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终归是梦。 陆思羡没能回去,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国外了。 想回国吗?想。 但是没钱。 可以借钱吗? 问题是向谁借? 打工总可以了? 问题是她刚满18岁,生日还没过。 没人用她。 更何况, 身份证都不能提供的小女生。 女人送她去读书,她逃学了。 正规企业都不会用她打工,陆思羡去了一家酒做服务生。 一个漂亮的金发小姐姐注意到了她。 “你是中国人?”金发小姐姐用汉语问她, 陆思羡眨眨眼,没回答。 “你是韩国人?”金发小姐姐换了韩语,陆思羡还是没做声。 “所以,你一定是日本人?”金发小姐姐再次换了日文, 陆思羡仍是不回答。 “说话, 给你小费。”金发小姐姐从抽出几张票子晃了晃,陆思羡张了张嘴,“我是中国人。” “我叫Kelly, 你叫什么?” “我叫L。” “L?”Kelly第一次听说叫一个字母的, 大概是不想告诉她的,“那叫你L桑,行吗?”Kelly问她, “叫L有点怪了。” “可以。”陆思羡盯着Kelly手里的钱,Kelly忍俊不禁, “你很缺钱?” “恩。” “给你。” 陆思羡伸手要去拿, Kelly握住她的手, 盯着她黑曜石一般闪亮的眸子, 问:“跟姐姐睡觉,你要多少钱,姐姐都可以给你。”陆思羡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Kelly,似乎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姐姐有很多钱,你看到这里的卡了吗?你可以拿去,一直刷,刷不完那种。”Kelly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姑娘,颇为稚嫩但却不胆怯,她大胆莽撞却又有一分细心。 “我要确认一下。”陆思羡认真道。 “你看,这是账户。”Kelly真的登陆手机端给陆思羡看,陆思羡一眼没数出几个零来,“你把卡给我,我可以跟你睡,但是我什么都不会,我事先告诉你。” Kelly笑出声,心底有一丝疼,“所以你知道跟我睡的意思,是什么?” “我知道。” “我是女的。” “我不介意。” “如果是男的呢?” “那不行。” “如果我长得很丑呢?” 陆思羡再次歪着小脑袋认真琢磨了一会,说:“你有钱就行。” Kelly知道,只要是有钱的女人,就能把这个小姑娘领走,周围已经有不少猎奇的眼光在盯着她们,尤其是盯着青涩可口的小姑娘,来这里的都是有钱的女人,大多都是为了找乐子。 “那你今晚跟我走。” “恩。” 出了酒,就没人管了。 Kelly当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真的领陆思羡回去睡觉,等红灯时,车内安静,Kelly听见陆思羡的肚子在咕咕叫,“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午饭呢?” “没有。” “该不会早饭也没吃?” “恩。”陆思羡逃出来,身上没有一分钱,女人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拿。 今天是陆思羡第一天打工,她想赚一点小费就有钱可以买东西吃了,“那你住哪?”Kelly问。 陆思羡没有地方住,也没有钱,酒老板说了,她实在无处可去,可以睡在酒的换衣间里。 陆思羡没有作声,Kelly也猜测到了,她带着陆思羡先去吃东西,附近除了快餐没别的了。 “给。”Kelly买了汉堡和鸡腿,陆思羡双手背在身后没接,Kelly以为她不好意思,“不是白白给你的,从你小费里扣除。” 陆思羡摇了摇头,Kelly故意不耐烦,“但我已经买了,你要拒绝我吗?我今晚不高兴的话,可能就不需要你陪我睡了。”陆思羡最终接过一个鸡腿,“我吃一个就够了。” “上车吃。” “会有味道,会弄脏你的车子。”陆思羡站在路边,吃了一个鸡腿。 Kelly坐在车里,看她像是小猫儿一样,吃得小心翼翼,而且吃得干干净净,这小孩可能有洁癖。 一个鸡腿根本不够,Kelly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把汉堡吃掉? 等陆思羡从兜里翻出前,细细地数着有几张,十分不舍地递出一张给她,“你要给我找零。” “没有零钱,凑个整,少给你2美元行吗?” “不行的。”