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 沐晨曦给赵欢拢拢身上的衣服, “你别急, 也许是陈大人忙, 一会儿就会派人出来。” 他们已经等在刑部外面半个多时辰, 可是牛大少夫人舅舅还是没派人召见，无论是他们俩谁都知道可能没戏。 “我知道，这事难办，我只是想打听一点消息, 看是不是市井传言那样。” 赵欢心里苦涩, 看沐晨曦身上已经落上一层厚厚的雪, “我们走!与陈大人素不相识, 只是少夫人那一点面子，他不会见我们的。” “再等等。” 沐晨曦还是想看看，那个陈大人是否当真连个面都不见, “也许是他有事忙呢，毕竟是刑部侍郎, 他官位这么高怎么会清闲。” 赵欢听他这么说, 往刑部看了一眼，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就算是事情忙不能见, 让人来传个话的时间也没有吗？ “走, 雪越下越大了。” 赵欢拉起沐晨曦的手，不容他反对，“我们也没想着要求他做什么，只是想打探点消息,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有人帮我们呢！” “唉！” 沐晨曦暗自叹口气，他不知道赵欢犹豫什么，一会儿着急一会儿淡然，“媳妇儿，你慢点走路滑。” 赵欢现在心里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心里很乱，赵侯爷出事被打入天牢，那可是天牢啊!还是全家被关了进去。 他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该怪自己，没有听沐晨曦的话先去拜访，还是怪自己没能力帮一点忙。 连点消息都打听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呢？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原主留给他唯一的执念就是能见自己父亲一面。 而他来的当天能过的好一些，又从赵侯府弄回原主姨娘的遗物，得到了一些好处，这些都是因为有赵侯爷。 特别是当他临走时，赵侯爷派人去客栈给他送的那个小匣子。里面有他的名帖和一些银票，明显的就是要保他平安。 赵欢可以不管其他人，但是赵侯爷他总是想尽一点力，哪怕是见上一面，或是托人给送点东西也好。 “别急。” 沐晨曦一个劲儿安慰他，明天我们再来看看，求人的事不能不看别人脸色，“你若是不想来，我就自己过来，你在家等我消息。” “不用。” 赵欢深呼吸一口，尽量让自己看的平和一些，“那些官场上的人都是老油条，一有个风吹草动，马上躲的远远的。有时候就是亲朋好友，都会坐视不理，何况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沐晨曦当然明白这些，那少夫人信里一定提及了赵欢身份，所以他才会避而不见，但这怎么能与赵欢说呢。 “没事。” 他温声细语的说道，“我们有银子，他不帮忙我们可以找别人。一会儿回去问问王伯，看他是否认识一些人，老师他们在荣都总会有些关系。” “不要问。” 赵欢忙阻止他，进天牢可不是小事，“别给老师他们招祸。就算他们有关系，也不过是认识一些文人，一个做夫子的能有多大能耐，若是犯的是大事，兴许还会被牵连。” “若是老师教的学生里有当官的呢？” 沐晨曦拍拍他手，示意赵欢安心，“你有些事可能不清楚，做夫子的人能耐大着呢，特别是荣都这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教出几个学生来，没准就是哪个世家子弟。” 赵欢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苦笑道:“你老师除了你，不就有一个弟子吗？若他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过去找办这事，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赵欢怎么会不知道古代夫子有多大能耐，但有时候也不能一概而论，毕竟江浩海他们太低调，从不言及荣都的事。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那座宅子，还有那些转到他们头上的各种契约，赵欢根本无法相信他们这么有钱。 可这又怎样若是赵侯爷真犯了什么大事，或是被人陷害，找王伯帮着找人，万一牵连江浩海他们怎么办？ 他们对自己和沐晨曦这么好，赵欢不能不谨慎一些。他的犹豫还不完全在于此，还有怕沐晨曦会被连累。 赵欢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有人陷害赵侯爷，若是那样他和沐晨曦只要被人知道与赵侯爷的关系，一定也会想法对付他们。 古代那些权谋，还有抄家灭族，对余留的后人迫害，还有对亲朋好友的打压，这些无不让赵欢担心。 “好。” 沐晨曦看他担忧，脸色不断变换，怕给老师他们惹来麻烦，只好妥协道:“那我不问王伯，我们再等等，你先别急。” “我不急，急有什么用。” 赵欢紧紧攥住沐晨曦的手，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担忧，但他现在真是没办法解决，属于进退两难。 “媳妇儿。” 沐晨曦默默坐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被赵欢捏得发疼的手，“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嗯” 赵欢一怔，茫然的抬头去看沐晨曦，“没有，你别多想。” “哦，我知道了。” 沐晨曦是个多聪明的人，他早就看出赵欢不对，但是没往自己身上想，只是以为他一时着急乱了方寸。 可是刚才他坚决阻止利用老师的关系找人帮忙，又紧紧的攥着自己手，他突然就知道为什么了! 赵欢的性子沐晨曦了解的很清楚，表面温和实际内心有些淡漠，他做的很多事都是因为自己。 沐晨曦了解大荣律法，又被江浩海他们教导这么久，知道的比赵欢要多的多，他只是不说而已。 他们回到府里，正好迎面遇上王伯，“哎呀！这下雪天，两位少爷去哪了？我还惦记着你们怎么出去了” “没什么大事。” 沐晨曦笑笑，他看眼赵欢说道:“就是出去走走，看看荣都雪景。” “嗨。” 王伯听他这话不由笑了，想看景可以庄子上，那里有很多景致，比荣都城好看多了，他看眼赵欢问道:“欢少爷脸色不是太好，可是着凉了，快进屋歇着。” “谢谢王伯。” 赵欢向他道句谢，实在是无法笑脸相迎，随着沐晨曦进屋里去了。 王管家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沉思，欢少爷今天不大对，难道真是出去一趟冻着了？ 想到这里，他忙叫来门房，“去请个好大夫，过来给欢少爷看看，这大冷天可别真冻着。” “是，管家，我这就去。” 门房小厮答应一声，马上就要冒雪出去，“等一下。”他刚转身就被王管家又叫住了，“你别去了，还是我自己去。” 王管家吩咐让他备车，准备自己出去找大夫，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少爷们，自己可不能轻视了。 何况两位少爷讨人喜欢，听说自己是一直跟在老爷身边的老人，就改口叫自己王伯，态度也是亲近有加，像似对待家人一样。 他坐车一溜烟跑到宫门口，出示了怀里揣着的腰牌，一路进了宫往后宫去。 “娘娘，王管家来了。” 嬷嬷禀报道:“他说有事求见。” “哦这个天过来可是有何急事，快让他进来。” “是。”嬷嬷出去把王管家带进来。 “老奴给娘娘请安。” 王管家跪地扣头，“娘娘一向可还安好” “哼。” 上面传来一声不满，“说了多少回，你早已不是奴身，怎么就记不住呢！”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不管什么时候，老奴都是府里人。” 王管家起身说道，他不会因为主子们宽容就忘乎所以，“今日有事求娘娘。” “说，你还需要我办什么事有什么是你不能解决的” “欢少爷今天有些不舒坦，老奴想请位御医前去看看，顺便也给晨曦少爷请脉，年后就要会试，趁着此时正好进补一些。” “哦！” 娘娘一听这事，从踏上坐起身，“那两个孩子怎么样？说是好的小弟都要捧在手心里。” “确实是好。” 王管家满脸笑容:“长的好、性子活泼、嘴又甜，心地善良对人亲切，谁见都会喜欢。” “唉！若是能见见就好了，可惜小弟不希望他们被人关注，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 娘娘有些遗憾，“罢了，派我随身御医去，他嘴严知道何事不该说。” “多谢娘娘。” 王管家一听顿时高兴，有这位御医在那是万事俱安，急忙道谢告退。 “娘娘。”嬷嬷递上一杯茶。 “唉！一入宫门身不由己。” 娘娘脸上笑容变得愁苦，“满府只剩下小弟一个主子，还有王管家一个下人。现在小弟远走，不愿再回来。王管家当年为救哀家，身受重伤不能再有子嗣，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守在偌大的府里。好在有那两孩子过来，让他脸上重露笑容。” ………… 沐晨曦把赵欢扶上床，安抚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炖点汤过来。” “嗯。” 赵欢躺下，看着沐晨曦道:“我睡一会儿，你去喝碗姜茶，别光顾着我的事。” “知道了，你乏了就睡会。” 沐晨曦给他掖好被角，眼看着他由迷迷糊糊变得呼吸逐渐绵长，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等他在车夫的带路下来到西城，一下车就看到一排排小巷，都是一些普通平民百姓住宅，他眨眨眼看来师兄真是寒门学子。 沐晨曦不感觉奇怪，老师不是好高骛远之人，在他眼里也没高低贵贱之分，从自己这里还有平时一些作为，对他另一个弟子是寒门一点不觉得奇怪。 他心里也不气馁，觉得自己师兄帮不上忙。或是去想象老师为什么没帮扶这个师兄，还让他身居此平民之地，甘愿清苦的生活。 沐晨曦只是想暗中找师兄打探一些消息，至于他能不能帮上忙，或是愿不愿意帮，这些他都没想。 因为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不能眼看赵欢忧心，一点办法不帮着想。也不能坐视赵欢为自己担心，沐晨曦自己是不怕被赵侯爷牵连，但赵欢的心他不能辜负。 “叩叩叩。” 沐晨曦在一处居民宅停下，抬手敲了几下门。 “吱嘎。” 破旧的大门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孔武有力的汉子出现在沐晨曦眼前，他上下打量沐晨曦几眼，没有言语一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嗯” 沐晨曦眨眨大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叔，这是李福娃家吗？” “呃” 汉子被他叫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点下头给了一个“嗯”字。 “他在家吗？” 沐晨曦见他不怎么说话，于是他自己开口，“我是他师弟，老师让我给他带一封信来。” “师弟” 汉子一瞬间变色，眼神逐渐变得锋利，“他不在，你把信留下。” 他说完又马上加了一句，“把你地址留下，我得到消息会回复于公子。” “好。” 沐晨曦笑笑，没介意他这态度，毕竟他也没别的表示，只是变得警惕一些，“不知这里有纸笔吗？我想给师兄留封信。” “公子稍等。” 汉子说完，直接把门关上，回去取纸笔。 沐晨曦一脸迷茫，这是什么规矩，连门都不让进吗自己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危险，就自己这身板，那汉子最少也能一个打三。 刚才他看到这汉子要信，有一瞬间不想给，可是看他眼神虽然锐利带着警惕，却是清正没有一丝邪、念。 又听到他让自己留住址，这才打消把信拿走的念头。沐晨曦在心里暗暗琢磨一下，若是自己耍赖不见人不给信，那人该如何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摇头一笑，自己这想法真是有些无赖了。不过，沐晨曦可以肯定的是，若他自己那么做，那汉子不会有其他的举动，最多是无奈的留下自己的信。 他自己思绪万千，想像正欢时又听到门响，沐晨曦抬头一看，当时就眉开眼笑，真是个实在人。 那汉子不但拿了笔墨，还抬了一张桌子，沐晨曦眼睁睁看他把东西放好，对汉子笑笑，“有劳大叔了!” 他也不再废话，过去拿起笔沾墨，在一张纸上写下两行字，然后放下笔，从怀里把掏出老师的信递给汉子，说道:“多谢。” 汉子看他利落的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走，那张僵硬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笑容。 他像身后一摆手，一道身影窜出去，跟在沐晨曦身后。汉子单手抬起桌子，上面的东西像是被固定住，一动不动的稳稳的被他拿进院子。 ………… 等到沐晨曦回府，就见王伯带着一个老头给赵欢把脉，他几步窜到赵欢跟前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赵欢也是一头雾水，他刚睡醒正迷迷糊糊的赖在床上，就被王伯叫起来，说是他脸色不好找人来给他把脉。 “就是心火上头，人有些倦怠。” 老御医号完脉说道，他看看王伯，“没大事，我开两副药去去心火。” “哎呀！” 王伯一听顿时不得了，“一定是初到荣都，这换水土可能有些不服，都怪我没想到这一茬，若是早早请御医来调理就不会这样了!” 老御医听他这话，不由奇怪的看眼赵欢他们，心里不由暗暗嘀咕:这是什么人竟然让王管家这么紧张，太后还把自己派过来 沐晨曦听到御医要给赵欢开药，急忙问道:“大夫，他可要紧麻烦你老给开些好药，我们有银子。” “哈哈。” 老御医听他这些话，不由笑道:“不用银子，你就放心!都是用好药。”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不要紧，就是不服药也没事，养几天就好。” “那可不行。” 王管家一听，急忙反对，“这可不是小事，一定要服药好好静养。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与我们家老爷无法交代。” 他又拉过沐晨曦，对御医说道:“给我们晨曦少爷也号个平安脉，年后就要参加会试，这身子得早早调理，麻烦御医你给开几道药膳，我们得及早准备。” 御医看他这个做派，还有说的那些话，心里狐疑更甚，这家人他可是熟悉不过，这两个人一定得谨慎对待。 当下二话不说，给沐晨曦把脉，不但给他开药膳，还给赵欢也开了几道。 嘱咐服完他开的药汤之后，也要好好补补，赵欢的体质不如沐晨曦好，一定要好好调理才是。 在这当中，沐晨曦和赵欢捕捉到几个敏感词:御医、太后、老爷，还有药膳什么的都要用好的，府上若是缺少可以去宫里拿。 赵欢与沐晨曦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对老御医的嘱咐一一点头应下，对于王伯的各种关心和安排也没反对，俱都默默接受。 等送完御医，沐晨曦一把抱住王伯胳膊，笑的脸上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娃娃，“王伯，我要问你点事。” 赵欢看他这样迫不及待，不由默默转头，嘴角疯狂上扬，压制不住笑意，心里一下畅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