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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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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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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北的天高远空旷, 屋里的说话声已经停了,柴筝也将瓦片重新补好,但人却并没有下来。

    柴筝自小喜欢高处, 因此常常踩坏自家屋顶的瓦, 上辈子挂上一个“顽劣不堪”的评价,但即便是国公爷拿着藤鞭在后头要将她抽下来, 柴筝还是记吃不记打,有机会仍要呆在高处。

    树梢、房顶、高山之巅, 这些地方都给柴筝一个相对全面的视角, 让她能够看清局势, 做出最快最妥当的安排——

    孙启府来漠北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做监军, 二是将小阮带回去与当今太子完婚。

    柴远道带兵这么多年, 赵谦都没提要派个监军来。

    这个职位原本就是空悬的, 派来的人要是出身行伍还好,若是对军中事务一无所知还要多番干预, 那简直是给健康的人再装两条腿, 迟早有一天闹分尸。

    紫禁城中必定发生了一些事,赵谦才会多此一举……他越来越不信任柴国公,柴家离株连三族的日子也越发近了。

    至于要接小阮回去完婚,柴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上辈子太子赵延娶得是礼部尚书家知书达理的闺女,这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还是赵延主动求娶,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后来这段佳话却成了遗憾,赵延因为不满父亲的一再求和,先是软禁,而后褫夺太子封号, 赵延二十多岁,就死在了南迁的路上,太子妃不愿独活,随之自刎而死。

    他两的坟被一起留在了北边。

    柴筝对赵延并不熟悉,一个是紫禁城高等学府的天之骄子,有太子太傅的单独教导,一个是浪迹各大民间私塾,读两天将老师气到半死的混世魔王,就算有父辈的交情在,也只是远远碰上过几面。

    但阮临霜同她说起这段往事,柴筝还是生出了敬仰之心,想拐赵延来军中,给自己当个知书达理的先锋将军,好让北边那帮不学无术的蛮厥知道,我大靖文人各个彪悍,一边念着己所不欲,一边锤爆对方狗头。

    可好好一个太子,放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名门闺秀不娶,非要让小阮做个太子妃?想一想,就是赵谦这混球又在搞鬼。

    “可是赵谦怎么会选中小阮?”柴筝自言自语,“阮家势力单薄,勾结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真的,我比小阮都合适。”

    嘀咕完,柴筝又打了个寒颤,“我那太子表哥一张正人君子的古板脸,娶我?怕不是嫌日子太舒坦,要渡个劫。”

    无论怎么想,这两件事的落点都在长安城里,柴筝仔细掐指一算,自己也太久没有回家,京城里发生些什么都不清楚。

    “现在是启昭十四年,将孙启府除掉之后,回京城看看。”柴筝想着,翻身从屋顶落了下来。

    天色已经微亮,她的衣服上沾着一重自己察觉不到的露水,有些沁凉,孙启府刚好推门出来,他个子过高,柴筝也没留神,脚尖差一点踩在孙启府头顶上,电光火石之间柴筝腰一挺,堪堪滑了过去,落在孙启府跟前。

    孙启府笑了笑,“小公爷的身手不错,要是您刚刚那一脚踩下来,这会儿就该残废了……谋杀监军,我废小公爷一条腿将军想必不会介意。”

    “我介意,”柴远道并不是长安城中好相与的谦逊长辈,他护短护地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孙大人不必威胁我,柴筝今天要是断了一条腿,我就会断你两条腿,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履行职责的。”

    “……”孙启府被堵得无话可说。

    不过,孙启府作为栽太监个强/奸罪名都面不改色的酷吏,只愣了片刻,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他问,“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见太子妃?”

    “小阮是自由身,爱去哪儿去哪儿,漠北十六州这么大,孙大人自己派人找就是了。”柴筝回头,“长安据此千里迢迢,孙大人总不会是一个人来的?”

    柴筝嘴上缺德,“哦”了一声又道,“难不成孙大人是怕自己的卫队都暴露出来,以后不好暗中做坏事?”

