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的呼吸变得紊乱,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呃……” 太宰的喉咙发出了一点声音,而在那声音形成语言之前, 我再次吻了下去。 封锁住他柔软的唇,吞下他那可怕的如利刃直戳人心的话语。 我的鼻腔和口腔充斥的都是太宰的血的味道,可味蕾偏偏绽得又苦又涩。 在太宰震惊的鸢色瞳孔里, 我看到了疯狂的自己。 我的双手都用于压制太宰,无法为他揩去脸颊的血, 只能用舌细细地舔舐他唇边的血迹。 珍重至极、悲伤至极地。 “太宰先生, 您知道的,我喜欢您。” “所以我无法忍受我在讨好您的时候, 您在讨好别人。” “就算您想……也拜托,不要故意让我看见……不要这样。” 我在他耳边低低祈求道。 太宰在我疯狂地吻住他时,挣扎的力度就小了下去,躺在地上任我施为。 我眷恋地蹭了蹭太宰的脸颊,然后松开了右手对他的禁锢。 我摊开右手掌心, 一条昂贵的夹式银耳链静静躺在上面, 坠在底部的水晶闪着幽蓝色的光。 刚才它一直被我握在手中, 和我的拳脚一起为太宰带去伤害。 “您说它挺适合我的。” 我苦涩地问道, “它与女性娇艳的朱唇比又如何呢?大概是差不多的,甚至还不如她们身上精美的首饰?” 我五指收缩将其重新抓紧,然后狠狠地掷向太宰的脸: “但是——我和她们不一样啊!!!” 银链“哒”打到太宰脸上, 太宰偏过头,闭了闭眼。 银链在太宰脸上打出浅淡的红痕,而后滑落到他耳边的地面。 我握住他的一只手, 把他的手指掰成拇指与食指打开的类似手-枪的形状,然后举起来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该结束了。 “太宰先生,您说说话。告诉我,您有多讨厌我,把我从您的身边赶走。” 和太宰先生的再遇太过美好了,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嫌恶和漠视,让我产生了自己身处幸福的错觉。 但事实并非如此。 “求您,赶我走。” 我平静而悲哀地道,声音却在颤抖。 哭腔的颤抖。 我即将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必须直面这场疯狂的后果。 他应当会恨我。 太宰被我拉起一只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的目光是深深的漩涡。 忽然,他笑出了声。 “呵……” 这个笑让我想起了过去穿着黑西装和黑风衣的他。 我在和芥川的陪练中将他打得人事不省的那天,太宰也露出了这样单纯的笑。 可现在和那时又似乎有点不一样,我说不清。 太宰趁我不备,发力将我掀翻。我的力气和勇气已经在刚才消耗殆尽了,没有作任何抵抗,后脑勺“咚”地磕在地上。 太宰和我的位置调了个转,他在上,我在下,面对面,距离极近。 太宰粗重地喘息着,气息喷吐在我脸上,我不由想起刚才和他唇齿相碰、气息交融的感觉——我以为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接近他的感觉。 太宰说:“咳、咳咳……你还真是舍得,我还以为要被你……咳咳……打死了。” 他一边艰难地说话,还有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每一声咳嗽和喘息都像钝刀子在割我的心。 “不会的。”我心疼地反驳道。 我绝不可能打死他。绝不可能。 “所以你就下手这么狠嘛?”太宰用撒娇一样的口吻埋怨道。 太宰的反应让我很无措。 他的眼里有笑意和奇异的光彩,却没有厌恶,没有痛恨,甚至没有一丝责怪。 这让我的惶恐生生转变为愕然,还有突如其来的心慌。 “秋,你这傻瓜。” 棕发青年又笑了笑,他的目光逐渐涣散,身体的重量越来越多地压在我身上。 太宰失去了意识,闭眼向我倒来。 我彻底慌了。 “太宰先生……您怎么……” “快,就在上面,有很大的打斗声!太宰先生遭到了袭击!!” 许多脚步声混乱地响起。 我听见有人在靠近,但脑子还是一片浆糊。因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太宰压在我身上、失去意识向我倒来的姿势,远远看来就像他把我按在地上强吻。 “你们在干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国木田的怒喝在旁边暴起,“太宰!你在对未成年做什么?!” 我被太宰的身体阻挡了视线,等到国木田靠近才看见他要踹向太宰的脚。 我一个激灵,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我伸手抱住太宰的腰,带着两人交叠的身体躲开这一脚。 我大吼道:“不要碰他!!!” 太宰先生身上全是伤! ——全是我打出来的伤! 