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在场的所有人,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 明明是在自己的胸口，可是却仿佛无限放大到了整个礼堂内。 “咚、咚、咚。” 所有人几乎僵直的身体，挥舞在半空中的手臂, 像是被停滞的时间。 聚光灯下的主持人握紧了手里的话筒, 终于打破了这静止的画面, 抬高了声音—— “让我们恭喜黎书！” …… 半秒钟短暂的沉默之后—— 礼堂内爆发出了无比响烈的鼓掌声！ 而随着起伏的掌声，学生们似乎再度重现了曾在这里看过那几场激烈的实战模拟的画面, 激动地站起身, 高声呼喊了起来！ “黎学长——果然是黎学长！” “星际优秀学生, 黎学长实至名归！” “果然是黎书啊！那场实战演练实在是太优秀了！必须是黎书！” “会长会长！恭喜会长获得优秀学生的奖章！” 现场的呼声越发热烈了起来, 伴随着激烈的鼓掌声, 将刚才还相当沉寂的礼堂变得无比热闹。 “我……” 黎书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有些怔忡地看向了舞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一直沉稳的脸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台。 “是我……” 是我啊。 黎书的心跳在短暂的停顿后，终于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在宣布结果的时候，他意外地相当平静, 而在得知了真正的结果是他时，心跳却晚了一步开始起伏不定，几乎要冲破了胸口。 在一片呼喊中，不知道是紧张、是兴奋还是感动, 就这样占据了他的胸口。 他深呼了一口气，迎着掌声站起身来。 同排的候选者们也不再僵直着表情，在得知了这个荣誉并不属于自己后, 无论他们是否感到惋惜，却都认为这个获奖者实至名归。 那一场实战演练太精彩了。 黎书是第一个、也是联邦大学唯一一个能够如此迅速地将路斯打倒在地的人，那过于灵巧的技巧，几乎发挥出了最好的状态。 而谁都没有看出来，他是带着病上场的。 他发挥出了极好的水平——而这个水平，却几乎是普通学生在最佳状态都难以触及的。 极高的天赋与竭尽全力，让那一场与路斯的实战几乎成为了经典，没有任何遗憾留在那场实战中。 如果一定要说，或许评选会没有录像、无法清晰地记录下那场对战，才是唯一的遗憾。 “恭喜你。” 优秀的候选者们都露出了笑容，对着他鼓起掌来。 “恭喜，黎书。” 余锦然一直严肃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有些惋惜又有些感叹地笑了起来。 “去年你拿了星际新生奖章，今年又获得了星际学生奖章，可真不给我们前辈一点机会啊。” 黎书笑叹了一声：“余学长……” “不过，这个结果，我很赞同。”余锦然笑着加大了鼓掌的力道，“恭喜你，黎书。” “……谢谢，余学长。谢谢你们。” 黎书也弯起了嘴角，朝着他们微微鞠了鞠躬，在一片呼喊中走上台去。 舞台上的灯光比坐席上要亮得多，让他几乎有一种被烈日灼烧的感觉。 即使公布结果已经有好几分钟了，但掌声却仍然没有停下，甚至随着他上台的动作而越发响烈了起来。 黎书站在了台上，感受着热烈的灯光，被热情的喊声所拥簇着。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光线太过耀眼，还是因为气氛而感触，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似乎变得有些朦胧了起来。 模糊不清中，只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正将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传达在了他的身上。 在视野笼罩的一片白雾中，星际联邦总局曾经的老上将，缓缓向他走来。 已经退居二线的老上将依然有当年的威严，他迈着极为笔挺的步伐走到了黎书的面前，剑眉与锐利的双眼让他看上去不怒自威。 “恭喜你。黎书，恭喜你获得了星际优秀学生的奖章。” 老上将沉稳着祝福着他，虽然声音并不大，却如此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中。 “现在，由我来为你颁发奖章。” “谢谢您。” 老上将拿起了一旁的奖章，轻轻地别在了他的衬衫上。 星际优秀学生的奖章无比精美，雕刻着联邦大学校徽样式的奖章如同一朵洁白而盛开的花朵，而在那上方，典雅的方框中写着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名字—— “黎书”。 这是属于他的奖章。 这也是属于他特有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奖章，伸出指尖去触碰着那上方绽放的花朵。 眼前似乎被一片白雾所遮盖住，或因为激动或因为感慨而跳动的心脏似乎被温暖的光笼罩着，胸口的奖章明明很轻，却因承载着这无数的感情而变得沉甸。 黎书轻轻放下了手。 他想要对老上将鞠躬，但在他弯下腰的时候—— 一只沉稳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优秀，而从今往后的路，你会越发而优异而幸福。” 老上将一直严肃的表情松缓了下来。 