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灵城不大, 横三纵二共五条主街,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巷道, 他们与主街相交,使得整个城区四通八达起来。 六头是不灵城里有名的掮客。 所谓掮客,就是中介, 替人介绍买卖、租房寻人。 六头今年三十,祖上几代都在不灵城定居, 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此人人脉极广,能说会道,因为头脑灵活, 别人给他个“六头”的绰号。 掮客这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首先你得会看人。 比如面前这位。 剑眉星目, 器宇轩昂, 定是出身世家。 却是一身粗布衣裳……怕是最近糟了难。 在这十字街口站了半天, 面上露出微微迷茫之色,显然是不知何去何从。 外乡人。 就你了。 六头整了整衣裳, 走了过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这位爷, 您可是初来不灵城?” 这人似是没料到会有人与他搭讪,只觉得六头靠得有些近,稍稍向后靠了靠, 点了点头。 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六头觉得难度有点大, 但他是喜欢迎难而上的。 “爷您贵姓?” “我姓封。” “封爷,您来不灵城,是探亲,访友还是经商啊。” 封离想了想,道:“赚钱。” 六头一听有戏啊,接着问道:“小的叫六头,家就住在青成巷尾,别的不敢说,赚钱的买卖小的门儿清啊。” 说罢,用溜圆的眼睛上下扫了扫封离,道“封爷可是有什么手艺?” 手艺? 封离想了想,道:“打架。” 六头的表情僵了僵,咧了咧嘴道:“封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他心里嘀咕道,难不成今天看走了眼?不行,我得探探他的底。 “封爷,这赚钱嘛,肯定得要本钱……” 封离点了点头,摊开手掌,道:“有钱。” 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铜板。 六头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人……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他若是知道这枚铜板是方才封爷在路上捡的,不知又要作何感想。 掮客从不轻易得罪人,傻子也当一视同仁。 他道:“爷,您哪,想要用一个铜板赚钱,该去赌场。” 说罢,伸手向前一指。 封离顺着六头的指头看去,又收回目光。 “多谢。”朝他一颔首,大步走了过去。 明晃晃的阳光照不进赌场,千金一掷的赌徒没有昼夜之分。 十几张赌桌散落在大厅之中,每张赌桌都围了十来个人,骰子的稀里哗啦声、哀嚎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大!大!大!” “小!小!小!” 骰盅一开,又是一阵喧嚣。 “他妈的真倒霉!”一个上身赤/裸的汉子单脚踩着长条板凳,拍着桌子嚎叫道。 “陈四,你还赌不赌?” “他赌个屁啊他,上衣都赌没了,再赌就要光腚啦!” 哄堂大笑。 陈四老脸一红,灰头土脸地走了。 他这一走,恰好空出了个位置,封离挤了进来。 庄家将骰盅一合,在手里变着花样地摇了几下,啪地一声扣在赌桌上。 众人开始下注。 庄家拿着鹰似的眼睛巡视了一圈,落在封离的身上。 长竹竿子一挑,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道:“下不下?哎,问你呢,下不下?不下一边去,别在这儿杵着。” 封离瞅了瞅骰盅,落了注。 六头今日倒霉,一单生意也没做成。 眼见日落西山,红霞漫天,街上的人也少了,他抖了抖衣裳的灰尘,向家中走去。 路过赌场时,随意地往里一瞥,愣了愣。 自门口出来一人,眼熟得很。 哎?这不是那傻子……不是……封爷吗? 封爷手里捧个破布衣裳,衣裳里裹着的是……大把的钱?! 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六头是什么人,脑子当即转了几个弯,笑呵呵地上前,“哎呦哦,封爷,您发财啦!” 封离还记得他,随手抓了一把铜钱,递了过去,“多谢。” 六头一愣,接了下来。 他知道封离是谢他指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中午那话有微微的讥讽之意,这人显然没听出来。 嗯……似乎不是个傻子,只是什么都不懂,也许是失忆了? 看他身上的衣服干静整洁,必是有家人打理,他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说不定会有多着急呢。 便问道:“封爷住哪啊?” “不赊医馆。” “医馆?”果然是生了病的,“王大夫的医馆?王大夫那可是妙手回春,医术惊人啊,就是名声不太好。” 两人边走边聊,封离一听这话,疑问道:“名声不好?” “唉,不就是先付诊金后看病嘛,没有钱就见死不救,大家都说他没医德。” 封离想起了季温良的话,摇了摇头,道:“医者仁心。” 这还是六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王大夫,不禁一怔,对封离刮目相看。 他叹了口气道:“封爷慧眼识人哪。” 