻笑,“她真的很优秀。”
“老年人听不下去了,”杜可啧了一声,“我牙要被你们酸得掉光光了!好了,我得走了,记得我今天跟你说的!”
·
谢妩焆那身“秦伊一”的戏服还没换下,汗水濡湿额发,小助理为她撑着伞。
“我自己来。”她目光温柔,望着助理轻声道。
小助理被她看得心脏似有小鹿在乱撞。
——小谢总真是又温柔又漂亮,啊,刚才还帅我一脸,现在又温柔得像仙女,绝了!
谢妩焆撑着伞站到许知纤身边,“电影拍完之后,有没有想到准备去哪里放松?”
“还没想好。”许知纤目光悠远,她捻着袖扣,心里万般思绪腾升,却又不知如何打理。
“雨林,海洋,我们都去见过了。似乎确实再找不出什么地方了……”
谢妩焆抿唇,其实只要两个人待在一块,哪怕是在家逗猫,下楼遛狗也足够了。
“范希月上场了!”导演喊。
“我先过去了。”刚巧解决许知纤不知如何答话的难题。
谢妩焆“嗯”了一声。
在秦伊一走后,范希月写了许多封信去怀念她。只是信从来不会被塞进信封,只会被锁进柜子内。
秦伊一,
早上好,我刚喝完一碗粥,配着一叠腐乳,便坐到窗前给你写信。
这是你最爱吃的,只是遗憾滋味不及你在时鲜美。你要问我对你有恨吗,因为你杀了我的父亲。肯定是有的,我爸爸他算不上好人,但勉强是个好父亲;我纵然不满他,但也始终尊敬他。
……
我在想,你在那里会好吗,那些资料应该够你交差了。我觉得是我多想了,那些人都是你的同胞,即便任务完不成,也不会责怪你的,对吗?
……
信已经写了三十多封,我每天会写上好几封,向来没有规定的数量,以至于无法思考你到底离开了几日。上海这边太乱了,敌人彻底攻陷进来,不出五日就会彻底沦陷。底下那群人仗着我是女子,身体又不好。他们抢了府里的钱财就跑,乱世里,哪有人主持公道?
我想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觉得我该放弃了
她拣出信来,一封封读,又哭又笑,读完便将信烧掉,在火舌即将吞噬到字迹时,忍不住用指尖碰触,烧灼的痛感终于令她抱头痛哭。
嚎哭声在整栋房子里响起,仿佛还伴有上海伤亡民众的哀嚎声。
在焦糊味传来,掩盖掉范希月身上的香水味道时,陷在火海里的她终于清楚秦伊一所说的那种气味。
——一种令人难过的、动容的,隐隐作疼的味道。
范希月最后想,送给秦伊一的那瓶香水是否还有用呢?
能帮助秦伊一减轻一些难受滋味吗?
“今天收工!许知纤很棒!”洛昃打破沉寂、低郁的气氛,先带头鼓掌。
接着大家的掌声纷纷响起。
“谢谢。”许知纤朝着各个方向鞠躬,赶不来及地扶正头顶上掉落的帽子。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大家发出善意的哄笑,“不用这么客气啦!剧组的人员都是一家人。”人群中一声响亮的回复。
“说得没错!明天最后一次戏拍完——谢妩焆好好准备!届时我请大家到最好的酒店举办庆功宴!今天快收工回去休息!”
“洛导阔气!得嘞!”工作人员们一边收拾道具设备,一边笑着应声。
……
熙攘的人群喧哗散去,只剩二位主演和导演还在场。
“小许,今天发挥得不错,”洛昃又夸了夸她,接着转头面对谢妩焆,严肃说,“明天能发挥好吗?”
“明天是电影的一大高潮,借用留白手段。你的哭戏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寂静沉默的,是一个长镜头特写。无声的流泪能引发观众的共鸣。你的眼神里必须充斥着所有你想要表达的情感。”
“回去好好准备,”洛昃最后说,“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倒霉爱神》电影:亲吻可以交换两人的好运和厄运。
世界快结束了,不知不觉写成了慢穿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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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谢妩焆那只小布偶猫的名字叫麦克斯。
许知纤初次听闻时不免讶异:“你为什么会给可爱的小姑娘取这样一个威风霸气的名字?”
