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弑神正独自一人在案前下棋。 只是这棋局似乎过于玄妙, 案上的茶都凉透了, 棋子也没落下一颗。 这大殿里与往日也大不相同。 季温良在的时候,殿里总是燃着灯笼, 千盏万盏,飘在半空之中。 如今季温良不在,这些灯笼便成了摆设, 不再亮起。 案上那厚厚的《万物志》也没了踪影, 不知被安置到哪里去了。 突然,从门外飘进一只灵气凝成的金鸟。 这金鸟忽闪着淡金色的翅膀逐渐飞近,灵尘随着翅膀的舞动坠落又飘起。 弑神皱了皱眉, 挥舞了一下衣袖, 金鸟飞翔的速度忽地变快, 转眼间停在案前, 化成一行字。 他扫了一眼, 霍地站了起来, 转身没了踪影。 神殿之上,仙气缥缈, 灵光四溢。 阵阵丝竹之声萦绕于耳, 犹如山间清泉流响, 悠远绵长。 天帝正坐在高台之上, 身披金袍, 仪表威严。身边站着两位面容俏丽的仙侍, 一人手握一扇。 季温良正跪在高台之下, 手被仙索束着,垂着头。 倒不是他害怕,只是这仙家重地,威压甚重,有心看上一看,却抬不起头。 忽然,殿上刮起一阵冷风,逼得众仙用广袖捂住了脸。 一道黑影闪现,弑神立于殿上。 “参见陛下。” 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个敬意,但也说不上无礼。 “弑神不必多礼。” 天帝本就对他有几分忌惮,礼数不礼数的,也不在乎了。 若是个寻常的小妖小怪偷了天帝的玉佩,哪能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丢入仙牢便是。 可天兵却说,这偷盗玉佩的小妖自称是弑神的仙侍。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若为这等小事,同弑神伤了和气,实在是不划算。 天帝思来想去,还是传了弑神前来。 若是不来,必定是小妖撒谎,那便好办了。 可如今弑神居然来了…… 天帝暗暗皱眉,那小妖所言莫不是真的? 很快,弑神证明了他的猜想。 原本绑着季温良手腕的仙索忽地断开。 啪的一声,碎成了几段,落进云里,隐没了踪影。 天帝活了万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呵斥道:“大胆天兵,竟然抓了弑神的仙侍,还不谢罪?” 几位天兵早就吓得满头大汗,忙跪了下来,开口求饶。 弑神倒是没管他们,只是用仙力将季温良扶了起来。 大殿之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弑神不在意众仙的目光,看着季温良的眼睛,低声问道:“听说天帝陛下赐予你一个宝贝,是什么?” 宝贝?什么宝贝? 赐予谁?我? 季温良觉得自己自从穿进了这个世界,脑子越发得不好使了。 难道是自己受了仙草本体的影响?还是神仙们的智商太高? 他见弑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想起曾经握在手里的玉佩,结结巴巴地道:“嗯……玉佩,龙,挺好看的。” 弑神抬头看向天帝,目光如同深潭一般,察不出喜怒。 天帝却是懂了,这是要打劫。 他心里一阵抽痛,面上却如三月里和煦的春风,呵呵笑道:“这玉佩却与这小……仙侍有缘。” “小妖”二字刚要出口,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小仙侍”。 “近日送到落镜山上。” 弑神没说什么,算是默认,拉着季温良,化作一阵黑风走了。 只是他没带季温良回落镜山,而是去往了启阳殿。 到了大殿门口,将季温良放下,转身就要离开。 季温良也不知弑神怎么了,之前明明默许了他留在落镜山,如今却要反悔? 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再见他又不知是何时。 便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礼仪了,伸出胳膊要去抓弑神的袖口,“神君这是何处去?” 可弑神脚踏乌云,如疾风一般,不是季温良追得上的。 他抓了个空,脚没站稳,扑了过去。 刚要摔倒,就觉得远去的黑影一滞,弑神握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扶起。 季温良赶紧抓住机会,道:“朱阳神君说神君会来接我,我……我等了许久。” 弑神沉默了半晌,道:“启阳殿适合你,扶桑遍地,灵气充沛。” 想了一想,又补充道:“阳光雨露也很充足。” 一向寡言少语的弑神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着实罕见。 季温良先是惊了一惊,又觉得这话分外熟悉。 这不是前不久自己对朱阳神君说的吗? 难道是让弑神听了去,才引起这样的误会? 他急忙解释道:“我还是喜欢落镜山的。” 弑神看了看他泉水一般纯净的眼睛,道:“你到了落镜山,又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正合季温良的心意,他抬起头,道:“我可以做神君的仙侍。” 弑神的嘴角似是翘起,季温良以为自己瞧错了,再想仔细看时,耳边略过低沉清冷的声音。 “你要做我的仙侍?” “叮!主角向您提出问题:你要做我的仙侍?正在为您搜索可供选择的答案……搜索结束,请选择:A.要;B.不要” “正在为您预估风险……预估完成:选A后世界稳定值将升高到60%;选B后世界稳定值将降低到30%,请慎重选择。” 季温良说:“是。” 弑神听到季温良的回答,追问道:“你能侍我什么?” 季温良听到这个问题,呆了一呆。 他在落镜山上待得日子并不短了,神与人的生活太不相同,这神不食五谷杂粮,也没什么烦恼忧愁,无需交际应酬,更不经历大起大落。 偶尔有个什么事,挥一挥手,掐一个决,便可解决了。 弑神样样都强,似乎并不需要别人伺候。 只是这样的生活太过孤寂。 少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牵绊,自然也体验不到寻常的喧嚣与热闹。 可见神仙也有神仙的苦,常人也有常人的难。 想到这儿,季温良道:“我可以常伴神君左右。” 既然仙侍要常伴弑神左右,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粮食问题。 落镜山不是个好地方。 因为没有晨露。 晨露晨露,要有水,要有太阳,还要有日夜更迭。 自从季温良回到了落镜山,每日的晨露都是朱阳神君派人送过来的,可天长日久也不是个事儿。 不过神仙自然有神仙的解决办法。 这一日,朱阳神君来访。 