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也要烦死他。 林倩天生反骨, 不管对方有心还是无意,对她而言,她就是经不起语音上的刺激。 于是乎, 一有时间,她就往傅从渊的工作室跑。 风雨无阻,直把道路两旁那原本枝繁叶茂为行人遮阴的梧桐树熬秃了头。 期末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大学放假要比高中早半个月。 星期六中午,林倩上完早上的舞蹈课过来补作业, 刚踏进大门, 远远的, 就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在客厅里捧着本书来回踱步摇头晃脑的蒋旭。 她脚步一顿,蹙了蹙眉。 恍惚间想起自己上周去清大图书馆时已经抢不到座位的盛况,霎时,意识到他们的假期即将来临。 羡慕嫉妒。 林倩晃着手里的钥匙扣,推开门,走进去。 防盗门“嘎”地一声。 蒋旭转过身望过来,视线唰地停留在套在林倩食指的钥匙扣上。 钥匙扣里的钥匙串,有两把是这工作室的。 “……”蒋旭默了默,半晌,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瞥了眼傅从渊, 眉梢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林倩去清大图书馆, 或是来这边傅从渊的工作室, 归根究底, 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去忙别的事儿。 光是图书馆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自律。 而这边,是傅从渊偶尔的像班主任般的死亡凝视令她不敢轻易开其他小差。 今天,工作室的学习氛围也挺浓郁的。 和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画双曲线截然相反。 她不是在孤军奋战! 她抬眸瞥了眼和她同病相怜的蒋旭和傅从渊,郁结在心间的那抹怨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学霸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考试要复习。 林倩翻开她的试卷,选择填空完成,也就剩后半部分了,写了没一会儿,咬起笔杆,眉心拢起。 她碰到了瓶颈。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肯定是试卷太难。 林倩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没过多久,她就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像孤魂野鬼似的四处游荡。 走到蒋旭边,伸长了脖子瞥了一眼。 蒋旭大大方方给她看,“都是要背的。”他点点用红笔划出来的地方,“我们老师连考试重点都划出来了。” 林倩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撇撇嘴,羡慕极了。 转移战地。 再轻手轻脚地游荡到傅从渊身后。 傅从渊坐在新买的沙发上,懒懒散散地翘着二郎腿,他拿着他专业课上的书,书里,藏着他的手机,手机里,还释放着“game over”的讯号。 林倩:“……” 原本想着不能打扰他们而自己努力着去把所有疑难问题啃下去以及还留有一两道“硬骨头”的林倩沉默了。 几秒后,她弯下腰。 凑地离傅从渊近了些,随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傅老师。” 傅从渊吓了一跳,倏地回头,险些撞到林倩的脸。 林倩近在咫尺,未施粉黛,鼓着腮帮子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时有那么一丝丝的娇憨。 傅从渊眯起眼,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应了声“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静默数秒,林倩眨眨眼,舔了舔唇瓣,摇头叹气,语重心长:“小心挂科。” 傅从渊:“……” ……… …… 两天后。 清大图书馆人满为患,研究生抢不到座位的话题登上了微博实时热搜。 高等学府因为一条沙雕新闻而引起网友的热烈讨论。 临近饭点,专业课结束。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出来,直奔食堂。 傅从渊不紧不慢,等公共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和蒋旭绕过讲台,出了前门。 走廊里,寒风呼呼地扑面。 脱离室内的暖气,外头冷地令人发颤。 才走没几步,他们就被同班的女同学叫住。 女同学喊的是傅从渊的名字,蒋旭挑高了眉,兴致勃勃地往后一站,当起了吃瓜群众。 女同学眉眼弯弯:“我听说你开工作室了?” 傅从渊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点头,“嗯。” 寒暄几句,总算进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这不是期末了吗?图书馆位置抢不到,我听大家说,你们俩都是去工作室复习的,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捎个我。”说完,女同学将碎发别到耳后,微红着脸,低眉带羞,“这学期有几门课我都没认真听,也是想请你帮帮忙,帮我临时抱佛脚一下。” 蒋旭暗戳戳地瞥过来几眼。 傅从渊扭头看向别处,半晌,“哦”的一声。 女同学立刻喜上眉梢,躲在后方拐角处的她的小姐妹们也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傅从渊:“图书馆没位置,你不是还有宿舍吗?” 女同学:“……” 傅从渊皱着眉:“而且,我们不熟。” 蒋旭:“……” 女同学愤然离去后,蒋旭扶着墙笑弯了腰。 他“鹅鹅鹅鹅鹅鹅”地笑了半天,在傅从渊冷眼扫过来的刹那,猛然正经。 并装模作样地开始数落起傅从渊的不是来。 “你说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人际交往的重要性,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 “说话委婉点啊,他日好相见啊。” “啧啧,说不定,人家以后对你还有帮助呢。” 