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过小A, 给他重新开了点药, 打上点滴。 这才终于将病情缓下来。 他虽然仍旧烧得满脸通红, 却到底不再挣扎了，表情也渐渐安稳下来, 闭眼沉睡的模样乖巧纯净，不论怎么看，都理当是个相当讨人疼爱的孩子。 到了第二天晚上, 小A仍处在沉睡中。 公司里的事不好丢开, 加上就算一味盯着他，对他的病情也无济于事, 贺久便拿来平板，坐在他床边处理公务。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黑得很早。 不过才到晚上五点多，就不得不开灯了。 贺久处理完工作, 小A依然没醒。 他闲来无事，想起那则节目组传来的监控录像, 终于忍不住登上视频网站, 搜索了一下「TAcp」这个标签。 关于TA的视频很多。 贺久随手点了个叫「TA夫夫六大高甜名场面——还不公开吗？显微镜女孩们已经发现你们的奸情啦！」的视频。 点进去才发现。 它播放量已超过百万。 这条视频的发布时间还不到24小时。 日期很近，内容算得上齐全。 视频制作者整理了时间线。 在使用官方剪辑版画面的同时, 还加入了许多录播内容。 得益于今年5G技术的覆盖。 节目组直播时的画面相当高清, 部分地区也能实时接收到1080p的高清画质, 素材切换毫无违和感, 这也促使更多观众加入进综艺自剪辑的行列。 视频跟报告似的分条列举。 在片头用黑底白字打了一些个人看法之后, 制作者便开始放出自己收藏的“证据”。 「一、TA初见面」 制作者精心挑选了不同视角的零散镜头。 将小A与唐投的初次见面剪辑出来。 那时小A入场, 全场慌忙起立。 唐投漫不经心地跟着站起来，在看向小A时，视线才仓皇地顿了顿。 只是很微小的一下。 却被眼尖的显微镜女孩们挑出来，故意开了0.5倍速，又放大再播一遍。 随后，唐投恢复镇定。 伸出手对身旁座位作出一个“请”的动作，招呼小A。 “这里有座位。” 视频中的少年循声看向他，随即眼神一亮。 二话不说，便背着吉他朝他跑去。 这一幕用的是侧面全景镜头，并使用慢速播放。 能够清楚看到两人的距离正一点一点缩短。 少年迈向他的步伐轻快，跑至近处时，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唐投也颔首回应，随后迅速转开视线，手却不安地整理了一下胸前衣服，仿佛有些紧张。 虽然可能是因为小A坐在他身边，令他感到无比压力。 但弹幕还是将这份紧张归咎为爱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唐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我之前和我男神坐在一起时，也是这种假装没事的表情哈哈哈」 「别装啦！妈妈都看到啦！」 之前看直播，贺久一直将视线放在小A身上。 直到看了这个视频，才发现原来唐投当时就一直在偷看小A。 听到小A鼓掌，他会趁势侧头看一眼。 幅度不大，且非常自然。 要不是被人单独截出来慢速播放。 他竟当真一点都没发现。 随后唐投上场，小A悄悄给他鼓掌。 而小A表演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他终于头一回笑了。 是发自真心的那种。 第一段剪辑结束。 视频再次进入黑底白字的画面。 「二、著名的巧克力事件」 第一镜头，是在他们的宿舍。 少年伏在上铺边缘，朝唐投悄悄塞了个什么东西。 他们或许自以为没被拍到。 但摄像头却还是捕捉到一个边角。 就连那悄声的对话。 也都无所遁形。 “我藏在衣服堆里的，他们没搜出来。” “快收起来，别被拍到啦！” 少年说这些时。 声音里带着小孩子得逞般的骄傲与窃喜。 镜头只拍到他后脑勺，没有放出正脸。 后期觉得符合贺久不让他露脸的要求，加上内容有趣，便就剪了进去。 但一听这个独特的声线。 大家都能猜到他就是小A。 偷塞东西并算不上大事。 能让这件事被称为「著名巧克力事件」的，是之后贺久从没知道的一个镜头。 这段内容采用了直播录屏。 能看到左下角不断跳动的时间。 看日期。 应该是在主题曲练习期间。 凌晨三点的金班练习室里空空荡荡。 只有唐投一个人还在练舞。 他大约是练累了。 从桌上拿了瓶水，便乏力地躲到角落去休息。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令他浑身大汗。 他坐在墙边喘着气，失神地望向练习室门口那个硕大的A字。 就这么望了一会儿。 忽的单手捂住双眼，垂下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 随后，他急站起身，伸手拿起角落外套，好像要回去休息了。 可大约是拿得太急，拎起来时扯到了口袋，一条巧克力随即啪地掉了出来。 视频制作者在这里故意放大巧克力。 给了它一个超大特写。 又将小A刚才塞给唐投的东西作了对比。 可以看出，包装纸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唐投低头看着巧克力愣了愣。 又捡起来拆开，剥了一块塞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盯着那条巧克力看。 看着看着，忽然勾出个浅浅的笑，配着眼中罕见的温柔神色，竟是说不清的宠溺之感。 而后他放下外套，重新收拾好状态。 再次站到镜前，继续练习起来。 画面再次暗下。 跳出制作者的黑底白字。 「三、唐唐偷偷塞零食」 画面之初，是千秋娱乐的几个孩子聚在一起。 他们之中有人也和小A一样，悄悄夹带私货，将零食带了进来。 在这种连食堂都没什么肉吃的地方，零食简直就是至高无上的硬通货。 那孩子出于同公司的同事情，便背着其他选手，悄悄拿给其他千秋娱乐的选手分了。 唐投身为千秋娱乐年龄最大的选手。 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份。 但他却没有吃。 而是趁空闲时间跑到火班门口，将东西塞给了小A。 制作者简直鬼才。 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下，居然还提出了他们悄声说话的声音。 