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怎么样了?”林学笔手臂撑在沙发上, 歪着脑袋, 乌黑漆亮的眼眸里藏的都是坏笑。 “这样,不太好。”张誉元难得地感到了些不好意思。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林学笔伸出指尖在张誉元脸颊上戳了戳。 看着对象脸上的肉被他戳进去,林学笔笑得更欢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似乎也没什么可以乐的地方, 但他的嘴角就是忍不住上扬,忍不住一直看着眼前这个人。 恨不得看到天荒地老。 张誉元就那样被戳着, 也不反抗, 脸上是无奈的笑容,眼底里都是爱意。 他试探性问林学笔,语气有些迟疑, “说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个父母。” 这里的父母指的自然就是张誉元的。 林学笔的父母,只怕开飞船百年也不一定到得了。更不说,星际联邦甚至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你决定。”林学笔把决定权交给张誉元。 对于父母那一辈,林学笔下意识会感到害怕。 他知道不是每一对父母都那样,世界上有非常多的好父母。但印刻在心底里的记忆, 想要完全抹杀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誉元点头,没有说什么。 因为这些记忆,才造就了一个林学笔。 因为另一些记忆,才造就了一个张誉元。 人类就是站在这一代又一代的记忆之上,不断前行的。 “说起来,我有件事想你帮忙”林学笔话到一半, 忽然想起了张誉元非常果断地当初劝他学医的事情,脑子将所有事情连接在一起。 他不由得问:“你是知道些什么,才劝我学医的?” 像林学笔所料的那般,张誉元点头,“有这样的考虑。但这事情太主观了。我不想你有太多压力。” 人和机甲不同。 机甲只要背熟悉结构和构造,能把能源线路装好就一定能成功。 但人太复杂了。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保证百分百成功。只要有一个失败,就是舆论可以进攻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种无法挽救生命的失败感,太沉痛了。 如果可以,张誉元只想林学笔自救,不想林学笔投身进这场浑水之中。 “可是,这是我能做的事情。”林学笔叹气道,“我想让自己的生命有意义。” “难道生命的意义就是救死扶伤?就是为国捐躯吗?”张誉元问。他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只是笑容里夹杂了对林学笔灵魂深处的探究。 林学笔被问得一愣,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的大脑一刹那像只嗡嗡作响的蜜蜂,不停发出叫人听不懂的声音,飞着飞着就落在了粘稠的蛛网上。 挣不脱,逃不开。 他觉得这就是他应有的命运,等待着蜘蛛的到来。 他后悔上一辈子什么事情都没做,后悔自己先把一切苦都吃了,结果就在即将咬到那一口甜的时候,世界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所以他这辈子想要被人记住,哪怕只是他救助过的某个人也好。 这样显得他的生命才有意义。 不至于像一捧清水,放下就消散在生命的长河里。 “难道繁衍没有意义?难道你努力工作没有意义?难道你纳税没有意义?难道你购物,促进经济没有意义?”张誉元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打得林学笔措手不及。 “我会你安排你到研究院学习,但你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张誉元理了理林学笔的发帘,眼里仍旧是不掺杂任何的爱。 “不是别人要你做什么。” “更不是你要在别人心目中留下什么。” “得要你真正想做的,不吃饭不喝水,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去做,哪怕全世界都不能理解你仍想要做,哪怕我也动摇不了的想法。” “才是你真的想法。” “才是你生命终点时,不后悔的想法。”” 林学笔愣愣地看向张誉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誉元却忽然笑了起来,道:“这是我母亲对我说的。当时我刚成年,就申请去打虫族。” 哪怕在法律上已经成了年,可这是长辈们的心头肉,怎么舍得让张誉元真的去那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外婆,更是以泪洗面,说什么都不让他的外孙去那种地方。 