傅从渊懒得搭理他,走到楼梯口,给了他一个“你确定不是麻烦”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蒋旭噎住。 女同学在班里人缘还挺好,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傅从渊这里碰了壁。 傅从渊说的也是实话,大学选修课多,一个班的同学几乎拆开去上课,而必修课,一节课下来,下课铃一响,就各回各的生活领域了。 除非有心,否则还真不算熟人。 阳光明媚,照耀在清大的每个角落,却没有给清大带来温暖,都是气温骤降的后遗症。 就在这个时候,蒋旭忽然想起了林倩。 同人不同命。 ——林倩她拥有傅从渊工作室的钥匙。 “嗐。”蒋旭眯着眼,将双手叠到后脑勺,抱不平,“你这是在赤/裸/裸地区别对待。” 闻言,傅从渊脚步稍顿,侧眸看他,表情微妙。 蒋旭:“人家想来借你工作室温个书怎么了?林倩她还有你工作室的钥匙呢。” “……” 傅从渊皱了皱眉,“这不一样。” 话落,蒋旭眼眸微亮,立即不怀好意地接茬:“哪儿不一样了?我看没什么不一样的。” 又来了,嘴碎又八卦的“蒋大妈”又来了。 傅从渊心累地翻白眼:“林倩是我的学生。” 蒋旭:“……” 你他妈说的是废话! 这理由说服不了蒋旭,“那苏沁还是你同学呢。” 蒋旭一脸我看穿了所有的表情:“我就不信同学和学生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区别。” 傅从渊默了默,随后加快脚步,拉开和蒋旭的距离。 蒋旭一看,立刻追了上来,撞了下傅从渊的手臂,不依不饶:“诶,你就真没发现,以你这种注孤生的性格,对你那独苗苗学生有点过于友好了吗?” 傅从渊:“……” 蒋旭:“算了算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傅从渊:“……” ……… …… 清大的期末考结束后,学校就空了。 蒋旭暑假就没有回去,到了寒假,不回去不行了,年还是要在家过的。 他一走,宿舍里就只剩下了傅从渊。 傅从渊想了想,还是搬了出来,住在了工作室。 他也想回家,就是没时间。 只能每天和家里来通电话,每次一打电话,他妈就在抱怨,倒是他爸,挺支持他的,让他放手去做。 傅景睿:“到时候再看,实在不行我和你妈过来陪你过年,北京我熟得很。” 傅从渊嘴角一抽,没搭话。 他知道,这是他爸说说而已。 他爸要是真有这想法,早在他第一次打电话回去告诉他们今年他不回家过年时就有所行动了,还用等到机票火车票都买不到的今天?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前。 热闹的气氛驱散了北京城的寒冷。 夜幕降临。 天空挂上繁星,零碎地散落在以月亮为中心外的其他地方。 傅从渊点了外卖,裹着毯子,开着暖气,孤苦伶仃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敲代码。 外面的熙熙攘攘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 这一刻,会有源源不断的孤独感袭来是必然的。 与此同时,林倩他们在包饺子煮汤圆。 客厅里,童瑶在擀饺子皮,林妄洲在剁馅,林嘉衍和林倩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 偶尔听令调遣,去煮个水什么的。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林倩搬来椅子坐下,托着腮,看她爸贤夫的模样。 “够了吗?”没多久,林妄洲把剁好的馅儿用盘装好,递给童瑶看。 童瑶侧眸瞄了一眼,“差不多了。” 顿了顿,又“诶”地一声,抬抬下巴,看向林嘉衍和林倩,“你得问问他们俩够不够吃。” 林嘉衍一本正经:“我正在长身体。” 林倩瞥向林嘉衍,一句“你好不要脸哦”堵在胸口。 看着林嘉衍嘚嘚瑟瑟的小表情,林倩忽然想起了傅从渊她傅老师。 放假了也没回家,在忙工作。 过年,自己一个人耶。 思及此,林倩眨眨眼,不着痕迹地撒谎:“多做点,半夜饿了可以当夜宵。” 她的半夜来的特别早。 不到八点,林妄洲去书房,童瑶回二楼洗澡时,林倩偷偷摸摸地溜进厨房。 亲自下了锅饺子,将煮好的饺子装进保温锅里。 套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 刚摸到大门门柄,后面的帽子就被扯住。 林嘉衍“呵”地一声冷笑:“你上哪儿去?” 林倩僵硬地回过头,堆起一抹讨好的笑:“我傅老师大过年的孤家寡人一个,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闻言,林嘉衍眯了眯眼,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林倩数十秒,“这你完全可以跟爸妈说。” 林倩:“……” 林倩:“咱爸妈,可会脑补了。” 她拍拍林嘉衍的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沉默片刻。 林嘉衍挑眉,“那我也去。” 林倩皱皱小鼻子,思忖了一会儿,点头:“行。” “小老弟为我保驾护航。” “……” “啊,有弟弟真好。” “……” 口嫌体直的林嘉衍因为林倩的这两句夸赞的话而在接下来的一路中都扬着嘴角。 甚至,向来吝啬的他主动掏出手机,付了打车费。 除夕夜的路还是很堵。 到了傅从渊工作室那边,已经半个小时后了,林嘉衍是第一次来,他跟在熟门熟路的林倩身后,哼着歌。 直到拐角进入那块区域,看到一座别院。再看到他姐林倩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别院的大门。 “……”林嘉衍嘴角的笑容僵了。 他眯了眯眼,有了种危机意识。 写完代码的傅从渊颓废地倒在沙发上,他的外卖还没有到,他很绝望。 越是这样,心里就越难受。 就越容易感性起来。 他听见有人用钥匙捅锁孔的声音。 倏地,跳坐起来。 门被推开的刹那,伴着一声熟悉的“傅老师”。 傅从渊微怔。 “啪”。 灯被打开。 林倩站在门口,小脸冻地通红,举起手里的保温壶,言笑晏晏,“新年快乐,我来给你带饺子啦。” 刹那间,一股暖流注入傅从渊的心间。 傅从渊心头微软,柔和了目光。 走在后面的林嘉衍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沉下眼,心中警铃大作。 嘛的,这老狗逼看他姐的眼神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