这一声喊得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国木田:“???” 他一脚踹空,差点打了个趔趄。 去而复返的谷崎:“袭击在哪里?!” 通风报信的事务员:“刚刚这里有很大的声响……啊,地上有血迹!” 谷崎:“血迹的来源是……” 事务员:“两位先生的……嘴?” 谷崎:“……” 事务员:“…………” 国木田:“………………” 国木田的视线落到我身后,注意到太宰此刻昏迷着的状态后,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危险:“是你……” 感受到国木田的杀意,我浑身都紧绷起来。 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原本的打算便是如此:对太宰动手后被他仇恨和辱骂,被武装侦探社的成员视作敌人,和他们大打出手、势不两立,但我不会杀死他们,只是断绝了我再来找太宰约会的念头…… “是他!” 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上我的后背,太宰从我的肩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气若游丝、抑扬顿挫地朗诵道:“就是他!我的追求者对我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然后对我造成了恐怖袭击!” 我和国木田一起被他吓了一跳。 我连忙反手扶住太宰,然后才注意到他话中的内容正是前天我们见面时他对国木田胡诌的理由。 国木田手持封面为“理想”两个大字的笔记本,眼角抽搐:“是、是这样吗?” 太宰:“咳……不信的话你问问他?” 国木田看我。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恐怖袭击,竟然真的勉强说得通。 我:“……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太宰:“你们看,是。” 国木田:“……” 谷崎:“……” 事务员:“……” 他们全部目瞪口呆。 凝固了片刻后,国木田深吸一口气,怒吼:“小子!有谁是这样追求别人的?啊??我该说不愧是太宰治的追求者吗??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就可以在侦探社门口打出这么大的动静把事务员都吓坏吗?!追求也不是你这么个追求法啊!!” 谷崎苦笑道:“真是非常一针见血的吐槽呢……” 国木田:“不要打断!我还没说完!小子,地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这点小事不用在意啦。”太宰倦倦地趴在我背上,轻声道,“国木田君,是私事哦。” 国木田无话可说:“……” 太宰再度闭上了眼:“秋,送我回家,你知道在哪……唉,中华街的小吃没有了。你这个撒谎精。” 怎么能说我是撒谎精呢?我就骗了他这一次。 然而他还惦念着我撒谎的约会地点。 我道:“……好的,太宰先生。” 事务员喃喃道:“太宰先生的情债真厉害呀,居然能把他打成快没气的样子。” 谷崎:“是的呢。” 国木田一推眼镜,满腹怨气:“最好打死算了。” 我回头看了眼太宰,他突然醒来为我解围后,在我肩上又昏迷过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背起他,对武侦社众人点点头:“在下先带太宰先生回家了,给诸位造成困扰,非常抱歉。” 我确实知道太宰的住所在哪。 前几日见到他后,我跟着他回过一次住所,在“虚无”的状态下。 我从门口的鞋柜最底下摸出太宰住所的钥匙,开了屋门。先扶着太宰躺在沙发上,再循着记忆找到开关打开客厅的灯。 一时间,清冷昏暗的屋内被明亮的光线充斥。 “太宰先生,醒醒。” 我跪在沙发边,轻声呼唤昏睡的棕发青年。 我用目光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 两年未见面,太宰的五官和两年前区别不大,然而取下脸上的绷带和纱布后,他的面容比过去更明朗成熟,散发出逼人的魅力。 让我沉醉其中的同时,也让更多女子倾心了。 她们是否也亲吻过他的眉眼、他的面颊、他的唇齿? 一股无名火从心间升起,我的手指挟着占有欲抚上他高挺的鼻梁,沿着下颚的轮廓触碰他苍白皮肤上的淤青伤痕。 “嘶……” 指尖颤了颤,停住。 太宰在我的触碰中睁眼醒来。 “回来了啊。”太宰喃喃道。 “嗯。” “秋,你在做什么?还没打够,想给我伤上加伤?” “……不。”我收回手,扭过头去。 “在想什么?” “在想,别的女子或男子是否这样触碰过您。”我诚实地道。 我想知道答案。 “没有哦,你是第一个。” 太宰指了指他被我咬破的唇。 “嘶……很疼耶。” 我的脸突然发烫。 