“因为她从小身体就不好, 当初抱到我家没过几天就大病了一场。之后我决定取名麦克斯就是希望她能变健壮些。”
“愿她少病少灾,平平安安。”谢妩焆边解释边拿着逗猫棒在麦克斯眼前晃动。
一岁大的小猫足够活泼可爱,受不得逗弄, 扑在主人脚边奶声奶气地撒娇。
许知纤见状也心生欢喜, 蹲下来,揉了揉麦克斯的脑袋。
谢妩焆覆在她那只摸在麦克斯脊背的手上, 深深凝视着她:“我们之前约定的那件事,你想得这么样了?”
“契约婚姻?”许知纤舔舔唇, 好整以暇地问她。
“怎么还能算是契约呢?——我们是现在不算是正式恋爱吗?”谢妩焆耷拉下眉毛, 有些难过的样子。
许知纤马上抱住她哄:“好啦, 不逗你。”眨了眨眼又笑, “等《破相》正式上映后我就向你求婚好不好?”
“不好!”
“怎么不好了呢?”许知纤突然有些慌起来。
“该我向你求婚才对!我要把你娶进谢家!”谢妩焆趴在她肩膀上, 气咻咻地道。
去了国外一趟, 只觉得自己的潜藏情敌真的好多好多哦,该快点将小太阳抱回家才最妥当。
“好好好!洛叔叔已经把演职人员名单提交给国际电影奖了,如果幸运,届时,我想在颁奖台上和你告白。”
许知纤咬了口谢妩焆的耳垂, 轻声道。
“听起来好浪漫喔。或许你不说出来会更浪漫的。”谢妩焆捏着她的袖管——室内打了冷空调,偏凉, 许知纤便换了件长袖。
“我想让你提前开心起来呀,也怕你到时毫无准备, 激动得泪流满面。一张大花脸被摄像机直播到全球观众前, 我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你还调侃我!”
谢妩焆突然将许知纤扑倒在地上, 底下铺了波斯地毯,谢妩焆又用掌心贴心地托住她的后脑。
怎么也不疼的。于是许知纤只笑。
麦克斯终于要到玩具,抖抖耳朵钻进了小猫窝, 看样子像是根本不想去搭理主人了。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谢妩焆面颊压下来,含住许知纤的上唇,舔吻。
许知纤似乎偏爱逗她玩,牙齿咬紧不肯送开。
谢妩焆寻到她侧腰处肌肤,挠了挠痒——这是许知纤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
许知纤缩在她怀里使劲扭动身子,同时伸出手,意欲去制止谢妩焆的动作。
不料这人机警得很,迅速困住了她的双手。
被迫无奈启唇迎接“贵客”。
唇齿相依的那刻,许知纤不由自主抬高纤长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自电影拍摄完成后,回到国内,两人少有亲密的时刻。
因为一堆杂乱事情接踵而至。谢妩焆公司事务需打理;而她个人也有数不清的通告要赶。
双人活动,电影宣传也得跟上。
不知是不是谢妩焆的缘故,国内某一线杂志发来双人采访的邀约;不止如此,还有某高奢对戒品牌的系列代言。
这与许知纤的咖位很不相符,她拒绝的原话是这样的“这与我现在的地位可是相差甚远。知情人倒还好,不知情人只以为我是爬了某大佬的床”。
比纸薄的谎言被杜可一戳就破——“得了,你省省。谁不知道你和谢妩焆的恋爱绯闻,早就全网飞了好吗?”
“说清楚,为什么拒绝?是因为不想和人家一起露面?”杜可逼问。
“不是——”许知纤飞快摇头,“让我再考虑几日。”
原主的母亲许茹清被谢妩焆派专机送到国外一所专攻心脏病症的顶尖医院治疗,随行还配备两名国内的顶尖专家。
谢妩焆对这事格外的上心,尽管忙,还是天天电话慰问,无一天例外。
又拜托院方,找到匹配的可移植心脏后请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她。她也好告知许知纤。
——许知纤已经欠谢妩焆太多,不敢再多,再多如何还得起?
·
《破相》的上映日是一月十三日。
定妆照和双人海报提前放出,引得一众剧迷和粉丝嗷嗷直叫。
—期待一月限定CP!期待电影!今年的一月终于不无聊了!百合也要开辟新天地了!(鼓掌)
—两人之间的张力可是挠得我心里痒,之前在直播综艺的时就窥见端倪。不久前的路透就让我抓心挠肺的等待,今天总算官宣了!感天动地啊!
