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霄仰头看着萧楚奕,身形摇摇欲坠,咬着牙含着屈辱与恨意。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萧楚奕,对方让他下跪求他。 以沈碧霄的傲气,怎么可能答应他这种要求。 不欢而散之后就是彻底撕破脸皮。 沈碧霄不再掩饰自己对萧楚奕的厌恶与轻视,恨不得他遭受到世上最不幸最屈辱的灾难。 然而时隔多日,他还是在萧楚奕面前跪下来了。 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沈碧霄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瞪着萧楚奕的眼睛因愤怒而涨得泛红。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萧楚奕也尝尝这种屈辱…… 这么想着的沈碧霄全然忘了,他早就已经对萧楚奕做过同样的事了。 不过就算记得又怎样呢,在沈碧霄的心目里,他才是唯一可以肆意玩弄别人的神一般的存在。 可若是别人辜负了他,那便是莫大的罪过了。 萧楚奕斜倚在墙边,环着双臂,看着沈碧霄屈辱的表情,轻挑着唇笑。 “好了,有什么事,就这么说。”萧楚奕说道。 “你——”沈碧霄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萧楚奕敷衍地点头,“除了这些废话呢?” 看着萧楚奕轻慢的神情,沈碧霄一滞,随即挣扎要爬起来。 “萧楚奕!你别太得意!”沈碧霄冷声说道,“这里可是B市——” 萧楚奕一脚踹向沈碧霄另一边的小腿。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沈碧霄只觉腿上一阵剧痛,立刻又控制不住地跪倒下去。 因为还来不及反应,他直接脸朝下砸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这句话我听过了。”萧楚奕淡淡地说道,“没有新鲜一点的话吗。” 沈碧霄咬着牙,终于看清了眼下的形势—— 现在的萧楚奕就是条疯狗,那双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爱意,就只剩下森冷的厌恶与仇恨。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碧霄想不通,也无从查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关注过萧楚奕的情绪变化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看着萧楚奕就像是一件玩腻了的玩具。 漠视的结果就是在难以预料的情况之下栽了个大跟头。 沈碧霄始终不愿向萧楚奕屈服。 但他也知道再放狠话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能暂时闭上了嘴。 这对萧楚奕来说却不是结束。 “说完了吗?换我了。”萧楚奕踩着沈碧霄的背将他按在原地,歪着脑袋去看他被地面挤压的脸,“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骗我?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接近我? 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伤害我? 隔着无人知晓的迷雾,萧楚奕看到时间尽头那个满心绝望的“萧楚奕”,睁着盈满血泪的眼,含着恨、含着怨、含着痛,也含着逐渐消逝的爱。 他看着被迫倒在地上的沈碧霄,一字一句,声声泣血。 为了萧家的家产。 他知道啊,后来他终于知道了。 但真相并不能抵消心头被人肆意玩弄感情的痛苦。 感情与理智从来都是两回事。 “萧楚奕”知道了沈碧霄骗他的理由,却始终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算计践踏的事实。 为什么要骗我。 这甚至不是一句疑问,而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冤魂经久不散的执念。 沈碧霄听到了。 他艰难地透过歪斜的视野看向萧楚奕的脸。 明明对方只是平静地提出疑问,就好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的普通疑问。 但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双痛苦的眼睛。 被那双充斥无数复杂的情绪的眼睛所注视着的时候,沈碧霄竟然觉得有些不敢直视。 “萧楚奕”无疑是深爱着沈碧霄的。 或者说,曾经深爱着。 那沈碧霄有对那个总是眼巴巴地注视着自己的人有过一丝感情吗? 或许是有过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被人那样温柔地注视着,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就算是石头也会被焐热,更何况人类那颗肉做的心。 但沈碧霄又是无比自傲的,他不屑于那样细水长流的温情,不愿承认对自己的“猎物”产生了感情。 所以他越发憎恶着萧楚奕,将无数的恶意倾注于他身上,以此维持着自己那无人知晓的“尊严”。 直到此刻依然如此。 沈碧霄恍惚了一瞬,突然激动地挣扎了起来,他冷笑着嘲讽道:“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过你?!别自作多情了,就凭你,也配?你这个——” “砰——” 萧楚奕猛地将沈碧霄的脸对着地面砸下去。 随即他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烟尘,用平板无波的语气说道:“啊,抱歉,手滑。” 大路边的停车位上。 “小叔,你说萧老师干什么去了啊?”盛绛河扒着车窗朝外张望着,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出来,“这么久没回来……不会是回去帮我们报仇然后被人围殴了——嗷——” 盛绛河捂着被弹的脑门扭回头,瞪着旁边的小叔。 “改口倒是挺快,一开始这么乖不就好了吗。”盛予航眯起眼看着小侄子,一边解开安全带,顺手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盛绛河原本想要跟着下车,却在小叔和善的目光中默默缩了回去。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车门被关上,盛绛河独自坐在车里,有些无聊地掏出了小刀。 他看了看自己之后新买的美工刀,又看了看被萧楚奕还回来的小刀,指尖微微动了动,却又想起萧楚奕的警告。 盛绛河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将那几把刀全部收了起来,抱着手机在班级群里戳来戳去。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盛予航看到了萧楚奕。 后者此刻显得有些狼狈,脸上脖子上的伤口不必说,白色的衬衫上也染了点鲜红的颜色。 若是这时候随便跑出去,大概率会被热心群众直接扭送进医院急救。 盛予航心头也是一跳,但他隔着眼镜粗略扫视了两眼,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伤并不算严重。 萧楚奕走过来时的步调比离开时还要慢,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身上的伤口的影响。 但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嘴角微扬,有点慵懒的调调。 “没事?”盛予航问道。 “没事。”萧楚奕愣了愣,好像才看到前面有这么一个人,“不是让你们先回去了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盛予航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不认识路啊,所以回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