朱阳神君虽然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像个神仙该有的样子,不过做事极其靠谱,又没有神仙的架子。 再加上他也算得上是季温良的救命恩人,季温良对他甚是感激。 见他前来做客,急忙起身行礼,又为他泡茶。 朱阳神君对他这恭恭敬敬的样子甚是不耐烦,摆了摆手,坐在案前,端起茶盏。 季温良帮他斟了一杯茶。 “小仙草,封离呢?” 季温良指了指案上的画,道:“神君捉妖去了。” 朱阳神君看他面上一片愁云惨淡,捏了捏他的脸,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季温良说出了缘由。 朱阳神君嘿嘿一笑,道:“今日我来正是要解决此事。” 说着,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大步走出殿外。 季温良知道法术的神通广大,好奇朱阳神君如何解决此事,跟了出去。 殿外是没有灯笼的,只是一片漆黑。 季温良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站在大殿门口,扶着立柱等着。 朱阳神君施了个颇为复杂的法术,现出原形。 天空乍现一只金乌,红光缠绕其身,远远看去,如同一团火一般。 只见这金乌鸣叫了几声,绕着上空盘旋几圈,从嘴里吐出一个太阳。 这太阳与真正的太阳不同,似乎更小一些,光也没那么强烈。 但是季温良长时间不接触阳光,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太阳一直向东移动,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明亮。 终于在一片深潭之上停了下来。 这潭水悠蓝,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明镜一般。 季温良这才明白,落镜山为何叫落镜山。 他也看清了落镜山的全貌,果真是一片荒芜,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鱼虫鸟兽。 只有光秃秃的石头。 也是,太阳乃万物之源,没了太阳,还能有什么呢? 如今这落镜山有了太阳,以后将是不同的光景。 弑神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落镜山上布满了阳光。 他先是进了大殿,没找到想找的人。 一路向东走,到了深潭。 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长发垂落。 季温良许久不见太阳,如今坐在潭边,沐浴在阳光之下,只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他知这太阳是为谁而来,就连带着心也暖了。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季温良回过头,笑了笑。 双手举过头顶,好似要拖住阳光,“神君,太阳!” 有了太阳,却没有日夜交替。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朱阳神君用了移步术从启阳殿移来一棵扶桑,种在了深潭的岸边上,又在落镜山的西面种下一棵若木。 这太阳清晨生于扶桑之上,一路向西,在傍晚消散于若木之中。 落镜山上便有了昼夜更迭。 作者有话要说: 1.出了十五才算过完了年嘛,所以我又回来啦!四更奉上,元宵节快乐~ 2.哈哈,大家都关心第一个世界的年龄问题哦,再解释一下~ (1)法律规定: 我国《义务教育法》第十一条规定: 凡年【满】六周岁的儿童,其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应当送其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条件不具备的地区的儿童,可以推迟到七周岁。 适龄儿童、少年因身体状况需要延缓入学或者休学的,其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应当提出申请,由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批准。 (2)周岁计算: 出生后已经度过的时间长度(以出生时是零岁为基数,故也可以计算尾数,如三岁零两个月,七岁半等) (3)虚岁: 虚岁是中华民族一种重要的民俗,它是以春节(农历新年)分界点的,用于计算人出生后正在经历的年份次序(序数),以刚出生时为一岁,因为这是人出生后的第一年,与已经历过的怀孕近一年无关。 (4)本文中“岁”指虚岁。 这个学校呢,和咱们传统的学校还是不大一样,我设计的是学分制为主,学分修满可以跳级;下午的选修课程是走班制。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虽然我没在文里提过,但是封睿……应该是没上过大学(封睿:我没上过大学,怎么了?我骄傲了吗?) 3.我写这个文的时候真的是很开心很开心的,奈何精力总是有限的(老阿姨今年要写论文找工作啦),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一种压力,所以我还是想慢慢更,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宽容与厚爱啦~ 4.一个人的性格固然有不变的质,但他和不同的人相处的时候,又表现出极大的弹性,比如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面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表现更多的会是她的温柔与强大。我希望季温良是温柔又可爱的。第一个世界,两人的关系中,季温良常处于主动的地位,所以我突出了他的温柔。第二个世界里,季温良是很被动的,一方面是因为弑神他太强大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季温良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需要经历学习的过程【我不太倾向开大挂】,所以我突出了他的可爱。两个人在一起,一强一弱,一内一外,优势互补,方能平衡。 5.磨磨唧唧这么长,最重要的事情来啦~下次更新时间3月15日,也是四更。 没错,我,春眠也知晓,怕是要月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