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里抽出纸巾想要给泪流满面的陆思羡擦眼泪, 导师微微摇了摇头。 苏里看得出来，陆思羡很伤心，她几乎悲痛到不能自已，整个人靠在顾澜笙身边。 记忆中的天, 很蓝。 陆思羡站在楼下，眯着哭红的眼睛望着湛蓝色，车子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远去。 多少次，陆思羡都在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她不会喝水，她不会离开。 今天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傅青辞带走了年少的陆思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阻止傅青辞, 或许是因为她看见了，昏睡时她错过的泪水和痛苦。 傅青辞抱着陆思羡离开时, 泪水砸在她的身上，放她到车子里小心翼翼的样子, 傅青辞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我的羡羡, 我的宝贝, 妈妈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或许也是因为看见了年少的陆思羡对于傅青辞的依恋, 即便是昏睡的人, 手始终抓着傅青辞的衣角。 昏睡初醒的陆思羡抓着傅青辞, 甜甜地叫妈妈的画面, 让陆思羡产生幻觉，她在记忆里，想到了更深处的回忆。 “羡羡，不哭~妈妈在呢~” “羡羡，你笑起来真好看~” “羡羡，别怕~”傅青辞轻呵着气，刀片割着细腻的肌肤，有鲜红的血涌出来。 “妈妈，你在干嘛啊~”小小的陆思羡吓到大哭，抱着傅青辞不知所措。 “羡羡，别哭~妈妈手疼~等下就好了~”傅青辞红着眼眶告诉小小的陆思羡，小小的陆思羡抓着傅青辞的手，“会痛~” “那你给妈妈吹吹~”傅青辞鲜红的手心抵在陆思羡的眼前，小小的陆思羡小舌尖一下下舔着，“妈妈~”血舔不干净，她只能大哭。 “以后妈妈手疼，羡羡给妈妈咬咬~好不好？”傅青辞抱着小小的陆思羡，她信以为真，每天没事就抓着母亲的手咬来咬去…… 所有的事，像是风一般刮回来，傅青辞曾经饱受折磨却只能自我折磨，她曾是傅青辞的安定，她啃啃咬咬的疼痛，让傅青辞能在痛苦中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正因为如此，她后来对顾澜笙的啃啃咬咬格外喜欢，她喜欢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抓着她手指头噶叽噶叽咬个不停的家伙。 啃咬带着疼痛，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她就是曾经的傅青辞啊。 小小的顾澜笙，我的安定，你在哪呢？ 陆思羡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去往二楼的仓子。 那日，她们约定在这里过生日，小团子说她来准备，说要给她一个绚丽多彩的生日。 陆思羡一步步上楼，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哼唧唧的歌唱声。 陆思羡心口悸动，她抬手压住躁动的心，深吸一口气迈上最后一个台阶，转过身就看见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小顾澜笙。顾澜笙的个子长得慢，她离开时，个子都比同期人要矮，娇小的可爱。 强忍的泪水滑落，记忆中的小家伙，你今天这么漂亮，我以为终生错过，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陆思羡轻轻抽泣，小小的顾澜笙突然回身，直直地望着她。 陆思羡怔了怔……难道？ 小小的顾澜笙仰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是纯真的世界，陆思羡不敢相信，顾澜笙可以看见她。 “给你~”小小的顾澜笙从兜里翻出一块奶糖，“你不要哭~” 陆思羡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接过糖果，小小的顾澜笙稚嫩声音问：“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陆思羡红着眼眶看着小家伙眨巴眨巴眼，有点瑟缩的样子，“我是顾澜笙。” “你在这里干嘛呢？”陆思羡手心里握着那颗糖，心口酸楚的疼痛，顾澜笙双手背在身后，“我、我要和团长过生日~” “今天你生日啊~” “嗯嗯嗯。” “团长是谁啊？” “团长是、是、是我的……我的……恩，是我的。” “你要不要跟我走~我有好多好吃的~” “不要~”小小的顾澜笙直晃脑袋，“你是谁呀~” “我和你的团长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小小的顾澜笙皱眉，似乎不太开心了，揪着裙子，半晌哼唧唧地了一句，“团长是我的~” “我不是来跟你抢团长的，她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小小的顾澜笙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恩。” “嘿嘿。”小小的顾澜笙开心了，伸手摸了摸兜，“呶。”她又翻出一块糖递出去。 “顾澜笙。” “今天你的团长拜托我告诉你一件事。” “怎么啦？”