十年前王大夫的医馆不叫不赊医馆,而叫善义医馆。 王大夫也不是这般臭名昭著,而是众人眼里的仁医。 若是遇上急症,再晚也会出诊,碰上没钱的,也分文不取。 那一年春天,一位村妇带着丈夫上门求诊。 村妇说她丈夫在半路遇到了歹人,身上没带银子,求王大夫通融一番。 王大夫自是答应,用上好的药替他医治,又让两人借宿家中。 可她丈夫能走动时,村妇却带着丈夫半夜里跑了。 不但没付钱,还偷走了不少药材。 茫茫人海,上哪找去?王大夫只得默默吃了这个亏。 谁知半个月后,村妇又回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丈夫的尸体。 她身穿孝服,在医馆门口嚎啕大哭,口口声声说王大夫草菅人命,害死了他的丈夫。 王大夫查了查他丈夫的伤口,发现已经化脓,料想是没有及时换药,又连夜疾走,感了风寒。 村妇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是要他赔钱。 常言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垂。 这下子,善义医馆门口聚了一大帮人,指指点点。 让人寒心。 后来还是官府出面,解决了此事。 官府能解决场面事,却解决不了心里事。 自那以后,善义医馆就成了不赊医馆。 “我看封爷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打算长居不灵城?可有落脚的地儿?” 封离思忖了片刻,问道:“六兄可知哪家有闲置的屋子?” 这一下子就把六头的地位提高了。 “您……您叫我六头就成,空闲的房子嘛,有很多,您想要什么样的,这地界不同,价钱也不同。” “我这些钱能买什么样的?” 六头嘿嘿一笑,道:“封爷您这些钱租个房还行,买房嘛……” 看来是不够了。 封离想了想,将包着铜钱的衣裳向前一递,道:“这些钱,可否暂替在下保管?” “这……这……”六头蒙了,“封爷,您要是存钱可以去钱庄,只是现在有些晚了,钱庄已经关门,不过您可以明天去。” 封离摇了摇头,“我明日找你。” 说罢,快步离开了。 等六头反应过来时,封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大夫让封离多出去走走,说是这样好得更快,封离可倒好,出去了一下午也没回来。 季温良每隔一会儿就要到医馆门口看一看,后来干脆站在了街口,见到封离出现在拐角,急忙迎了上去。 “随便走走。” “饿不饿?” 封离点了点头。 回到屋子,季温良替封睿盛好饭。 吃到一半时,季温良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的法力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封离默不作声地夹了口菜。 季温良继续道:“等你的法力恢复了,就可以带我回天界,天界灵气充足,到时候我的法力也可以恢复了。” “这里不好吗?”封离突然问道。 “什么?”季温良没听清。 “这里……不好吗?” 季温良以为他在自责,赶紧道:“这里很好啊,很热闹,没关系的,法力总有一天能恢复的。” 这时,封离已经吃完了饭,他站起身道:“我去劈柴。” 自从封离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以后,便承担了所有的体力活,白天季温良反而没事么事情可做,只好帮着王大夫理理药材,照顾病人。 五月的夜色比三四月份温柔多了,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季温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因为没有从前那么累,反而睡不着觉了。 过了很久很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地握住。 自从那日以后,季温良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封离牵着他的手,却不知他是何时牵上的。 直到今天才晓得。 封离一定是以为自己睡着了。 一个人的温度自手掌传递给另一个人,这是很美好的感觉。 在这世间,有多少人真正找到能与之牵手的人。 季温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清醒了。 就像醉了一样。 醉酒的人,往往会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 他动了动身子,面向封离。 封离平躺着,闭着眼,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季温良向他靠了靠。 又靠了靠。 将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月更了10章哦~那个……下次就不一定啦,这个五一有点累,这个月应该还会更,想把这个世界结束,如果没更的话就6月1号好啵~ 封离的战术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好,收网!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哦,批评也虚心接受哒~还有就是虐不虐啥的,其实我也没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