    “……”孙启府是真的很不喜欢柴筝,若不是碍着柴筝的身份以及自己身处敌营的劣势,他现在就能割了柴筝的舌头下酒喝。

    但明面上不能动小公爷,送回长安的密报却可以网罗种种莫须有的罪名,反正圣上让自己来盯着柴家的动向,就是已经生疑,顺着圣上的意思铲除柴家,才是自己真正的作用。

    此处是边境,一点风吹草动都意味着更大的阴谋和风险,孙启府这种藏藏掖掖的行为实在太过可疑,就连柴远道看他的眼神都打量起来。

    “少将军!”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张凡压着一位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外,“我看见这人偷偷摸摸地躲在草丛里,像是不安好心。”

    那中年男人“哎”了两声示意张凡松手,但张凡实诚心眼,就是不放,还大有找绳索绑起来的意思。

    “……这位戴先生,就是与我同来的人员之一。”孙启府的嗓音压得很沉,带着点威胁的阴森,“他不会武功,还请这位小将军松开手。”

    “我不是小将军,”张凡一点不给孙启府留情面,“我叫张凡,刚应召入伍没多久,只是个巡逻的小士兵,而且你是谁啊,我不听你说,元帅、少将军,这人要推出去砍了吗?”

    孙启府是越来越不喜欢这地方了。

    “这个身形与模样,又姓戴?”柴筝走到中年男子身前,仔细将他打量清楚了,这才道,“张凡,这位的祖上可就是红衣大炮的设计者,而他本人也擅长各种暗器机括,他虽打不过你,但你要是真将他拉出去砍了,恐怕也会死得很惨,是不是戴悬戴大人?”

    柴筝说着,伸手在男人的袖子里掏了一下,抽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墨盒,墨盒一侧如同莲蓬,稍微按压一下,里头便射出浑圆的暗器,直透入墙半寸有余,一时之间砖屑四溅,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张凡早就四处漏风了。

    “奸险小人。”张凡手上一重,差点将戴悬的胳膊给拧下来。

    “好了好了,轻一点,戴大人这两双手可是举世无双的灵巧,真要是废了,圣上若想盖房子,找谁打模呢。”柴筝虽然看起来客客气气,其实没一句好话。

    这位戴悬跟孙启府可真是狼狈为奸了太多年。

    柴筝在天牢那对重达几十斤的金属手链就是戴悬量身定制,用材相当的粗糙,边缘部分甚至呈锯齿状,柴筝若是不挣扎,这些锯齿便与血肉相安无事,只要稍微用力,立马嵌入肉中,并且与皮肤挨在一起,之后但凡结痂,都会将锯齿愈合在内,又是下一轮的折磨。

    柴筝身上一共六道锁,十二轮锯齿,她是和着血喝了那杯小阮递过来的酒。

    “哼。”张凡将戴大人往前一搡,终是松开了他,“朝廷任用你这样的小人做官,还不如养狗穿一身人皮。”

    戴悬全程没有说话,柴筝清楚他这种人坏在肚子里,一旦盯上什么猎物,就会酝酿出最阴狠下流的办法来折腾。

    柴筝不动声色的将张凡一拉,挡在了身后。

    戴悬想:“好小子,等你的靠山倒了,我一定要将你豢养起来,给你糊一层狗皮,让你跪在我的脚边学狗叫。”

    柴筝想得是:“不慌,我杀孙启府的时候,一定会把您老人家也带上,不管什么阴谋,等你下了地府自个儿受。”

    气氛陷入僵持中,阮临霜便在这时走到了柴筝身边。

    孙启府虽然对柴筝没有好脸色,但阮临霜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她爹这会儿又在朝中位高权重——

    丞相之位是在权力斗争的中心,与柴国公这远放边关的挂名权贵还不一样……孙启府最瞧不起这些辛辛苦苦谋个军功,其实他们的生死去留都掌握在每日上朝的那帮人手中。

    这种被俯视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孙大人在找你,找不着有些急了。”柴筝方才满身的杀意都差点被激出来,阮临霜这一到,她才平息了心火,微微笑起来。

    “阮姑娘。”孙启府行了一礼,“等过几天我回长安城禀告漠北近况时,请您随我一同离开……陛下想为您与太子完婚。”

    早在六年前,阮临霜被点中强行配给太子为妃时,她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这么早又这么晚,早在她与柴筝不过快乐了短短六个年头,晚在她们两个都以为,一旦阮临霜到了年纪,就会被接进宫里,谁知还往后拖了大半年。

    赵谦不会无缘无故拖上大半年,当初他要杀柴筝,可是中午想起来晚上就要人头落地的,既然选在这个时候必有原因。

    柴筝忽然想起雀玲珑中反复呈现的场景……这些年里,只要柴筝或阮临霜受伤,这东西就蠢蠢欲动,一直是那张阮临霜拿着剑,将柴筝捅个对穿的画面,不可更改,也没有其它更多的提示,就像是场必赴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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