她很缺钱,一分都不能少。 “那我不要了,总行?”Kelly故意刁难她,陆思羡还是摇头,“不行。” “你这个小孩可真固执。”Kelly递过汉堡,“你吃掉这个,正好是整数。” 于是,陆思羡下了车,很快把一个汉堡消灭掉了,Kelly觉得她还能再吃一个。 到了家,Kelly让陆思羡去洗澡,她则是坐在阳台抽烟。 Kelly不知坐了多久,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我准备好了。” “恩?”Kelly一时没反应过来,叼着烟转过身问:“准备什么?” 湿润的发丝贴着白皙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纸一般苍白。 宽松的浴巾裹着瘦削的身体,锁骨棱角分明,她应该还是紧张的,淡粉的脚趾卷着抓向地面。 “和你睡觉。”陆思羡双手揪着浴巾,生怕她会突然掉下去。 Kelly恍然,哈,这小姑娘真以为她要睡她?怎么可能啊,她除了老蒋都没兴趣,只不过今天善心大发,被这个气质酷似蒋维尔的东方人打动了而已。 “过来。”Kelly指尖勾了勾,陆思羡哒哒哒过来,拖鞋太大,她穿着不合脚。 “洗干净了吗?”Kelly逗着问,陆思羡低着头没做声,耳根子却是红的。 “掀开我看看。”Kelly勾了下浴巾,陆思羡分明下意识躲了下,她更觉好笑,板着脸道:“你今晚都要和我睡了,还不给我看?”Kelly就看着小姑娘受了莫大的屈辱似的望了她一眼,潮湿的眸子让Kelly心软,不忍心再逗她了。 哪知道,陆思羡却突然解开浴巾丢掉了,白皙赛雪的肌肤泛着莹润亮光,18岁的身体含苞待放,Kelly冷不丁看见,呼吸有点紧,她立刻别过头,高声道:“转过去。”陆思羡的后背,让Kelly惊愕,“你后背怎么多疤痕?”陆思羡身子僵了僵,才意识到当时绳子捆绑的她用力挣扎后留下的痕迹是不可磨灭的,她再次转过身来,可又想起Kelly刚才说的转过去,她转了个圈无措极了。 Kelly于心不忍,逗也逗不下去,Kelly捡起浴巾裹上陆思羡,“吹干头发,去床上等我。” 陆思羡乖乖走了,她后来在Kelly床上等了一夜,Kelly没有进来。 清晨,陆思羡要离开时,Kelly叫住她,“L桑,不能跟任何人睡,你现在的年纪应该好好读书,我不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如果缺钱我可以供你读书。” “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 “长春。” “哪里?”Kelly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走了。”陆思羡转身要走,Kelly一把拉住她,“你现在去哪?”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酒晚上才开门,陆思羡认真想了想,“我去找白天可以打工的地方。” “别打工了,我给你钱。” “不要。”陆思羡不会白要任何人的钱,她知道这个小姐姐不会和她睡觉。 当然,打工也没有打多久,那个女人找到了她,送到了军事化管理的学校,陆思羡无法逃脱。 “你想回国?可以,全校第一,给你一次回国的机会。” “你没有钱?我不能白给你,你得给我做事,攒够了往返的机票钱,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打败我,那你得用实力说话。” “想给我做事?你得有本事,现在的你,只能给我做最基本的,我不需要。” …… 那个女人通过各方面打压她,碾压她,让陆思羡只剩下喘息的空间。 仇恨的种子越来越深,陆思羡越来越想反抗,所以她开始拼命学习,她一定要她强大,她想打败她。 等她攒够了钱,可以回国了,顾澜笙早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陆思羡兜兜转转,再也没找到顾澜笙,她好像凭空消失了。 直到那场大雨,她看见了熟悉的眉眼,她看见了简历上的名字,她找到了,她的小团子——顾澜笙。 童话故事里总会说,从此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谁又知道,那所谓的幸福生活或许也充满了争吵,甚至会离婚。而她和公主的幸福生活,被几本日记打败,陆思羡直到现在才知道,当年她的离开,给顾澜笙带来了怎样的噩梦。 