他那上了年纪却依然清明的双眼里溢满了和蔼的笑容，而那只操纵着无数的航舰在太空里遨游的手轻拍着肩膀，将一切祝福都传阅而来。 “黎书。” “……是，上将。” “祝你前程似锦。” “上将……” 黎书的视野逐渐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涌上的白雾让他有些难以看清楚前方，只有老上将那慈爱的笑意依然如此清晰。 这是对他最平淡、却也最好的恭喜，亦是祝福。 他的嘴角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退后半步—— 对着老上将深深地鞠躬。 “谢谢您。”他由衷地为此而感动着。 老上将笑了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重新迈开了步伐，笔挺而威严地向台下走去。 台下的掌声在领奖的时候短暂地停止了，如今再次、并且更加猛烈地响了起来。 黎书缓缓地直起身来，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感受着奖章带来的温度。 主持人再次走上了台，尽管是身经百战的他也因为现在的氛围而有些感触。 他走到了黎书的身旁，轻声说了一句“恭喜”。 评选会的结果是现场公布的，因此并不需要获奖感言发表，但对于所有的获奖者，主持都会询问他有关一些简短的问题。 “黎书，恭喜你获得了星际优秀学生的奖章。” “谢谢。”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现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两个字是什么？” “这一年……”黎书沉思了起来。 这是这场颁奖典礼中已经被问过五次的问题——或许可以算的上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这个词会是什么呢？ 他听过了很多回答。 “努力”也好，“刻苦”也罢，能够概括的两个字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任何标准的答案，也不过只是一个回答而已。 他脑海中的词汇量已经迸发出了无数的答案，“自律”、“坚持”、“上进”乃至于“充实”，每一个词都或许可以成为不会出错的答案。 但是…… 这些都不是。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词语是让他的心绪可以万丈起伏的。 所以，即使面对着无数的视线，面对着上万的人群以及镜头—— 他深呼了一口气。 “方鹬。” “方……”所有的人在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黎书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漾起了一抹笑容。 没错。 他心中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如此。 是久别重逢，也是不期而遇。 是十年前，亦是十年后。 如同胸前的奖章一样，它承载了太多，承载了他多少年的坚持与努力，却更是承载了他这错过的十年的光阴。 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而如果没有追逐与坚守，也不会有结果。 因为那场事故而全部尘封的记忆，为了独立而可以封起的心，这一切全部因为方鹬而再次拥有了活力，生命终于因此而绚丽地绽放。 是方鹬。 是他，也只有他。 黎书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子似乎有些发酸，聚光灯的光影笼罩而下，让他的视野不再那么明亮。 但尽管如此，他却地跃过了难以计数的坐席，跃过了层层的人海—— 如此精准而清晰地捕捉到了站在高处的那个人。 明明相隔了那么远，明明藏匿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甚至连脸都模糊不清…… 可他却知道，那就是方鹬。 如此的特殊，如此的耀眼，如此的令他思绪万千。 被标记过的身体中，那融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波动了起来。四目交汇的那一刻，他的心如同海浪一样如此波澜万丈的起伏着。 他感觉到了那与他对视的双眼，充满着惊讶与诧异。 而后，那双琥珀色的双眼中，带上了汹涌而出的泪光。 “方鹬……” 黎书的眼尾也微红，但嘴角的笑意却更甚。 坐席上的所有学生还在因为他的回答而呆愣着，主持人也有些怔忡，他无法解释这两个字对于黎书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重新举起了话筒，磕磕绊绊地想要转移话题。 “是……是吗？那如果只用一个字的话……” “爱。” “……什么？” 黎书笑弯了眼。 一个字？ 那不是更好说吗？ 环绕着他迄今为止的这些年，环绕着他、环绕着他与方鹬之间。 如果只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只有这个是最好不过的了。 安静的人群已经开始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尖叫，那或是诧异或是茫然亦或是激动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他已经全然看不到了。 被泪光笼罩的视线里，唯有一个人在乌黑一片的人海中如此的耀眼。 