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言把星期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 正好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 她也给小雅放了个假，告诉她没什么急事的话，可以下周二再过来。 星期天早上, 齐言很早就起床了，吃了早饭，浇了花，喂了鱼，然后去画室，一待一个早上。 出来时才十点半, 阳台上的日光就要移走。 或许是十一点，或许是十一点半，或许是十二点, 她就会接到沈见初的电话。 时间还有些，齐言无所事事地回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左边放的是她平常会穿的, 都是衣服搭配裤子，简单舒适的一类，而右边的架子上，挂着裙子。 她穿裙子的次数不算多，但却喜欢买, 有眼缘的都会买下来。这边有许多条裙子, 她都只穿过一次，有些甚至一次都没有穿过，吊牌还没剪。 倒不是不喜欢穿, 就是挑衣服时总会忽略掉这块，即使买再多，日常还是习惯挑方便的衣裤。 齐言手指在空气中滑了一下，选中了右边一件浅绿色的长裙。 拿出衣服，关上衣柜，在镜子前比对了一下，并在想象里从鞋柜里挑了一双和这条裙子搭配的鞋子。 头发放着还是扎上呢？ 扎上，今天要抱小猫咪，扎起来会更方便一点。 做完这些，时间也才过去十分钟，齐言转头看了眼桌上的几样化妆品，一个奇怪的想法跳进了她的脑中。 但思考了很久，她还是决定不化了。 她不太会，也不太想显得今天很隆重。 磨磨蹭蹭，终于在快要十一点时，沈见初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言的手机在客厅，她人在卧室，她把平常拿的包挂在手上，才出去把电话接起来。 “喂。”齐言开口。 沈见初说：“在你家楼下了。” 齐言惊讶：“这么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见初：“没事，你慢慢来。” 齐言：“那你等我一会儿。” 沈见初那边没有说好，而是问：“不请我上去坐坐？” 突如其来的要求，齐言还没想好，沈见初紧接着又问：“方便吗？” 齐言只好说：“方便。” 家里能吃的能喝的比办公室丰富许多，冰箱有水果，茶几下有咖啡有茶，挂断电话后，齐言突然手忙脚乱了起来，但忙来忙去只是在原地绕圈圈。 绕了几秒，她冷静下来，先把茶几上的水烧了。 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门铃就响了起来，齐言这才发现，没有给沈见初准备拖鞋。 于是她从衣柜里拿了双新拖鞋，再把门打开。 “进来。”齐言退一点，给沈见初让了条道。 沈见初朝里走，看了眼齐言：“衣服换好了啊。” 齐言嗯了声，耳朵渐渐的有点热：“早上都在家，就换了。” 沈见初看起来没有多想什么，这时茶几上的水壶突然响了一声，表示它沸腾了。 齐言还没开口邀请，沈见初自己就走过去了，嘴上还问着：“家里有什么茶？” 齐言大步过去，把茶几下的茶叶拿了出来，不多，就三样，都是沈见初以前在家常喝的。 “想喝什么？”齐言问沈见初。 沈见初伸手挑了一罐：“这个。” 齐言把剩下两个放进柜子里，从沈见初手里把她选中的拿过来。 沈见初手突然空了，她伸手过去想拿回来，但齐言缩了一下：“我来。” 沈见初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客气。” 齐言低头烫茶具：“你是客人嘛。” 泡茶是沈见初教会齐言的，在她们自己的家会客厅里，沈见初对齐言说，以后你要是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需要泡茶给你的客人喝，不如现在多给我泡一泡，熟练了到时候不慌忙。 现在齐言还没遇到需要她泡茶的客人，两年多过去，泡的茶还是都给了沈见初。 “小心烫。”齐言夹过去给她。 沈见初说了谢谢，她没有马上拿起茶杯，而是问齐言：“名字想好了吗？” 齐言点头，问沈见初：“你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见照片。” “昨天晚上，”沈见初说：“我看到照片就发给你了。” 齐言哦了声，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昨天的照片，并给沈见初看：“十点多，叫她十点可以吗？你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沈见初点头：“可以。” 齐言吐小舌尖笑了一下：“就好啦？” 沈见初反问：“不然？” 齐言摇头：“我以为你会说我随便呢。” 沈见初把茶拿起来：“不随便。” 齐言又问：“那你以后忙起来了，它怎么办？你还挺经常出差的。” 沈见初一口茶咽下去，目光从茶水移开，到齐言的脸上：“你有时间吗？” 齐言想了想：“不一定。” 沈见初：“这样，我没空你有空的时候，我就送过来给你，要是我们都没空，我问问冯老师，放她那。” 齐言点头：“好啊，”她又笑了一下：“你干嘛叫冯老师啊。” 