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沿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窗外的景色很快被狂风暴雨给藏匿。 姚絮楠昏昏沉沉的从闹铃的吵闹中起来,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才换上衣服，边下楼边扣着外套的扣子。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就算穿两件她也不觉得热。 顾亦非早已经坐在餐桌旁, 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垂着眼皮,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姚絮楠道了声早, 顾亦非应了一声。 两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好, 任谁遇到大晚上的睡得正好，又被吵醒, 浪费了大半天时间，回来又是各种洗漱, 只在床上眯了一个小时不到, 就要去学校的状况。 能好得起来才有鬼。 姚絮楠吃着煎蛋和豆浆, 也有些打瞌睡，眼睛一眯, 脑袋点豆子一样。 “走了。”顾亦非喊了一声, 声音低沉又带着未开嗓的沙哑。 他起身, 拿卷起的报纸敲了一下姚絮楠的脑袋。 姚絮楠嗯嗯两声，又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其实顾亦非想要请假一天的，但姚絮楠坚决不。 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请假，别人怎么想？ 为此, 顾亦非也没有坚持。 出门时，阿姨又交代了一下带伞，外面狂风大作，倒是吹得人有些冷。 姚絮楠拢了拢衣服，就被顾亦非拽住，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她的脑袋。 两人上车，除了比往日困一点，仿佛无事发生。 到了学校，同学们都发现姚絮楠和顾亦非两人有些不对。 也不像是闹了别扭，就是无精打采的。 “非哥，昨晚上干嘛去了？”杨潇录当即问道。 顾亦非甩了人一个眼色，又收回。 “嘿，好像楠姐也很困。”杨潇录又补充道。 孟书宇也跟着附和：“是啊，为什么啊。” 顾亦非敲打着两人：“收起你们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杨潇录闭嘴，也不敢把人给惹恼了，任顾亦非敷衍过去。 一旁，姚絮楠的前桌看见姚絮楠过来，拿着试卷想要问问题，看见姚絮楠的时候，大惊失色：“楠楠，你这也太用功了，你看看你这黑眼圈。” 姚絮楠疑惑着，“黑眼圈？” “是啊……这也太重了。”同学见状，也宽慰道：“这成绩也不是一晚上的努力，你要保重身体啊。” 姚絮楠拿着小镜子看了一眼，出门的时候没时间看，这会儿见了，倒是微微惊讶了。 不过被人误会成是努力学习，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总不能说自己去拯救世界了。 听起来有些中二。 姚絮楠冲着关心她的同学礼貌笑了笑，又拿出书，准备早自习。 只一夜的功夫，姚絮楠的功德值就增加了五万多，加上之前的，总的接近七万。 姚絮楠总是想，自己又打脸了，说好了不做好事的呢。 她又一方面安慰自己，说自己只是为了除掉范昭这个心腹大患，其实自己还是心狠手辣的。 姚絮楠觉得这两个安慰都不怎么样。 上了两天的课，同学们似乎都没有发现，范昭又突然失踪了。 他们照常过日子，上课偶尔认真，时常走神，下课省着时间玩耍，放学争先恐后抢饭，一点都没有，身边少了谁，日子就过不了了。 只有老段，在上了一堂课之后，突然发现，那个位置又空了。 在某堂课上，在学生们随堂考时，他走到那空位置上，翻了翻书本，才发现，是范昭的位置。 下课，他第一时间还是给范昭的家里打电话，范昭家里倒是没有之前那样说什么，只说范昭生病了，不念书了。 老段本着身为人师的心态再多问了几句，为什么就不念书了？ 这不好好的，学费也都交了，学校可不会退还的。 那边的女人声音越发尖锐了：“你问那么多干嘛啊，说了不念了就不念了，我没找你们学校的麻烦都算好的了。你怎么那么烦啊。” 那边挂了电话，老段摸了摸快要秃的脑门，啧了一声。 今天下雨，一整天都是阴天，操场积水，因为温度骤降，学生们也没有在操场上逗留。 孟睿在下课的时候找了姚絮楠，关慰了一下二人，见他们没有事，就带着张盼知回教室了。 临走的时候，孟睿又转身回头。 孟睿看了看正说着话的二人，又觉有什么不对，像是忘了什么，但到底忘了什么呢？ 走廊里安静的，将教室里的喧哗隔开。 孟睿收回视线，看了看安安静静跟着他的张盼知，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了。 同时，被关在瓶子里一晚上的泡面鬼，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着。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刚开始的时候还在数数，以此来确定一个大概的时间。 当时他觉得自己好聪明。 然而数到不知道多少个六十的时候，他就开始算，现在过了几个小时，结果脑子一打岔，就又把时间给搞混了。 瓶子被放在黑暗的抽屉里，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不知道姚絮楠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孟睿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事。 现在都还没来找自己，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 第一节 晚自习之前，照例换座位。 姚絮楠和顾亦非的位置终于动了一下，顾亦非为了不挡住后排的同学，又为了顾忌女朋友身高，依旧选了前排靠墙的位置。 