—不是一月限定!是永远,永永远远!
—是洛昃导演的新作!祝福二位姐姐冲破国际大门!为我国争光!
—呵呵,还不是踩着我俞哥尸体上位的,许知纤有脸吗??
—你有脸吗,就问一句,俞启翦的病治得怎么样了?庄亦管他吗?
—别理nc!专注作品本身!本层评论抽一位报销imax电影票!
—我速速赶来夸人!姐妹抽我!
……
国际电影奖已拟定提名的电影名单,《破相》剧组在列。
颁奖典礼这天是一个晴朗又悠闲的周日。F国风光犹胜之前。
为贴合角色形象,许知纤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挺括的版型将她颀长身姿、瘦窄腰线全部衬托出;谢妩焆穿一条黑纱长裙,裙摆处有星点亮片点缀,高贵又神秘。
两人挎着洛昃的胳膊,稳稳踩着红毯,伴随不间断的闪光灯,一路走到尽头。
洛昃在中间很勉强地充当着传话筒的作用。
谢妩焆俯身贴耳:帮我跟她说,现在这样一路走下去好像是结婚。
洛昃维持着微笑和招手动作,嘴唇轻微张合:……你自己跟她说。
谢妩焆:你快说,等下就没气氛了。
——天上有礼花洒下来,亮片粘在几个人头发、肩膀上,随着身体的晃动幅度,泛起了柔波,倒映出彩色。
很喜庆的样子,就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洛昃心软,侧过头,小声道:“谢妩焆让你答应她的求婚。”
许知纤:?她真这样讲?
洛昃:一字不落!等下坐到位置上时,你可以自己问她。
“许知纤看这边!”许知纤刚准备说话,便听见一名摄影师这样喊她。
到场的大多为业内顶尖人士,有人专门喊你,愿意为你单独拍照,那再难得不过!
许知纤站到喊话的那男人面前。摄像师挠挠后脑勺,扯出个腼腆的尬笑,又说:“能不能拉着谢妩焆一起呢?”
黑宝石般的眼珠被闪光灯印照得剔透璀璨,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感伤的情绪。
“好。你等会儿,我叫她过来。”许知纤点点头答应下。
许知纤颇讲礼仪地将掌心递到谢妩焆面前,抢占绅士戏份。
谢妩焆绽开浅笑,眼尾泛着花瓣边的嫩粉色,动人到极致。她握住许知纤的四指。
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都慨然赴约。
两人摆了好多pose,当然包含海报中那几个经典的,除此外,还有心的多加了几个,在动作中赋予进角色自己的独特理解。
摄像师抓拍不断,藏在镜头后的那张脸上挂着震撼的笑容,想不到两位初初进入电影届的新演员会有这般天赋,又有这种独一无二的配合感,可谓是天作之合。
红毯是全网直播,两人这一番小举动不出意外,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许知纤太A了,又美又飒!我躺好了,请姐姐正面up我!穿军装的范希月和穿白西装的许知纤都太帅了!
—谢妩焆眼神里全是戏诶!之前还对她实力存疑,在看了电影和现场直播后,我真想跟以前的自己翻白眼!
—洛导亲口说过二位演员是他本人也承认的出色。得洛昃这样一句夸奖,不知道是多少演员这辈子的梦想!
—你们注意到许知纤邀请谢妩焆的小动作没?她们总在不经意间诠释电影角色性格。
—不如说电影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希望《破相》一定得奖啊!三十亿票房也有我的一份!
—国内上映的电影删减了部分,其中面红耳热的床戏国外版本全部有,你们大概都没看过~哈哈!
—?前面的你站住!把资源交出来!不杀,懂?
因为国内审核的限制,尺度受限。其实差那么一点,整部电影都放不出来,得亏洛昃和谢妩焆两方联合在各处疏通关系,才勉强得以上映。且定档一月十几号,在元旦后,刚巧赶上过年前夕,流量不大。
最后能有三十亿的票房,很伟大很厉害了!
整个剧组都这样说的,“小许,你一定能拿奖!”