如果不是她说,她喜欢漂亮的蜡烛;如果不是她说,她想和小团子过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如果不是她说,我们不见不散……那么多的如果叠加到一起,铸造了一个噩梦。 陆思羡不知道那二层的仓子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但一定是顾澜笙准备的蜡烛点燃了废弃的仓子,火灾吞噬了所有。顾澜笙的父亲为了救顾澜笙而牺牲,顾澜笙因此怨恨她,陆思羡不知道该怨谁,或许只能怨她自己。 只是,她心底也有一丝丝的委屈,当年的她,也不容易。 所以,怪谁呢?对,只能怪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陆思羡恨透了她。 在撕掉的那一页之后,有很长时间的空白。 碎边,就像是分隔符,左侧是顾澜笙痛苦记忆的终结点,大概是不想重温或者不敢,左侧的部分都是要透明胶缠起来的,陆思羡看之前撕了半天。右侧是完好的,通过内容来看,推测是顾澜笙出了车祸之后的事了。 陆思羡一直以为顾澜笙是出车祸,瞬间失去记忆,忘了痛苦的过去,忘了她。 然而,并不是。 关于她的记忆,是一点点消失的。 199X年 10月1日天气:晴 国庆节了,医院的病人都少了,身体好一点都出院了,只是我还不行。 妈妈说,晚点会带我去走廊的窗边走走,那也挺好。 昨晚伤口疼得厉害,今早换药疼哭了。 要是团长在就好了,她抱着我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可是妈妈说,团长很忙的。 好,我就是有点想她。 是的,就一点点想她而已。 她不想我,也不找我,我才不要想她。 唉,团长好讨厌。 199X年 10月6日天气:晴 最近几天,吐得好厉害。 吃什么都会吐掉,头疼,头晕,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可医生说都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我怀疑她骗我,她每次都这样说。 上次跟我说换药不会疼,可是我都疼哭了。 还被隔壁新来的小姐姐笑话,她说我是哭包子。 不过看在她说我可爱的份上,我原谅她了。 今天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午睡梦到了团长。 团长还亲我了,嘿嘿,好甜。 199X年 10月7日天气:晴 我跟妈妈约定,每天写新日记都不翻之前的日记。 妈妈说,我过去的每天都是饱尝痛苦,我写下来了,再去翻看会重新经历痛苦。 妈妈说的有道理,我不能活在过去。 隔壁的小姐姐好可爱呀,她会学猫叫。 不过我听过更好听的猫叫。 团长很会学猫叫,还会舔我的手心。 我自己也学着舔过,可是感觉不太一样。 团长,团长,团长,团长,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那么忙不来找我? 是写了太多次了吗?看团长两个字好陌生啊。 团长,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大概是车祸的原因,我好担心有一天会把你忘记,你来找我,我却忍不出你。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看到我的日记,你一定要叫我小团子。 这个称呼,我死了也不会忘记。 199X年 10月20日天气:阴 又动了一次手术,因为有新的淤血,让我突然晕倒。 摔伤了我的膝盖,现在还痛痛der。 我真是一个小可怜,可怜没人爱。 好想要一个抱抱,向谁要呢? …… …… …… 我好像很久没有想到陆团长了,陆团长的样子,我好像真的全忘了。 真糟糕啊。 我的脑袋里,好像有一块橡皮擦。 ※※※※※※※※※※※※※※※※※※※※ 慢慢忘记自己最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感觉呢? 曾经的小陆总也是蛮可怜,摸摸头。 顾澜笙:【嗷呜咬你一口】 沈绛年:【嗷呜也要咬一口】 读者:作者最坏了,谁都虐。 -------- 下章节选: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