他眨了眨眼，的视线在看向那远处的人时，心中本就不多的不安全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涌入的爱意与温暖。 “你是我的光，看到你，我以为天亮了。”这个人如此说过。 可他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光。 点亮了他如古井般一直沉寂的心，让他的视野里终于有了引路的星点。 在泪光之中，他开心地漾着嘴角的微笑，坚定地重复了这个字。 “爱。” 没错。 是爱。 是方鹬，也是爱。 · 黄昏笼罩着这个美丽的大学，湖畔因为余晖而波光粼粼。 联邦大学的开学典礼在傍晚的时候终于结束，安静地听完演讲的人群终于忍不住嘈杂地议论了起来。 黎书从C门出来的时候遭到了一些围堵—— 或许是关于这次的感言，或许是关于这次的获奖，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恭喜，都拥堵在了他身边。 但C门的人并不算多，因此黎书在匆忙地道谢后，立刻快步走出了礼堂的门口。 视线里，礼堂的灯光终于变成了夕阳的光辉，尽管并不耀眼，可他还是轻轻揉了揉双眼。 视野适应了室外的光线，一切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而他也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高挑而年轻的男人站在了树下，因为微风而吹起了额前柔顺的发丝。 夕阳将他的黑发染上了一层金光，一如他的双眼一样成为了金色的宝石，灿烂而又夺目。 他的薄唇勾着漂亮的弧度，有些红润的嘴角正带着一抹比春风还要柔和的笑意。 黎书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轻声道：“方……” “学长，你来啦？” 方鹬很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笑着跑了过来。 他的眼角仍然有些发红，而泛红的鼻尖甚至还有一丝哭过的痕迹，但嘴边的笑意却代表着他刚才涌出的泪水并不悲伤。 “刚才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容易？感觉里面好多人。” 是挺多人的，不过黎书要是摇了摇头：“还好。” “那个……” “什么？” “……那个，谢谢你。”方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学长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 “哦，那个啊……” 黎书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莫名觉得脸颊有些滚烫。 在台上说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任何的羞耻—— 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他无比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一切感受，包括了“爱”这个字。 如果允许的话，他甚至可以拽着方鹬的手，将他拉到了舞台的正中央而郑重地宣布这一切。 因为他从不后悔，并且为自己今后要面对的一切负责。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现在只有两个人在，明明是最熟悉不过的对视…… 他却莫名觉得羞耻了起来。 更何况现在的方鹬还有些爱哭不哭地揉着微红的鼻尖，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那就是官方的托词而已。” 黎书的视线在空中胡乱扫视着，双手不安地相互揉搓着。 “我只是随便说的……” “……”方鹬呜咽了一下。 “我真的只是随便说的……” 方鹬哽咽了一下。 “……好了，我是认真的。”黎书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你别哭了。” “学长……”方鹬这才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 他小声地“嗯”了一声，伸手拽住了黎书不安的手，明明鼻尖还泛红，却因为喜悦而笑了出来。 黎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小禽兽在任何时候脸皮都那么厚，偏偏一涉及到这种事……就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一样，又是哭又是笑。 说他纯真也不对，毕竟至今为止不知道对他使过多少花样了，但说是个正统小禽兽好像也不对…… 每到这种时候，一向流利的话都说不清楚，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无比乖顺。 但虽然这么想，黎书还是上前抹了抹他眼角残留的眼泪：“好了吗？” 方鹬小声道：“嗯，好了。” “那就好。” “那个，学长……你一会儿有空吗？” “怎么了？” 方鹬眨了眨眼，将眼泪挤出了眼眶：“想带学长去一个地方，学长有空吗？” “有是有，不过……”黎书犹豫了一下，“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没事没事，”方鹬连忙摆了摆手，“先去学长要去的地方，我要去的地方比较远。” “我也是。” “我甚至要远到乘坐飞船……” “我也是。” 