……
红毯一直延伸到内场的颁奖台下面。
她们的座位在场下席位的第一排,位置安排是这样,谢妩焆和许知纤之间还隔着一个洛昃。
谢妩焆用胳膊肘捅捅自己的Uncle洛,“我两换下位置。”
于是她如愿坐到了许知纤旁边。
拟定名单上的各剧组人员依次入场,其中不乏与许知纤打过照面的几位外国演员——当时想让她帮忙设计衣服,因为拍戏缘故,无奈谢绝了。
超一线影视明星很遗憾地说:“许,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得到机会。”
摘下Robin壳子的许知纤易亲近许多,所以慕名的人也更容易勇敢地提出请求。
许知纤从谢妩焆肩窝里探出小脑袋,“下次一定!”
路过的某影星善意地挑挑眉,碧绿眼眸里闪动着狡黠的光,“你托我照顾的小老虎我照顾得很好呢!”
许知纤咧了咧嘴角,害羞摆手。
等场内的受邀人员落座完成,太平洋时间指向六点钟。
主持人正式宣布颁奖典礼开始,先是惯例的一长段叽哩哇啦奖项介绍,接着是几位重要人士发言。
终于切入正题,一个个奖项颁布下来。
大荧幕上亦有电影的剪辑片段同步播放。
《破相》采用三段式叙述手法,独特流畅。第一段是第三视角的故事背景介绍。第二段和第三段的艺术表达是范希月、秦伊一这两角色的个人视角。
长达五分钟的宣传片,剪辑明快又突出重点——瞩目的对手戏长达三分半。
许知纤坐在台下,羞怩地将整张脸埋入两只手掌心内,不知所措地红了耳廓。
天知道那场戏卡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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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大荧幕上, 镜头从房间门口缓缓向内推进。
展现给观众的先是散落满地的衣服,米黄西服外套,黑色圆顶礼帽, 卡其色马甲……
——范希月范大小姐扮成了贵公子哥模样出府。
秦伊一趴在干净平整的床单上, 象牙白肌肤与白床单相得益彰。
薄背只盖到腰侧,露出精致的蝴蝶骨形状。
浅淡柔和的黄光洒下来, 将她匿在散乱长发中的半张面庞印衬得旖旎又绮丽。
范希月捧着她的左手细细打量,虎口处和掌心都布有茧, 不像是个戏子该有的。
她也不揭穿, 只是滑入她的指缝里, 与秦伊一十指扣紧。
许知纤在台下害羞得眼角都冒出生理性眼泪, 谢妩焆不知好歹地将温热的面庞贴近。
这小动作差点让许知纤蹦个三尺高!
五分钟剪辑片段的最后十来秒画面, 是秦伊一静默伫立在一片大火的范府废墟前面。
似一尊石像雕塑。面上无悲无喜, 棕色瞳孔里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
头顶上方传来敌人战斗.机的轰鸣声。逃命的人撞她一个趔趄,“姑娘,还站这干什么?快躲防空洞去啊!”
秦伊一一动不动,眼眶却渐渐红了。
不知是被硝烟熏红的,还是因为, 故人。
当时谢妩焆拍这场戏时,许知纤压根不敢在场驻足观看。这人演技顶好, 许知纤生怕被带进“范希月”的情绪里面。
所以当时到底怎么个艺术表现方式,许知纤根本不清楚。此时台下清晰得见, 免不了痛苦腾生。
像细针密密麻麻、反复扎在心尖上;也像是呼吸突然被人攫住, 喘不过气。
“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谢妩焆压低声音取笑。
许知纤原本抽抽嗒嗒的, 一听这话,那哭音卡壳,打出一个哭嗝。
丢人。
所幸附近人全被电影吸引, 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静。只有谢妩焆轻笑一声。
那小小一声却像根羽毛拂过许知纤的心尖,她瞬间炸毛,锤了谢妩焆一记拳头。
五分钟的影片播放完毕,场内倏地变暗,一片沉寂。
三秒钟后,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热烈掌声。
台上,主持人用流畅英文报幕。
“我们一起上台。”洛昃侧过上半身邀请座位旁边的两位女士。
这两人现在的姿势可真是,没眼看——
许知纤半窝进谢妩焆怀里。怀抱半敞的那人正温柔地安慰着怀里人。
Uncle洛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都浸在了酸水里,正“滋滋”冒着泡呢。
主持人又重复了一遍《破相》所获奖项。那二人终于如梦初醒,胶着的身影分开,携手往台上走去。