这一次不同以往顾亦非霸道占座行为，因为这次他一进门，姚絮楠就紧跟着他进去。 对于同学们毫无遮掩、露骨的目光，姚絮楠都挺淡定的了。 她甚至还脑补过了很多年之后，他们班再开什么同学会，那也是这样的场面。 环境太过舒适，她总是对未来报以极强的希望，她觉得她可以再努力一点，考一所更优秀的学校。 到换好了座位，老段才站在讲台上，说道：“范昭同学请病假了，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她的东西等会儿班长找几个男生搬到我办公室去。” 学生们听完，这才又纷纷转头，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 果然在班上没有找到范昭的身影，一众人才跟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一般的神情。 话说他们之前都没发现呢！ 老段也不希求他们这些不长心眼的能改正，摇摇头，又长叹一口气。 下了第一堂课，两人回家，姚絮楠还特意去看了看周边的鬼，有没有少之类的。 大约是经历了昨晚上的事，鬼影都没见一个，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回到家的时候，失踪了一天的女鬼才回来，看见姚絮楠和顾亦非没事，也松了口气。 看到女鬼，姚絮楠又想到了泡面鬼，昨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神经松懈下来，意识也跟着模糊，还有某个鬼被关着，她还实在是没有想到。 于是，等到姚絮楠急急忙忙跑上楼，把泡面鬼放出来的时候，泡面鬼都快给吓自闭了。 “小黑屋太黑了呜呜呜，我得去找医生看看，我很有可能得了幽闭恐惧症了。” 如果不是泡面鬼怨念不强，没有拉着姚絮楠哭的可能，现在估计都已经扑上去求安慰了。 顾亦非看见这一幕，又瞥了泡面鬼一眼，眼神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警告。 泡面鬼弱弱地缩回了角落，看了看二人，确定楠姐是不站在自己这一方面的，又嘤得一声穿墙出去了。 过了差不多两天，天师协会的成员也休整地差不多了。 他们协会是全国性质的，每个城市都有一部分的人，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往日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而通过前些天的厉鬼增多的事，他们协会也往总部发布了信息，要让他们过来看看。 结果，总部的人还没来，他们就遭到了这样沉重的打击。 还是遭了内贼。 当晚，牺牲的成员多达七名，重伤者也有五个。 等到他们安排好，再来追究此事的时候，就晚了两天。 范昭是他们协会的成员，还是有编制的那种。 然而范昭做了这样的事。 封寒是负责招揽范昭的人，也要因此记上大过。 他们本来想要按照规矩处置范昭，然而范昭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生死都不在自己的手里，他们也就先搁置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向姚絮楠致谢，以及示好。 他们城市竟然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天师，之前他们不知道，也没有招揽入会，多少有些可惜。 于是，某个工作日，协会方面又让拖关系，让警方带他们和学校打了交道，不仅送了两面锦旗，还专门送了一封感谢信过去。 当天，校长就在广播里说了这件事，让校长脸上很是有光。 而姚絮楠和顾亦非也被叫到了办公室，校长以及班主任老段都在，又是直接对两人夸奖了一番。 那位天师协会的负责人很是委婉。 姚絮楠和这位能言会道的负责人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对方也是伏小做低捧着她，她也没那么不好说话。 正说话的功夫，协会的负责人又问了姚絮楠几句，范昭要怎么处置。 姚絮楠当然知道范昭还没死，但她也知道，对方估计也好活不了了。 她现在至多比植物人好一点，清醒着，但也仅仅如此了。 校长这会儿高兴，也不打扰这边说话，和其余人互相吹捧了起来。 要知道有人专门给校长递过话，校长也是关注姚絮楠的，何况姚絮楠最近表现那么好，也是让校长很欣慰。 没有人关注到这一边。 协会负责人跟姚絮楠说了之后，也不着急得到答案，反而慢慢地等着。 姚絮楠问：“她现在在哪儿？” “在她家。” 姚絮楠想了想，又看了看顾亦非，其实范昭想要对付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她也可以不用征求顾亦非的意见。 因为顾亦非的意见往往只会更狠。 “那就让她在家。”姚絮楠说完：“当然，还是要你们的人多关注一下。” 协会的负责人笑着应下，又立马当面通知那边的人看着点范昭，别再让她又死灰复燃。 打完电话，负责人又看了看顾亦非，他也是特别会看人眼色，见姚絮楠几次三番征询对方的意见，也就知道，如果他想要招揽姚絮楠，恐怕还要在顾亦非身上下功夫。 “顾先生，姚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当然，只是兼职，我们这边福利待遇也特别好，包吃住，送房子，六险一金十五薪，节假日也算薪资，而且现在和平社会，能遇到的危险很少……就算是遇到了，你们也肯定轻容解决。”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姚絮楠。 姚絮楠没答话，倒是顾亦非说了：“没兴趣。” 负责人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那么快，又觍着脸说：“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其实不着急的。” “不用，我们现在还学生。”姚絮楠道。 负责人这才又笑了笑，只是眼里满含失落。 