面的几乎全家人的反对,张誉元那时候差点就屈服了。 张誉元虽然皮,却不是那种毫无理性,直接离家出走就实现自己愿望的人。 母亲自然也是反对的一员,只是因为张誉元这份冷静,反倒让张誉元的母亲有了上面的那一番话。 “可是,真的会有那样的想法吗?”林学笔不由得发出这声疑问。 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钱,如果没有名,甚至连支持的人都没有…… 林学笔觉得这样的想法,根本不会有人能坚持下去。 “这样的人,怕不是个疯子?”林学笔这般觉得。 “那我就是其中一个。”张誉元说完就笑了。 林学笔眨巴了一下眼睛。 张誉元低下头,在林学笔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所以,你要成为家里第二个疯子吗?” 无论有梦想还是没有梦想,日子照样得过着。 每天该做的事情仍然是吃饭,睡觉。 张誉元依旧朝九晚五,偶尔出一趟差。因着联邦与虫族和谈,如今的‘出差’也安全了,至少林学笔没再检查到伤口。 虽然还没有工作,林学笔却忙得快上天。 领证、见家长、去研究院实习、照顾孩子、自我增值、起名字……真是想到就令林学笔头秃。 最固定的便是一月一日去领证。 还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准备个人就完。 林学笔却觉得这比高考倒计时还要紧张。 在此之前,他得去见家长。 日子约在了十二月二十八号那一天。 星际联邦没有农历这个说法,新一年就在一月一日。家人们也会在这几天陆续回家。 把他安排在这个时间见面,等同还没见面已经接受了他的存在。 等证一领,新一年就是一家人了。 虽说张家间接接受了他,但林学笔该做的不能少。 精神面貌一定得好。运动,控制饮食,良好的睡眠都少不了,林学笔甚至买了些护肤品开始保养。 当然,长得好看一些,领证那天照片才能拍得好看。 至于摆酒吃饭…… 林学笔实在不太想当众游.行。 他恨不得把他家元帅大人藏起来,但张誉元想要婚礼仪式。 尤其是张誉元的直属部队,他们已经相互答应过,要当彼此的伴郎。 尤其是张誉元,无论结没结婚,这元帅伴郎简直有面。张誉元是注定逃不掉这事了。 林学笔光想到那足足五十个的伴郎团,脑壳就有点疼。 蛋一和蛋二的名字肯定得改,爸归这名字更是叫不出口。问题就在于两个孩子已经有意识了。 林学笔和张誉元都倾向于让孩子出壳后再慢慢挑选。 但到多少也得先想几个好名字准备着。 知识不能落下,林学笔每天尽可能抽空出来学习。 睡前朗读自然少不了。 但朗读对象从以前的一个,到了如今的三个。 是的。 某个可恶的虎爸爸利用他的睡前朗读当催眠曲了,还美名曰他也是个大宝宝。 若不是夜色朦胧,男色迷眼,林学笔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 不过多了两只小家伙,张大猫做不了某些大人的事情。 林学笔每次看张大猫那恨不得把两只小东西踢到隔壁房,再生一个小家伙的眼神,就有些好笑。 “大宝宝可得乖乖的。”林学笔笑着戳张誉元的脸,“小孩子可不许做坏事。” 张誉元:“……” 张誉元:“我想长大了。” 相比较下来,照顾两只没出壳的小东西才是大事情。 照顾小东西可不简单,尤其是蛋二的性格需要更多的关注,张誉元又是个常常出差的联邦元帅,照顾孩子的任务几乎落在林学笔身上。 林学笔每天都要抽出至少三四小时专门陪两个孩子玩耍,并开始幼教。 好在研究院欢迎蛋蛋们的回去,林学笔每次去研究院直接把蛋蛋们背上。等到了研究院,林学笔去实习,蛋蛋就回到熟悉的保温箱里睡觉,偶尔会有工作人员和蛋蛋们玩耍,并为蛋蛋检查身体。 得知蛋二的情况好转,研究院的研究员们放心了许多。 父母对孩子的确有非常强的影响力。哪怕只是两个父亲。 这天,林学笔终于在动物身上成功了一次促进细胞的练习。 比起破坏系异能,重组系异能明显更温和。 转基因小白鼠承受林学笔的异能没有任何不适感。 完成练习后,原本有些感冒的小白鼠反而变得健康了,更活泼起来。 “不错。恭喜你。”与林学笔隔着一道玻璃的万亦萱看到数据变化,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竟叫林学笔也不由得晃眼。 说起来,林学笔是第一次看到万亦萱真正意义上的笑。 想起不知从何处听过,万亦萱是人造婴儿,同时也是情感丧失者的事情。 林学笔不自觉就把万亦萱和蛋二联系在一起,对万亦萱也没有那么多的排斥。反倒有些想多接触一些,以后好方便照顾蛋二。 此时的万亦萱却是像个正常人般,面带微笑叹了一口气,眼里有着亮光,“只要成功率到达90%,就可以对病患进行治疗了。” 林学笔想到失败的可能,就感到一丝担忧。 可对上万亦萱那笑脸,林学笔也只能点点头,“嗯。” 万亦萱还是那不太会察言观色的样子,她拿了数据就离开。 脱了外袍,过了消毒室,林学笔走到洗手池旁刚沾湿手,就看到等在一旁的景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