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问句一出, 面馆里的气氛瞬时凝滞了, 里外都安静下来，只余墙壁上挂着的风扇呼啦啦地吹。厨房里, 穆秋成解下围腰, 端着两碗冰粉走了出来。 阮陵漫不经心挑着碗里的粉, 挑起来了却又不吃，来来回回好几次。 这么热的天气, 他确实没有食欲。 “久等了。” 淋着果酱的冰粉被端了上来, 用透明的小碗盛着, 洒上小花生, 搁在桌面上时冰粉摇了摇, 扑面而来的凉爽气息。 阮陵却没先尝，他意味不明地瞥了钟愿一眼, 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说着,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解锁, 打开相册，找到之前偶然间录到的视频。 看着他的动作, 钟愿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上面好像的是你啊。” 阮陵将手机拿到三人视线都可看见的地方，然后点下了播放。 俗套的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她，俗套的恶毒女配爱而不得进而黑化。 但是有一点并不俗套，反而十分新鲜——恶毒女配出场大波浪紫眼影大红唇的夸张扮相，以及她放狠话演哭戏的浮夸演技。 视频的最后一幕以女配声嘶力竭的哭吼结束。 ——“欧阳！我喜欢你啊！” 看完之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外三个都不是瞎的，自然认得出视频里的恶毒女配其实是钟愿。 穆秋成：“……噗。” 慕绍：“……” 钟愿：“？？？？！” 只有阮陵拿着手机，微微歪头，神情无辜地问，“我怕认错了，专门录了下来。所以，是不是你呀？” 钟愿很高冷地微扬下颚，轻轻点头。 内心却已掀起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我他娘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演了这么个鬼东西啊啊啊？？？！！！ 还是这种死亡扮相！！ 十万个“卧槽”都不足以形容钟愿崩溃的内心。 “原来我没有认错啊。”阮陵假模假样地松了口气，然后笑眯眯关了手机，“看来这个纪念是留对了，以后遇到其他人，也可以给他们看看。” 钟愿：“……” 不是，至于吗？ 我就提了个问题，你至于这样明里暗里威胁我吗？ 没什么特殊关系不是应该身正不怕影子斜吗？我看你那种欲盖弥彰的样子才是心里有鬼！ ——这些话，钟愿最多只敢在心里念念，要真拿到嘴上说，她怕自己下一秒就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只敢狠狠瞪着阮陵。 少女看来的视线如同刚刚开刃的匕首一样锋利冷锐，狠狠贴在阮陵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刮下一层血肉来似的，阮陵却好似一点也没感觉到压力，慢慢悠悠搅着冰粉。 穆秋成怕钟愿一时激动，叫她进厨房。 两人走了后，慕绍放下手中的勺子，意味不明笑了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 浇上果酱的冰粉入口即化，丝丝凉凉，阮陵含着冰水，不太利索地说，“什么事。” 他只以为慕绍是想起了一些跟复生组织或者穆秋成有关的事情了呢。 没承想，慕绍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戏谑道，“记得你刚来A市那几天，可是闹出了不小的事啊。” 舀冰粉的勺子顿住，阮陵缓缓抬头，润黑的双瞳望过去，“你想说什么。” 在他冷冷的注视下，慕绍以手掩唇，“我还以为你那个时候是被零给控制了，特别担心你身体出问题。” “没想到……” 慕绍眉梢微扬，“你演技比她好多了。” 阮陵：“……” 慕绍不怕死，继续说，“为了掩盖身份，你也真是拼了，又是装作神智混沌被控制的样子，又是在被治愈之后装成突然清醒的样子。” 他虽然特意放低了声音，但厨房里的两位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里面顿时传来一声超级幸灾乐祸的笑声。 阮陵：“……所以呢？” 他的视线更冷了。 “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问题。”慕绍抗住他的死亡视线，淡定地说。 “——为什么你要夸自己很帅？” “噗——”厨房里的笑声张扬到难以抑制的地步。 “……”勺子狠狠往冰粉里一舀，阮陵阴森森拿着勺子，起身往对面一送，“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他这行动实在出人意料，慕绍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接下了。待到冰冰凉凉的冰粉入喉，葡萄味的果酱占据口腔，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慕绍：“……” 这一下之后，他的心思顿时就散了，只愣愣低着头机械式地吃冰粉，手边的面也没管了。 等到两人吃完，太阳已经西沉，地平线上只看得见一点点残留的余晖，半块天幕被夜晚的浅蓝取代，店外街道上路灯已亮起，飞蛾绕其飞舞。 “现在来谈谈。” 阮陵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餐桌上，“去把店门关了。” 