沈见初：“都能叫。” 沈见初的茶就喝了两杯，两人就下楼去了。 午饭还是沈见初安排的，不太远的一家私人厨房，大概是因为多见面了几次，两人不那么生分，偶尔的也会捡些有的没的说两句。 入餐前，两人的有的没的正说到上个月海城的一个比赛，那时齐言因为忙，只在最后一天出现了一下。 “正好被我赶上决赛，让我看到前三的作品，”齐言手里握着杯子，对沈见初笑了笑：“我很喜欢第二名的那幅画，结果出来前，我还以为她能拿第一呢。” 沈见初问：“是那张戴了帽子的人吗？” 齐言眉毛扬了起来：“嗯嗯嗯，你也知道啊？” 沈见初：“我妈也喜欢，拍照给我看了。” 齐言明白了：“对，我和冯老师讨论过，冯老师还说……” “见初姐？”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齐言的话，那人面对沈见初，是从齐言的后面走来的，齐言闻声转头看，看清是谁后愣了一下。 来人也愣了一下：“齐言？” 齐言明显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往下垂了点。 不过很快，她又重新笑了起来：“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齐言没回话，直接把脑袋转了回来，低头喝水。 “我刚刚看着就像你，过来确定一下，见初姐好久不见啊。” 沈见初嗯了声，先是看了眼情绪不怎么高的齐言，才抬头问：“你是我妈的学生？” 这人被认出来很高兴：“对，你记得我啊？” 沈见初：“不记得，只有我妈的学生才会喊我见初姐。” 这人笑了一声，然后问：“冯老师最近在海城吗？” 沈见初：“嗯。” 那人又问：“好久没见冯老师了，找个时间我去看看她。” 沈见初还是：“嗯。” 那人继续：“冯老师最近忙吗？” 沈见初：“不知道。” 那人自觉无趣，沈见初没在看她，齐言也低着头，突然让她觉得尴尬的很。 她干干笑了一声，说了句“那好，再见”就离开了。 等她走远，沈见初问齐言：“怎么了？” 齐言把头抬起来：“没事啊。” 沈见初认真问齐言：“跟我说，怎么了？” 齐言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她。” 沈见初追着问：“为什么？” 齐言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她以前说我坏话。” 沈见初突然把杯子放下，问：“她说你什么？” 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齐言还是记得很清楚，印象很深。 因为遇见了这个人，让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差到不想照顾任何人的情绪，沈见初不想照顾，她自己也不想照顾。 根本不用多做回忆，齐言很快就说出来：“她说我傍大款，说我没本事，说我只会巴结冯老师，说我走后门，说我心机深，说我手段高。” 沈见初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齐言：“挺久了，两年前。” 沈见初：“具体什么时候？” 齐言摇头：“忘记了。” 沈见初：“好好想一下。” 齐言还是摇头：“想不起来了。” 沈见初还是说：“想一下，大概是哪段时间。” 齐言本想说几句话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但抬头却见沈见初一脸严肃，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齐言只好认真想，想想这个时间前后有没有记忆节点，能把这些事串起来。 当时是在洗手间，她不小心听到的。 齐言想到了：“我参加美术协会的那个比赛你记得吗？” 齐言还想补充是前年二月，沈见初却已经回答了：“记得。” 齐言于是继续往下说：“比赛后半个月，美术馆有个户外活动，就是那天。”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齐言忍不住再说两句：“不止那一次，她还有她的那群朋友，那段时间经常在没有我的微信群里说我。” 还是齐言的另一个同学告诉齐言的，大概是怕齐言蒙在鼓里，那个同学发了这些截图之后安慰了齐言几句，并让齐言以后留心，不要把这些表里不一的人当朋友。 不太开心的回忆，齐言说完之后又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些事她以前是万万不会提的，当时她们的话让齐言难受了很久，因为她那时的情况，根本反驳不了她们句子里批评她的任何一句，只能承认，只能承受。 现在能说出口也只是因为对面是沈见初，还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说完这些，齐言对沈见初笑了一下：“没事，挺久的了，好几年了，都过去了。” 不过沈见初这边好像过不去，她问：“她叫什么？” 齐言立马就能答上：“赵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