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连张姨的脚步都有些说不出的虚浮。 谁都知道, 沈沐笙只是暂时出国,她还会回来,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视频啊、语音啊, 就算不在眼前, 也不会有陌生感。 可,那只是安慰别人的鬼话啊。 谁都清楚, 出国和在国内是不一样的。 哪怕你们身处不同的城市, 长期不能见面,在国内和国外也是不一样的。 沈沐笙倒是坦然, 但她似乎不能表现出她的那份怡然自得, 仿佛一旦泄露自己真正的情绪,就会显得特别没良心。 尤其是周围的人,都在难过的情况下。 想到一旁的温怡,沈沐笙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一走, 小姑娘会难过多久。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沈长河都没有吃太多。 他从去年沈沐笙拿到通知书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沈长河又觉得,老婆的机票,订得太早了。 “确切日子定下来了没有,到时候我和你妈跟着你看看房子, 在外面和在家里不一样,哎……” 沈长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国外人生地不熟,老外鹰鼻子洋眼身材又壮,人家和你人种都不一样。 孩子在国外被欺负了,他们就是想找场子,也没个门路。 有那么一瞬间,沈长河突然后悔,把女儿送出国这个想法,国内也挺好的。 国内这几年发展的不错,我们的大学也不差老外什么。 反正都是镀金,国内国外有什么不一样呢? 老父亲的心里,难得升起一些伤感。 沈母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也有些难过。 毕竟女儿的出国手续以及一竿相关事宜,都是经由桑宁之手办理的,桑宁是她的助理。 这和沈母自己办得,没什么两样。 饭后,温怡难得没有在餐桌上写作业。 她沉默地收拾了桌子,将东西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本来也不是她的房间。 它真正的主人是阿笙。 现在,阿笙要离开沈家别墅,离开S市,甚至离开这片土地,而她,则要继续留在国内,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团聚。 小姑娘抱着自己的玩偶兔子,想哭。 第二批获知沈沐笙出国时间的,是青果高层。 哪怕很久以前,这些人就知道,沈总只是临时总裁,公司最终还会回到魏青手上,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高层还是觉得太快了。 沈总入职那天仿如昨日,一转眼,沈总又要走了。 她来时,内忧外患,她走时,岁月静好。 青果的高层,大多是魏青担任总裁时,提拔上来的人才,可他们却希望,沈沐笙这个老板,当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魏研发是一把好手,做生意似乎真的不行。 公司离不开沈总。 “老板,您真的舍得抛下我们吗,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少来,几个月前我就安排下去了,设备都装上了,每周的例行会议我都在,你们不要想偷懒。” “老大,走太早了,这才几月份啊,不都九月份开学吗,你现在去学校开门了吗?” “老大,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会议室里,大家嬉皮笑脸地追问沈沐笙,看似是不正经地调侃,其实只是大家在委婉地告诉沈沐笙自己的不舍。 他们真的不想沈总出国,可他们也知道,出国对沈总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对他们也是最好的选择。 青果不能是一个人的一言堂。 若是一家公司,离开某个人就不能运转下去,这家公司离倒闭也不远了。 气氛有些沉重,青果的高层大多是年轻人,最年长也不过四十出头。 一想到沈总很快就要走了,大家很是伤感。 沈沐笙见状,忍不住说道: “趁着大家都在,我们讨论一下即将到来的暑期促销活动?暑假期间,肯定会有学生党置换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这是一块大蛋糕,你们想打算怎么做?具体说说。” 沈沐笙看向会议室里兀自伤感的一竿员工,用现实告诉他们,少想那些有的没的,社畜们,醒醒干活了! 会议室,所有人用震惊地眼睛望着沈沐笙,不愧是资本大佬精心培养出的继承人,我们都在伤心的节骨眼,您老还压着我们工作。 这么简单粗暴,没有一点预兆的转折,难道您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沈沐笙用手指淡定地扣了扣桌子,“嗯,给你们十分钟思考,十分钟后,给我说说你们的想法,集思广益,说点新鲜的,不要说我知道的。” 说完,沈小总露出一个堪称恶劣地笑容,“看看你们的应急能力。” 这一刻,连郭春都忍不住翻白眼的欲望了。 沈小总简直是欠锤的经典范例。 将工作分派出去后,沈沐笙潇洒地走了。 被工作掩埋的青果员工只能看着老板的背影黯然泪下。 和资本家们讲良心,没有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儿。 沈沐笙离开公司后,看了一下时间,给孟师傅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下午休息,自己则开车前往英才中学,代替孟师傅接温怡放学。 