许知纤还为谢妩焆贴心地提着裙摆。
洛昃落在后头,心里面的怨念有如实质,刺在前面两人的背上。
她们似有所觉,终于顿下脚步,等大导演一同并排前行。
·
许知纤双手捧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将其举至胸口高度处。
目光诚挚,先是一段致谢的认真发言。
“……最后,”她倾身,笑容浅浅,目光锁定在右后方的谢妩焆身上。
谢妩焆半隐在黑暗中,只能依稀瞧见黑裙上的星点亮片,似迟缓流动的星河,温柔璀璨。
“《破相》中我们是绝佳拍档,也是痴心爱人。戏外——故事大家都有所耳闻——”
台下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镁光灯以她为中心彻底聚拢,水晶奖杯在她脸上投映出一道彩虹,雕琢着她精致的五官,绚烂又迷人。
许知纤接着道:“戏外,我们也是历经许多磋磨,踏碎诸多劫难走到一块儿的。谢妩焆之前跟我说,说要向我求婚——”
“但我不想给她这一机会。”
听到这句话,谢妩焆不由攥紧了拳头,今天唇上抹的那烈焰般的红似乎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台下也喧哗一片。更有甚者不忿地站起来,似乎要为谢妩焆说上几句话的模样。
“这一次,我想主动点。因为之前是她更有勇气,主动得更多些。”
许知纤长睫毛轻颤,温柔的话语因电子介质的传播有些失真。
“所以请问谢妩焆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站定于谢妩焆面前,目光深远宁静,仿佛一汪清澈的,看不见底的湖泊。
许知纤半跪在地上,从西装衣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这是她亲手设计的,戒指内圈还印有两人的名字缩写。
以及一句浪漫恒久的誓言: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谢妩焆松开拳头,掌心已留有浅浅的印痕。虽然许知纤提前给过“预警”,可她还是免不了紧张。
她接过那枚钻戒,忽然忆起广告拍摄时许知纤坚持拒绝替她戴戒指。当时她心里还有着深深的难过,同许知纤置气,连着三天不愿跟她说话,那人也哄了自己三天……
现在可算是明白过来。
——是许知纤觉得当时场面不够正式。
是想赠她一场完美的、盛大的、正式的求婚场面。
·
“真是一出好戏!”噼啪的掌声稀稀落落逐渐变响。
一队人渐现于镁光灯余光下。
来者不善。
许知纤回首望去,十几名穿西装的打手持枪闯入。
与此同时,脑海内小圆的声音一并产生。
-恭喜盟友,任务达成。世界难度A级,奖励5700点灵魂碎片。
-将在三秒内传送入独立空间,选择“是”或“否”。
在场人被枪.支控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和台下两方人马凝望对峙。
许知纤率先打破平静:“你们想干什么?”
“不认得我了?”粗哑的男声应话。
“也对,当时你还小。按辈分算,你该叫我一声叔叔的。”
许知纤循声看去,领头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光头锃亮,穿件黑色背心,露在外头的两只胳膊上全是青青红红的纹身。
男人随意挑了处位置坐下,肃黑的冲.锋枪架在翘起的二郎腿上。
他两指摩挲着青黑的短胡茬,如一匹饿狼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许知纤。
许知纤没应声,她把谢妩焆挡到身后,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请盟友再次确认,选择“是”或“否”。
“否。”犹豫了一秒钟,许知纤还是选定了否。
洛昃不明所以,颤着声音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交给我,洛叔叔,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你很有胆量。可惜,脑子不够用。”徐驰的儿子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太阳穴,嘲讽许知纤。
“那是上一代的仇,为什么还要留到我们这一代?”许知纤默了三秒,还是这样道。
一面又问脑海中的契约兽:“小圆,有办法吗?”