我唰地站起身,转身欲走:“太宰先生,我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就听太宰道:“等一下!” 我的脚顿时被太宰家的地面黏住了。 “……还有什么事?” “唉……以前明明是怎么都赶不走,想尽办法都要留下的,现在却一秒都不想在我身边多待了。” 太宰委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 “秋,你该不会想就这样把我一身伤地扔在家里?”太宰越说越惊奇,越说越不敢置信,“你知道你下手多重吗?” 我:“……知道。” “知道还告辞?” “因为我不想碍着您的眼!” 我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我从没这样对他说过话。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太宰一声叹息:“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碍眼了?你以为我讨厌你,你让我赶走你,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已。” ……只是我自己想象的吗? 太宰的声音弱下去,仿佛是疼得受不住了:“来帮我……上药,咳咳咳……” 听到他难受的咳嗽声,我马上回身,重新跪在沙发边,着急地问:“您的医药箱在哪里?” 太宰告诉了我。 我把药箱拿了出来。太宰脱下了上半身的衣物,我帮他将缠着身躯的绷带一圈圈褪下。 他赤-裸的上半身逐渐出现在我眼前,然而没有任何旖旎的气氛。 这具常年缠绕在白色绷带下的身体,有如一张被打翻的颜料污染的画布,伤痕横七竖八、狰狞可怖。我造成的新鲜伤痕覆在最上面,清晰可见。 即使我在出手时就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亲眼见到时,心脏宛如被自己捅了一刀,滴滴答答地不断往下滴血。 “……对不起。” 我在太宰面前垂下头。 “长大了,也该有脾气了。” 太宰苍白着脸笑吟吟道。 他这时似乎又全然不在乎这些伤了,安慰我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太宰苦恼地抓了张纸巾递给我:“爱哭鬼,擦擦眼泪,快给我上药了啊。” 他没有追究我的冒犯,却让我内心更加痛苦。 我的指甲嵌入掌心,艰难地道:“可是以前您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您身边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讨厌我,都在拼命叫我滚开。这些,绝不是我单凭自己想象出来的啊。” 所以我才以为他会轻易地将我赶走,像曾经一样。 太宰一怔。 随后他像被呛住般难受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我迅速地给他盛了一杯水,并且努力平复情绪。 我对太宰说:“这件事,我们都有错。我错在过于冲动、行事极端,揣测错了您对我的看法。” 太宰先生没有讨厌我,我的计划失败了。我伤害了他,这是我的错,无可赦免的过错,我绝不会为自己开脱。 “然而您也做错了,您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激怒试探我。太宰先生,我的心意您再清楚不过,我内心所受的煎熬完全不比您身上的伤少。” 在知道我是唯一亲吻过他的人之前,我几乎对太宰的约会对象妒忌到疯狂,甚至升起过一瞬让她们全部消失,将太宰彻底藏起来不让他见到别人的可怕念头。 太宰居然故意让我撞见他的约会。 以前的竹下秋都不一定能忍,现在更不能忍了。 我边为太宰上药,边认真对他说:“从另一方面来说,您这是自找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太宰咳得更大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高亮】【审核看这里】 【除了亲亲!什么!都没干!!】 【真的什么都没干!】 ps:说明一下攻受问题。 本文文案标的是视角不明,意思是没有明确的攻受设定,从开文到现在都是这样标的,没有改过。 这样标是因为我写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谁攻谁受,人设如此剧情便如此,任何情节都没有特别的攻受暗示,如果硬要分攻受会让我很困扰(此处相当庆幸晋江有“不明”标签)。 所以不用再问谁攻谁受了,这得看秋和太宰,以后他俩爱咋搞咋搞,纯洁的作者并不知道(咳 pps:对情节各人有不同看法很正常,请大家温和交流,不要攻击别人噢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