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很奇怪, 没遇到的时候,觉得孤苦无依, 只有自己一个, 可是遇到了, 就觉得再没有更庆幸, 更合适的事情了。 李铮铮就这么被神奇的接受了, 前提是, 大家都对着他的腿, 抱着莫名的希望。 只除了当事人除外。 马永红早上起来,拉着慢慢到一边去,“他生日什么时候啊?” 慢慢还真的是愣住了, 没记得这个。 “妈, 你等着,我去问问啊。” 被马永红一把拉住,“用得着你问,我自己去。” 觉得要你有什么用啊,八字你都记不得, 她得去找人合计合计去, 决定不了的事儿,问老天爷,晓得不。 李铮铮在那里吃饭呢,他得爬起来吃饭,不然这家里真没自己的饭了,“妈, 我记不得了,我妈妈当初生我的时候,也没有记得,后来就更没有人记清楚了,我大概是秋天出生的。” 因为,他是秋天怀上的,那时候正好农忙。 试探性的看了一眼马永红,“要不,我去问一下李大福——” 啊呸,李大福那王八蛋。 马永红就是憋死也不会让他去问的,假笑,“没事儿,不要紧,我就是问问,随便问问,你跟他还有联系啊?” “没有。” “那就好,在家里,吃了饭就休息会儿。” 她赶时间,等不及了,骑着电动车就要走,一大早的要赶早,这样子才准,太阳出来的时候最好了。 看什么都干净的。 她不想让李铮铮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因此做贼心虚一样的,急吼吼的。 “妈——” 听着李铮铮喊,她吓了一跳,真不习惯,这突然多了一个人喊妈了,“什么事儿?” 李铮铮递给她一条围巾,很大,跟个小毛毯一样的,平时他护着腿的,“冷得很,你围着走。” “奥奥,好。” 手忙脚乱的接过来,结果太厚实了,老是围不住,掉下来。 李铮铮就直着上半身,他给她掖进去,板板正正的。 围上就走了,你说她心里感动不? 肯定是感动的。 你说这一大家子,她操持里外跟个女强人一样的,惦记女儿,惦记丈夫,惦记老人的。 就是慢慢也不能这么仔细的,给她围围巾什么的。 去了人家那家里很穷了,刚起床。 就一个孤寡老头子,儿子儿媳妇车祸没了,老婆也没有了,孙子都没有一个留下来。 据说是早年的时候,看的太多了,看命的人看不清自己,人家问他,他就只说这是命。 给人家看一次,钱不多,二十块,或者是两盒子烟。 马永红家里有好烟,张向东抽烟,但是贵的舍不得,家里二姐夫有钱,每回带来的都是好烟,家里都留着了,按照规矩,两盒,多了人家都不要。 “您看看,家里我姑娘。” 但凡是这边参透这些命理天理的,都是人手一本老黄历的。 慢慢就总觉得,这里面就跟一个浩瀚大海一样的,要看明白多少,吸收多少,摸到多少鱼,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不然为什么同一本书,有的看的准,有的不准呢? 很神奇。 他把烟盒子拆开了,里面有一张纸,防潮的,抽完烟他都留着,手上抓着一个圆珠笔。 家里就是一个写字台,一个方桌,地上都是砖头铺的老房子,不是地面砖的。 对着老黄历,念念叨叨的,来回问年份月份跟时辰,一边问一边找,找出来八字。 “属猪的是?” “是。” 马永红就听着他说,两个人来回说不少,她很信这个人。 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慢慢姥姥家里,进门不见不高兴,只是跟她姥姥说,“慢慢结婚了,没办婚礼,我接你去看看。” 姥姥养了不少年,应该给孩子姥姥看看的。 姥姥就很高兴了,“这孩子,不言语呢?” 去里间找她的白手帕,压在床底的席子里面,找出来,“我没取钱,在存折里面,你跟我去供销社一趟。” 她老年头的人了,供销社,信用社都还是笼统着喊,分不清。 “不用,你的钱自己留着花,他们哪个都比你有钱,都能比你赚钱。” 姥姥不肯,不然就不去了,笑眯眯的商量,“不行,事儿就是个事,人家第一次来,我当姥姥的,给钱。” 马永红就是不肯,“你现在给了,年后不还得给,等着年后来给你拜年了,你给岂不是体面。” 姥姥答应了,她这是高兴的,自己围上围巾,“我去了不住下,吃顿饭你再送我回来。” 年根子底下了,没有在女儿家里住下来的道理。 慢慢结婚,她是准备拿一千的。 心里面盘算着,去年的时候她生病,两个儿子没法弄,都是马永红给照顾的,是乳腺癌,做手术的时候是大家一起去的,可是后面的化疗,都是马永红。 因为她没工作,其余的人都上班,想都不想的,都是她,不然能怎么办呢? 大舅跟二舅就说了,不让她出钱。 可是好意思不出钱吗? 自己的妈妈,她不管别人,她没空去的时候,就是家里老二去的,老二才十几岁,就陪着一起去。 马永红从家里安排好车,给送到医院去,然后老二陪着化疗,买饭收拾之类的,晚上陪床,睡得就是走廊。 