-主神有设定,当任务完成后,任务者返回独立世界。时间会回溯到开始。也就是说,一切遭遇未发生。你,谢妩焆,以及俞启翦三个人将不会有任何的关联。
-而原主也会和母亲,健康幸福地一直生活下去。
“也就是说,抹去了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是吗?”许知纤怔怔地问。
男人看不惯侄女这副清高的姿态,M1911A1式手.枪十米外点射对方眉心,枪法准过当年煌嗥大佬徐驰。
在最后一秒,许知纤脱离了这个世界。
许知纤往后倒进谢妩焆怀里。鲜血染了谢妩焆满手,穿的那件黑.纱裙颜色更深。
·
颁奖台上的唯一一束灯光也灭掉了。
白天鹅为舞台而生,却死在了舞台的怀抱里。
黑天鹅哭哑嗓子,鲜血染红了锁骨前的吊坠。
谢妩焆觉得自己一颗心分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跟随许知纤散去;一部分缓慢深刻地跳动着,记忆故人。
思绪和灵魂升到半空,旁观着底下的悲情戏码。
她的怀抱逐渐变空,变冷。吵闹喧哗的人声和急促尖亮的笛声全部听不见了。
吊坠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冷光笼在谢妩焆身上,将她整个人完全裹住。
灵魂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苦——
有个声音在喊,快走,你于我无用,去你该呆的地方,不要回来了。
另一声音在唤,别跑,你需在这看,看清楚,瞧明白,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这句话像一个恶魔的咒语,梗在灵魂之中,搅得思绪支离破碎。
“我希望终有一日,能见天下河清海晏,乾坤朗朗。到时候我必定身披红袍,腰挎长刀,鲜衣怒马少年游!”
“明教是世间的日与月,要做便做这江湖上的顶尖教派,做远离朝堂外的最有体统的组织!”
两位少女面颊酡红,艳若桃花,在一颗桃花树下对酌,共立誓言。
花瓣扑簌簌落下,她们相视一笑。
“去找爹爹!”身着红衣的少女似一只漂亮灵动的蝴蝶在花瓣雨里穿梭。
出了桃花林,身上竟未沾染到一片花瓣。
“今日新来的夫子又被你气跑了!知道你不喜读书,整天舞刀弄枪的,可是你也该收收你那性子。当今的天子可不喜欢粗暴凶悍的女子。”
“呸!谁稀罕他的喜欢!我日后可是要做元帅的!”少女踩碎花瓣,汁液溅在绣着金线的靴子上,恨声道,“姐姐,而且你认为爹真会将我们二人全送入宫不成!”
一袭白袍的女子轻摇了摇头,摇着纸扇无奈叹息,“你不要多想。将军盛名在外,圣上畏惧将军实力,想娶我们掣肘他。爹爹自有他的想法。”
“我才不愿去那劳什子宫里,我应笑语正值大好年华,就该策马负刀,快意江湖!”应笑语抽出刀来,砍下一段桃花枝,赠予应欢声。
应欢声将那截桃花枝纳入白净的手帕里,断裂处汁液缓缓渗开。
虽然当前南国国力强盛,但周围豺狼环伺。圣上绝对不会那么快对戍守边疆的应家军动手。
而父亲忠心耿耿,根本不会怀疑圣上对其已有所猜忌。金口一开,甚至会把兵符主动奉上。
可应家的命数就像这根桃花树枝,长在树上时是美的,一旦无用,则其性命亦将缓缓消逝。
应笑语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年仅十六就有了先天水平。
可她,身为同胞姐妹……
应欢声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白皙如玉,纤长如竹,柔软温润。
适合拿书、拿笔,掌天下策论,却不适合持剑握刀。
她长至十八,也才半步踏入后天。
若,非要择一人入宫。她愿意代替妹妹。
应笑语是自由的风,也是翱翔的鹰,如何也不该被困囿于深宫宅院之中。
……
应欢声扶着脑袋从软塌上醒过来,金丝楠木案上沉香袅袅。
不知为何,竟又梦见了五年前的事。
事到如今,应笑语已成为明教教主。鲜衣怒马,少年许诺完成一半。
而她则成为了明教的左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她们的姐妹感情也因此全部断裂。
应欢声一想起来就苦恼——
应笑语喜怒无常,掳掠勾当没少做,说得好听是“劫富济贫”,释放天真少女回归自由。
因而,明教教众大多为女子。
“左护法!大长老把天池旁的那株千年兰花摘下来了!”
传说女娲补天时五彩石漏下一块,砸出一片天池。
千年兰花,不用想就有多珍贵了!不知道上头的仙人是否会下凡怪罪!