天师协会没有工伤的成员每天都守着范昭，在范昭的别墅楼顶对面，架了一个望远镜，眼也不眨地观察着。 这个成员和范昭的关系也不错，有什么好事也都想着范昭，给她拉关系，走门路。 然而，他没有想到，范昭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他也是见过了这次惨状，之前对范昭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憎恶。 如今，范昭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能等死。 说是等死也不为过。 范昭在天师协会待的时间不久，却凭出色的天赋很快打响名声，站好脚跟。 这座别墅是范昭的，全款买下，又是各种装修，整套下来不低于六百万。 然而，她却是有一家吸血虫一样的家人。 她被协会的人扔了回来，又有人告诉了范昭的家人，刚开始范昭的家人听说了范昭这样的情况，还不想搭理，但范昭的资产一公布，一家人连东西都没收拾，带了几件值钱的物件，就赶到了A市。 范昭要死了。 但死前，她好歹做了一件好事。 她的家人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一踏入门，看见奢华的装修，偌大的房子，就知道，他们要发了。 范昭的妈妈分配好房间，又和老公儿子在屋里屋外转悠了一圈，享受了一把体面人的光鲜，最后才想起，二楼的某间卧室里，还有个范昭。 弟弟看着姐姐那样子，皱着眉：“这怎么搞的，被车撞了？不能说话吗？” “好歹眼睛还是能转的。”范妈说着，又掐了一把范昭：“看，这肢体也没感觉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好歹还有钱。”范爸说了一句。 弟弟惊了：“爸，你不会是想要给她看病……这得多花钱啊。” 范妈也啧了一声，道：“这死丫头活着的时候不让我们享福，现在她都这样了，还救她？花钱打水漂？” 范爸被两人说，又补充道：“我就是说说，这总归还活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范爸范妈又下楼，准备出去看看哪里有菜市场。 弟弟拿了范昭的手机，拿她的指纹解锁，看见账户余额，又转给了自己。 他毫不吝啬地买了一套台式机，准备打游戏。 范昭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眼睛转动，看着这一切。 她的窗帘一直拉开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也没有人发现对面楼上有人在看着这边。 范昭知道，她努力的用眼角余光去看对面的人，她的感官还是敏捷，早就发现了对面的人。 但她什么都做不到。 活成了一个笑话。 范家人在这里住了下来，住地相当习惯。 弟弟发现了范昭手里的钱，拿了一些买自己想要的设备，剩余的就告诉了范妈。 范妈夸儿子有孝心。 他们吃没吃过的很贵的东西，买没穿过的衣服，范爸买了车，范妈穿着时尚新款买了条贵宾犬，计划着儿子寒假去哪儿度假。 母亲做饭，老公洗碗，儿子在沙发上玩游戏，一家人其乐融融。 直到连他们新的成员都喂了狗粮，才想起还有一个人没吃饭。 范妈踹了踹范爸：“范昭还没吃，锅里那个稀饭，给她拿上去。” 范爸擦了擦定做的高档西装裤，又跟儿子说：“你去。” 儿子啧了一声，手游里，又输了一局，他烦躁道：“等会儿，我再打一把，嘿，我还就不信了。” …… 天师协会总部的人来了又走，直说天师协会的人驴他，A市和平的很，根本没有半点破事。 别说厉鬼了，就连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负责人也很头秃，这不姚絮楠解决了吗？但跟人说起，对方还是不信。 因为那姚絮楠并不是天师协会的成员。 天师协会那么多年，解决了很多大事小事，也有自己的骄傲，自诩最优秀的成员都在他们协会了。 所以，他们也并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解决那么厉害的一个东西。 那就肯定是这些协会的在造谣。 为什么造谣，肯定还是为了一些法器来的。 有的城市就有厉害的法器坐镇，这样就能维护一方水土。 负责人还想要叫姚絮楠去，但姚絮楠觉得自己没必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她也没有理由要帮那负责人的忙，也就没有答应。 十一月中旬，某个很普通的一天，姚絮楠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是在她上课时间发过来的，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信息是天师协会监督范昭的那个成员发来的，她虽然不进协会，但为了安全，还是跟那人加了联系方式。 信息只有四个字：范昭死了。 姚絮楠看见这四个字，觉得有些不真实。 的确不太真实，女主怎么就死了？ 范昭是被饿死的。 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能阻止自己在有一顿没一顿的情况下，身体还能保持健康。 她开始大小便失禁，开始臭不可闻，范家人都嫌弃她，根本不想进到屋里来，就算喂饭也是匆匆倒入嘴里，又跟脏了手一般，立马下楼，把范昭用过的碗扔到角落，赶紧洗手。 范家人也不愿意给她请护工，觉得浪费钱，又怕她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万一范昭的钱来路不正呢？ 范昭死了，他们作为范昭的家人，有权拿到她的所有。 他们给范昭草草了了身后事，又很快卖了房子，离开了这座城市。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再写点点跨时间的番外再完结~ · 谢谢星仪的地雷~ 谢谢痕、卓三、不清不楚、星仪灌溉~ 【J|J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