小小的顾澜笙给糖给的自己馋了，抓出一块，低头撕糖纸，她咬在嘴里，眉眼弯成月亮，两个小酒窝浅浅的，“可甜啦。” “团长今天有很急很急的事，不得不出远门……”陆思羡没说完，就见着前一秒还在笑着的小家伙僵在那，眉毛扭了扭，鼻梁禁了两下，吸吸鼻子低下头，似乎马上就要哭了。 “小团子~” “陆团长！”小家伙欲哭的表情抬手敬礼，她的小团子啊，陆思羡伸手，“姐姐抱抱你，好不好？” 小小的顾澜笙摇头，欲哭的表情，“只给团长抱~”她直直地望着陆思羡，乞求似的说：“团长没出门是不是？” “不，出门了，不信你去看。” 小家伙噔噔噔下楼，直奔陆思羡的家。家里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团长最爱的小熊不见了，小小的顾澜笙心慌了，哭着下楼，“呜呜呜，你还我，你还我！”她坐在地上抱着陆思羡的大腿撒泼，让她把陆团长还给自己。 “你要不要去找她？”陆思羡蹲下，问泪汪汪的小家伙。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顾澜笙哭得伤心，“团长是骗子，她答应我了的。” “宝贝，她没有骗你，她特意派我来告诉你的，还说如果你想她，就让我带着你去找她。” “呜呜呜，团团团团~”顾澜笙低头抹泪哭得专注。 “宝贝~” “呜呜~” “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妈妈说不能和陌生人走~” “姐姐不是陌生人~”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的陆团长，她把你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了，包括你为了给她鸡腿被狗咬的事情哦~” 顾澜笙登时脸红，“她怎么可以告诉别人！” “因为我和她都一样喜欢你。” “团长最爱我了。” “我也最爱你。” “那个人是谁啊？”顾澜笙突然指指陆思羡身后的仓子，陆思羡回身，她瞬间愣住。 顾澜笙站在仓子门口直直地望着她，四目相对，顾澜笙泪如雨下，她抬手抹着眼角的泪。 陆思羡看看身边的小家伙，再看看仓子旁边的宝贝，她大步跑过去抱住顾澜笙。 “你怎么才来！”顾澜笙缩在陆思羡的怀里颤抖着，她哭到不能自已，“我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记忆中的顾澜笙每天就像是活在死亡循环里，以苏里催眠自己开始，最后止步于救助小小的顾澜笙，每天都如此循环着，她想离开，想挣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今天，顾澜笙和往常一样出现在仓子里，小小的她没出现。 顾澜笙终于打破噩梦循环，她走出仓子，看见了她的宝贝。 所有的一切，恍如隔世，她想起来了，现在的她是虚幻的，是她的潜意识，真正的自己应该躺在苏里的病床上。 “宝贝，该醒过来了。”陆思羡抱紧顾澜笙。 “澜笙，跟我倒数3，2，1，听见清脆的响声，你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熟悉的声音想响起。 3，2，1……顾澜笙跟着倒数，耳边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呼吸着。 “陆思羡，跟我倒数3，2，1，听见清脆的响声，你会回到顾澜笙的身边。”苏里轻声说，开始倒数。 3，2，1……苏里倒数后，在陆思羡耳边击掌，陆思羡猛地坐起身，哭声还是不能自已。 “宝贝！”陆思羡第一时间俯身去抱顾澜笙，顾澜笙抓起陆思羡的手指头，噶叽噶叽咬了几口，疼得陆思羡钻心，顾澜笙泪眼笑着说：“是真的。”不用再梦里咬着虚幻的人了，多少次她迷失自己时以为自己看见了陆思羡，可每次噶叽噶叽咬上去都没有实感。 苏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软在了椅子上，泪水也跟着落下来。 “做得好。”导师轻轻拍拍苏里的手，“我会把这件事记载到书里。” 导师第一个出来，笑着说：“醒了，都醒了。”叶清一个健步冲进病房里，傅青辞望着笑意，就猜测到了，人应该是醒了。 好，真好啊，人醒了，真好，傅青辞关上手机，摘掉耳机。 叶清用力抱住顾澜笙，感谢老天，您愿意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妈~”顾澜笙哽咽地哭。 陆思羡坐在旁边，想起什么似的，她跳下床冲出门，走廊里空空如也。 陆思羡刚忍住的泪水滑下来，她立刻回病房翻手机，打过去显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思羡戳开微信，她按住“说话”键，唇角动了动，几度想要说什么都哽咽道说不出来。 “妈……”陆思羡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叫出来，“开机的话给我回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叶清听见陆思羡的哭声，才猛然记起，“傅青辞呢？” “不在门口了。”陆思羡哭声道。 老天爷，您怎么能这样呢？还我至亲，却拿走我的挚爱，叶清还笑着，泪水却滑下来。 ※※※※※※※※※※※※※※※※※※※※ 一点都不虐。【开心飙泪，尊的，我是开心的泪水】 读者：【哭唧唧】 ------- 这章配上胡杨林的《多情种》观感更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