他这话说的太过理所当然，活像他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一样。 钟愿忍不住要瞪他一眼，却见灯光下阮陵缓缓抬眸，眼光锋利如冷刀，对上他的视线，就像一下子落进寒潭里，从上到下，整个人都凉透了。 “……好嘛。” 钟愿拿钩子勾住顶部露出的点点大门，往下“唰”得一拉，一声轰然，铁门挡住街外的景色。 穆秋成挑了个椅子，坐在阮陵对面，她嘴角依然挂着未变的温柔笑意，整个人八风不动，像是不知道阮陵为什么而来一样。 “穆秋成。”阮陵缓缓念出这个名字，“骗我很开心吗？” 他还是知道了。穆秋成在心里叹息。 再狡辩也无益，于是她诚恳认错，“欺骗你是我不对。” 钟愿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想到穆秋成还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当即不动声色遮住她，对阮陵说，“喂，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啊。” 阮陵气笑了，“你当我是杀人狂吗？” 他无视钟愿，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进我的梦境。” 之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穆秋成无奈，“我不是故意想要进去的，你那两个梦境能量反应过于大了，直接把路过的我吸了进去，我也不想的啊。” 梦境？ 慕绍听着，突然想起之前好几个夜晚，自己送给阮陵的羽毛总要自动感知到能量波动，然而安抚阮陵。 穆秋成进的那两个梦境，一个关系到阮陵的星球觉醒，一个与末日预言有关，不仅是能量，连因果的力量也十分强盛。她本就是偶然经过，却不想被强硬拉进去，连反抗也不能。梦境的主人必然不简单，她对偷窥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兴趣，只是藏起来不想被梦境主人发现。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应该能感受到。” 阮陵眉梢微扬，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解释，“好。” “不过……”他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锁定在穆秋成身上，“我要知道复生组织的情报。” 果然。 心中的疑问如尘埃落定，穆秋成将视线挪到慕绍身上，“你们不是异控局的人吗，复生组织的情报，异控局都有。” 穆秋成在五年前被审讯时，曾经偶然瞥见过慕绍一眼，因此今天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心里早已做好准备。 阮陵却摇摇头，“那些情报没用。” “我想要的，”他身子微微前倾，“是现在的。” “……” 穆秋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复生不是已经瓦解了吗？而且我已经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阮陵嗤笑，“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有人想要它活过来呢？” 钟愿敏感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忍不住问，“是谁？” “叁。”阮陵淡淡说。 “……啊。”钟愿神情怪异，“那变态还一直缠着你啊。” “你应该也不想看到它重新活过来。”阮陵无视钟愿，继续说。 沉默片刻，穆秋成唇角的笑意隐没，白炽灯明晃晃打在她身上，照见她此刻乌沉沉的眼珠。 “你想知道什么。” “现在国内，复生组织里还活着的人，有没有出了异常的人？” 穆秋成挑眉。 他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虽然穆秋成已经脱离复生，这个组织呢，也七零八落几乎全散了，但是还是有不少登记归降的异能者和普通信众活着，说实话，穆秋成并不信任异控局的能力——她天天晚上用异能都没见他们发现，对于能否及时监控到那些人的异常这一点，穆秋成着实不敢放心。 于是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潜入那些人的梦境里，并且重点关注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一生出要卷土重来的想法，穆秋成就攻击他们的心灵世界，让他们遗忘到这种想法。 大部分人在多次攻击下，已经渐渐忘记了要复兴组织的渴望，但是有一个人，无论穆秋成怎么攻击暗示，心中对组织的赤诚纹丝不动，最近更是奇怪——他的梦境直接被人为遮蔽了。 穆秋成意识到，有外界异能者插手了。 她其实挺烦的，普通的日子刚过上没多久，又整出幺蛾子，既然有人替她解决这个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穆秋成直接说出了他的名字，“王崇礼，前段时间，他的梦境发生异常，被人为遮蔽。那股能量很强，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 王崇礼…… 钟愿眨眨眼，这个名字怎么莫名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王崇礼这个人之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