记忆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接温怡下午放学。 英才放学并不算晚,S市近来提倡“素质教育”,中小学放学都早。 沈沐笙没等很长时间,就等到了她的小姑娘。 温怡白白嫩嫩,像个鲜嫩多汁的软包子,衣服也穿得很春天,粉粉的外套,灰色的百褶裙,有点JK制服的感觉。 联想到记忆中,那个枯瘦如柴的小姑娘,沈沐笙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温怡也有肉了。 温怡东张西望,没有看到孟师傅,心里正奇怪,便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平时孟师傅的泊车地点。 温怡眨眨眼,车里的人也眨眨眼。 “阿笙?” 温怡倒抽一口气,下一秒,拔腿冲向轿车。 沈沐笙笑了,她打开车门,走向她的小姑娘。 小姑娘书包重重的,人却小小的,一摇一晃,像只小企鹅。 “阿笙,你怎么来了,你今天没去公司吗?”温怡很兴奋,眼睛眨啊眨啊,一直注视着沈沐笙。 沈沐笙很自然地接过小姑娘的书包,将它放在后座,又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去了,我看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沈沐笙揉揉小姑娘的脑袋,黑亮的头发,散发着好闻的花香。 真好。 沈沐笙在心里说道。 温怡高兴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小姑娘难过了一晚上,抱着小玩偶哭哭泣泣,最终还是想明白了。 她不是一个会自怨自艾的姑娘,女孩有着非比寻常的毅力和常人难以想象的自制力,在脑子还不笨的前提下,她几乎集齐了成功的全部前提。 在获知阿笙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国的消息后,温怡在心里展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计划。 在这个大计划的前提下,小姑娘振作起来,不仅恢复之前鲜活的样子,看起来还比之前更有斗志。 沈沐笙注意到了女孩身后的小火焰。 呦!看上去真不错,还有图腾了。 她忍不住调侃道: “发生什么好事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嘿嘿嘿,不告诉你!” 温怡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脸颊都亮了起来,她的眼眸里聚着一束光,整个人生机勃勃。 沈沐笙忍不住笑了,“不错啊,还会卖关子了!” 小姑娘又发出一串“嘿嘿嘿”,还是什么都没透漏。 温怡心情好,沈沐笙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昨天小姑娘在屋里啜泣,隔壁房间的沈沐笙也不好受。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随着对方的哭泣,所有的快乐都被抽离,房间里仿佛被吸走了所有的空气,闷得令人窒息。 她可以敲开温怡的门,安慰她,哄她,可她却不能这样做。 因为让温怡这么伤心的,正是自己。 她以为小姑娘会难过很长时间,没想到,不等自己干预,小姑娘自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可惜,沈沐笙在开车,没有办法摸摸温怡翘起的小呆毛。 “阿笙,这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啊。” 温怡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沈沐笙忍不住笑了,“把你卖了,我现在是人贩子!” “臭阿笙,讨厌。”小姑娘娇娇软软地说道。 沈沐笙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今天晚上咱不在家吃了,我带你到外面吃饭。” 温怡超超超开心的! 她眼睛都亮了。 “是吗?就咱们俩?!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小姑娘一再确认。 “就咱们俩,没别人。”沈沐笙笑着说道。 “那你有告诉叔叔阿姨吗?”小姑娘未免有些担忧,叔叔那边好说,阿姨……阿姨是知道自己和阿笙关系的。 她反对她们在一起。 沈沐笙:“我给她们说了,家里都知道,沈董和丁总今天还有事儿,他们晚上有个晚宴,晚上住酒店,你沐筝哥回学校了,他晚上要上党课。” “党课?!” 温怡的脸上露出古怪地神色,“沐筝哥还想入党?” “是啊,你沐筝哥是入党积极分子,他要不是考试没过,去年就是党员了。” 温怡,温怡觉得自己受到了三观的暴击。 天天打游戏,嘴里不正经,一点都不可靠的沐筝哥,居然是个入党积极分子! 温怡想举报了,这家伙简直拖我党形象的后退! 想到自己入团时,光申请书就写了七八页,每天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错事被组织拒之门外,和沈大少终日无所事事形成鲜明的对比,小姑娘,小姑娘就要冒黑烟! 嫉妒到自闭。 沈沐笙颇为好笑,她从后视镜里瞟到愤慨的小姑娘,忍不住替可怜的兄长大人洗白。 “你沐筝哥挺认真的,他学习用工,做事做人都是。” 温怡狐疑地望着阿笙,合理怀疑阿笙看沐筝哥有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