方鹬怔了怔：“但是，我要去银河系……” “……”黎书一顿，“我也是。” “学长……” 方鹬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而黎书也诧异地与他对视着。 但在短暂的惊诧之后，他们眼中的意外已经不见了，在相视中互相弯起了眉眼，心照不宣地含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学长。” 方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却因为他弯起的眼角而逐渐隐匿在了这欣喜的笑容之中。 他伸出了手，修长的指尖立刻交缠在了一起，而暖意也随之而用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一样了，并不是流入了他的心尖。 而是流入了两个人的心中，带上了两个人的体温。 “那么，学长……” 他牵起了黎书的手，在夕阳下笑弯了眉眼。 “我们一起去。” 广袤无垠的太空中，每颗星球都宛若深海中的明珠，将这幽蓝的银河系点缀得如此的绚丽而夺目。 飞船的轨迹在银河系中划下了光环，像是神秘的魔法阵一样布满了整个太空—— 如同黑宝石上的光点，这里，便是星际的正中央。 仅搭乘着两人的飞船缓慢地顺着轨迹在这幽深的太空中行驶着，层叠的星光全都映入了眼中。 黎书白皙的指尖轻轻敲打着飞船透明的窗户，视线扫过了闪亮的星点。 “当时前往纳斯星球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这里看看了。” 那时从里斯顿飞往纳斯星球的途中，尚没有恢复记忆的他在看到这片银河的时候，却在恍然中记起了什么。 如今想来，或许会让唤起他某些记忆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双映着星空的眸子与这银河一样美丽。 黎书有些感慨：“真像你的眼睛。” “像我的眼睛吗？不……我觉得，像学长的眼睛。” “我……？” “嗯，但是……”方鹬低笑着摇了摇头，“却远没有你的眼睛好看。” 这里是银河系最中央也是最美的地方——是从里斯顿前往纳斯星球必须经过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他也与黎书一样，看到了这片如此美丽的银河，并且为之赞叹。 曾有人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与这片银河相比，这是整个宇宙中最美的杰作，但对于他而言却并不是。 有一样东西，比这一切都要美。 那就是黎书的眼睛。 是十年前那个拨开草丛，映衬着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星空的眸子。 亦是十年后，这个如同清水般倒映着银河、却比银河还要美丽的眸子。 “你像是被璀璨的星星点缀的星空，却耀眼得像是白昼一样。” “这算是什么比喻？”黎书笑道，“又是星空又是白昼，可没有这种时候。” “是啊，是没有。” “那你……” “就是因为没有……” 方鹬也随着他的笑意漾起了笑容。 “你才是独一无二的。” “……说什么呢。” 微光下，黎书白皙而又清冷的脸颊上泛着一层粉色，如同信息素初出的蜜桃般缠绵。 方鹬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心中像是被羽毛一样不停地搔|刮着，心绪不停地被拨动着。 他沙哑着声音：“对了，学长，你的病……怎么样了？” “我的病……暂时算是控制住了，只是要解决或许得花上一段并不短的时间。只是……” 黎书拉长了尾音，因为羞耻而忍不住拽紧了自己的手指，视线因为无处安放而最终定格在了远处的银河之上。 他的眸子里像是染上了一层水光一样泛着波澜，薄唇在犹豫的嗫嚅后终于再度张启。 “在此之前……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的帮助？”方鹬低笑着拉长了尾音，“你指的是标记吗？” “……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但我荣幸至极。” 只有单独两人的飞船中，alpha的信息素像是有意般释放着，而本凌厉的初雪却又如此的温柔，一如既往地缓和着有些波动起伏的心。 黎书的脸颊依然滚烫着，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银河的形状。 “方鹬。” “学长？” “要是我的病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方鹬口中说着担忧的话，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盎然。 他轻轻凑近了面前清冷却又带着羞意的人，温热的呼吸互相交缠在一起，如此地暧昧而又缠绵。 十指如同呼吸一样紧紧扣着，融合在一起的信息素交织在了空中，在笑意中，重叠在一起的还有柔软的嘴唇。 “那就……标记一辈子。” 银河熠熠生辉，映衬着眸中温柔而又充斥着占有欲的对方。 环绕的星球如同一个句号，是一个结束。 亦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完结撒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