应欢声觉得,自己十分需要,再躺回去睡上那么一觉。
不用去面对这么多的烦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其中一句。
武功等级:后天→先天→金丹期→元婴期
尝试挑战江湖修.真副本。辣鸡文笔伸出小jio试探。
给大家避雷:是精分!
欢声笑语,甜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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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从前有座不知名的山, 平地拔起;山上有片池,苍天眷爱,人人称其为“天池”;池旁有株兰花, 年岁一千有余。
“天池”似面镜子, 通透澄明,据说能勘破人的前世今生。
许知纤日日无事, 只盯着这池子琢磨。可带着粉红色晕白色花瓣探过去,原模原样印出;底下细嫩的根延伸过去, 冰凉凉的仙气涌上天灵盖, 冻她一个激灵, 散开花瓣瞬间合拢成小花苞。
旁边一棵巨大的槐树见状便道:“我看了两千年, 也没看出个花头。若你真与它有缘, 早该显灵了。”
槐树的本体扎根于尘世, 其上挂满了红绳,红绳快在枝杈间团成线球。香火、福祈不断。
神仙说:“你已攒满了功德,我送你仙体去天池旁扎根,来日你修成正果,可到上界寻我……”
于是槐树就早了小兰花一千年来了这不见鸟兽、荒凉静谧之地, 只有天池的渺渺仙气与他作伴。
“槐伯,为什么不信我真心朗朗, 日月可鉴?说不准女娲娘娘被我打动——”少女指了指天,不信命地道。
而老天也约莫真听见了她从心的话语。“你现在再看!池子的雾气确实散去了!”
兰花精只是个孩童大小的灵体飘在池子上空, 云气散开, 愈发清透的池水印出一张扎有两根小羊角辫的圆脸蛋子。
明镜似的池子边沿大火簇生, 渐渐显出内里的情境。
着黑衫,戴半面银制牛首面具的青竹少年背着一娇小的姑娘从坍塌的房梁支柱下冲出。
面具上绰约的火光烫得似血。
“将军府内院走水了!”小厮嘶哑的哭喊声搅拌在焦糊的烟气里。
祸事发生得猝不及防,四更天正是酣睡的时刻。而着火点不止一处, 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从未见过温和知礼的母亲冠发散乱,外袍松敞的模样。
母亲说:“带着妹妹快走。前线战事吃紧,正是危急险要的时候,消息不日传入将军耳中。若他坚持守,你们、你们姐妹两就躲在外面不要回来。”
“若他获得大捷,”母亲笑容苦涩,“将军功高盖主,也还是不要回来。”
背着妹妹的少年郎深深一叩首,继而步伐坚定地往外,未再留一眼一言与身后人。
露在半张面具外面的红唇被牙齿生生咬出血珠,血珠从白玉般精致的下颚滑落,溅在黑靴上,绽开成艳丽的罂粟花。
“槐伯,这是我的前世吗?”许知纤垂手问。
“嗯?这说不准的,也可能是今生。”老槐树捻捻长胡须。
也说不准是其他人的记忆呢……
小小山精未到过凡界,甫一睁眼见到的即是这座未知名的山,哪里通晓世故人情。
而另一仙体在凡间呆了五百年,再苦再难的事也听闻过,两人对镜中所现的惨痛画面皆未挂怀。
兰花精蜷起一小边花瓣触了触这一池仙水,温凉的触感令许知纤心底一喜。
“那我今生命途可多乖蹇,后半生诸多苦痛可还有转圜?”
老槐树不应这懵懂孩童的话,只说,你且看。
——被兰花花瓣碰触过的池水晕开层层的涟漪,画面在涟漪中转换。
“老伯,她们的衣裳好生奇特!”许知纤吃吃笑起来。
自此,每日观赏这池凡界的天水变成了两人谈天之外的唯二爱好。
按理说,该是新奇的,有趣的。
可一朝一夕全塞进糖罐子里,多了便满,满了便溢出来。
溢出来还会满。
溢出来的那部分分毫不值。
这样得来的乐趣太廉价了。
更何谈,见得多了,苦痛感伤遭遇的远多于乐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三百年后的某日,老槐伯与她说,山下有人来了。
“你想去见外面的天地吗?”老槐伯问,“然务必在二十年内回来。若是女娲娘娘处罚,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