一次化疗就是五六天,就老二跟马永红轮着陪着的。 慢慢不知道,等着知道的时候,她就生气,“为什么老是你去,老二去干什么,那么大的孩子,你让她一个人去干什么?” 不是她对着舅舅有意见,姥姥带孩子,大舅家里的一对儿双胞胎表哥,二舅家里的两个儿子,都是姥姥带大的,包括她,也是断奶之后姥姥带着的。 可是生病了,唯独老二她这个没有被姥姥带过的孩子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陪床,去医院里面化疗。 马永红一些地方,不能说做的很好,但是她总是说,“我跟你爸爸结婚了受穷,这么多年了,日子就没有好过,每次去你姥姥家里,你姥姥什么也不要,这好在条件好点了,我就孝顺孝顺你姥姥。” 她恨不得家里有什么,就给什么。 慢慢理解。 可是她还是说,“你下次别喊老二去,舅舅不去,你喊孙子孙女去,喊我去都行。” 要论起来疼老二,慢慢绝对是对老二很好的,小时候就是这样,即使姐妹感情生疏,可是这不影响。 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给老二想到的。 “姥姥,您应该等着我去看你的。” 慢慢在摘菜了,都快中午了,她去厨房做饭,张向东就不让,张向东就这样。 他只要在家里,孩子要干活,他就不高兴。 好话不好腔,“别在这里,碍事,出去,上屋子里面去。” 厨房一做饭,开了油烟机,也是烟味儿大,而且冷,没有空调跟暖气在里面。 小时候就是这样,家里忙不过来了,马永红秋收的时候张向东在外面跑车,家里没人帮,她就拽着慢慢到地里去。 慢慢给撑着袋子,她装玉米,这样就行了。 可是张向东知道了,要生气的,他对着马永红来脸色看,“你喊她干什么?喊她来干什么的?” 催着慢慢就回家,马永红以后也不喊了。喊了看好几天脸色,还不如自己辛苦点算了。 姥姥就没想到,李铮铮是腿不好的,没敢问,只拉着马永红问。 马永红现在是一会儿一个电话,全是家里亲戚的,慢慢二叔,姑姑们。 昨天晚上二叔给慢慢奶奶打电话,慢慢奶奶说的。 这下子好了,全家都知道了,二叔连续打了好几个了,给慢慢打,给马永红打,家里就没有给张向东打的,平时太闷的一个人了。 马永红就一个一个的说,慢慢是家里上学最好的,学历最高的,下面有弟妹美长大,她就是老大的。 二叔就炸了,他盼着慢慢出息了,找个有能力的对象,找个心眼好的,最起码不能比自己差劲的? 可是你看看,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慢慢特别坐得住,拿出来水果,“姥姥,你吃。” 打量着姥姥的气色,觉得还可以,很好,做手术以后就好了。 姥姥那乳腺癌,不能说是气的,可是有一定因素,还是两个舅舅之间,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和气,舅妈见了也跟斗鸡眼一样的,现在大舅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结果闹着要出祭,就是要过继出去,不当姥姥跟姥爷的儿子了,理由是姥爷的坟头克他。 这简直是笑话,姥爷都死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了,结果你现在来这么一出。 慢慢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养老了。 合着你看着姥姥年纪大了,就想着过继出去是不是? 过继的人也搞笑,大舅妈从祖坟那边找了一圈,找了姥爷的小弟弟,十来岁就死在外面的一个小孩子,死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 简直是搞笑了,姥姥气的不行,二舅也恨不得弄死这个亲哥哥了,有这样的没有? 两个兄弟的矛盾,就是因为偏心,大舅凭借着姥爷的关系在城里面有工作,然后第一个结婚生子,并且姥爷的退休金都给他买了房子,到了后面二舅,没有了。 姥爷没想到死的那么早,才五十来岁的人说没就没了。 两个舅舅不和气,表哥们也不和气,表姐跟舅妈之间也不和气。 张向东是八辈子也没看上姥姥家里这兄弟关系。 姥姥对着李铮铮可好,嘴里面都是好话儿,她这辈子就没想着离婚,“你在这里习惯不?” “习惯的,姥姥你喝水。” “没事,我不渴。习惯好,南边那里比我们这里暖和,家里冷点。” 她就瞎说,可是李铮铮买账啊,就听着她说,翻来覆去的说几件事。 马永红瞧着,笑了笑,觉得也蛮好,她就觉得哪哪儿都好,就是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