唐投说：“别人给的，我不喜欢，给你。” 播到这里。 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唐投对小A不一般。 难怪在那么短的时间内，TAcp就能炒得那么火热。 原来里面还有那么多戏。 贺久虽然有些生气。 却又怪不了谁。 小A和他只是正常相处，充满着友好态度。 他那么可爱，学得又快，人又善良，甚至能在恶魔剪辑下仍然拥有极高热度。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唐投会喜欢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虽然贺久理解这一切。 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酸。 不过他是谁？ 他，堂堂贺久！小A的正牌男友兼未来丈夫！ 怎么可能被这区区野草打败？！ 贺久冷脸看着视频。 看唐投不顾其他同僚眼神，执意选了小A。 看他与他的浅浅拥抱，偷偷拉手。 那些想看不敢看，想牵不敢牵，想抱不敢抱，想说不敢说。 以及终于被公开的告白。 “如今激励着我继续前行的，是想要和你一起努力的愿望。” 唐投站在镜头前。 眼睛紧盯小A，眼眶通红，嗓音里带着些许不安的抖。 他说。 “小A，一起出道！” 弹幕大片大片地刷着这句话，一路覆盖下来。 将他含泪的笑容尽数挡住。 那一幕。 哪怕情敌如贺久，都感觉心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弹幕铺天盖地。 全都是观众们迫切的心愿。 「一定要一起出道啊！」 一起出道是不可能的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贺久将平板放下，抓起小A修长的手亲了亲手背。 目光又渐渐落向他嘴唇。 小A还在病中，气色并不很好。 平日里嫣红的唇都淡了几分，看上去十分虚弱。 不得不说，他这副模样，真的让人很有犯罪欲望。 也不怪唐投会想亲他。 他！也！好！想！亲！啊！ 贺久见小A手软趴趴地窝在自己手心里，仿佛一点知觉都没有，似乎还处在沉睡之中。 便壮起胆子，躬身上前一些，悄悄凑了过去。 毕竟他从小到大要啥有啥，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偷偷摸摸的事。 凑到近处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他忐忑地俯下身去。 怕将他惊醒，只是极轻地吻向那柔软的唇。 但就在他碰上的那一瞬间。 身前的少年却慢慢睁开了眼，带着刚苏醒时的迷茫，神色朦胧地看向他。 贺久看看小A。 小A也看看贺久。 两人都很尴尬，但谁也不敢动。 只能一直保持着这么个诡异姿势，互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 过了好半天，小A才终于回过神来。 故作镇定地询问。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 说话时，嘴唇轻磨着贺久的，带起唇间清晰的厮磨感。 贺久瞳孔诚实地震了震。 嘴上却不承认。 “您、您可别误会，我这可不是在吃您豆腐……” 他说是这么说，人却没动。 明明没有故意去装，却依然急出了相声腔调来。 “我这是……这是……” 说了这么两句话，小A也渐渐清醒了。 他见他脸迅速涨红，便抬起脑袋，反亲了他一下。 “我知道，您这是在被我吃豆腐。” “！！！” 亲人不成反被亲的贺久同学差点跳起来。 但他到底是个成熟的男人，成熟男人又怎能被区区一个吻打败？！ 他会惊讶到跳起来吗？ 他不会！ 他只会跳起来并不小心将椅子踢倒！ 仅此而已！ 可怜的椅子砰的一下摔倒在地。 悲痛地躺在贺久脚边。 小A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大反应，挣扎着坐起来一些。 嘴里忍不住嘲笑。 “干嘛那么大反应啊……”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 说话极轻。 可能是爬起支撑时碰到了针头。 他终于注意到自己手上扎着的点滴，这才恍惚回想起节目的事来。 他好像…… 对了，他好像之前还在写歌词来着…… 小A这两天其实并非全程无意识。 他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有人抱他，有人喂他吃药，有人给他换衣服的，只是意识一直很模糊，也没法控制身体。 如今看来。 必然是自己生病了。 “我睡多久了？比赛呢？” 小A环顾四周，发现竟是在贺家。 不由有些茫然。 “现在几号了？” 贺久也不想骗他。 “11月5号。” “我睡了一天一夜？！” 小A惊愕得拔高了声。 当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鞋。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再不回去就没时间练习了……” “回去？回哪去？” 贺久急忙摁住他肩膀。 将他摁回床上。 “您这生着病呢，别管那破比赛了，在家好好休息。” “那和我同组的组员怎么办？” 小A急了。 扭了扭肩，却发现挣不开贺久的手。 “他们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您没给他们添麻烦。” 贺久安慰他。 随口胡诌。 “您不参赛了，他们的词还能平均多分些呢，又怎么能算是添麻烦？” “…………” 小A虽然平时不看这种节目。 但偶尔也看过一些片段。 这种比赛，公演舞台才是传播最广的内容。 很多观众都会从舞台入坑。 公演舞台非常多，观众不可能十几个全部看下来。 势必会挑着自己喜欢的选手看。 倘若看下来，同组里有其他选手表现不错，观众就会注意到他们。 这就能达到分流的目的。 他们组除他之外，排名最高那位也才第32名，其余两个五十多，一个复活。 他要是一走，这一组能获得的曝光也就会随之大减。 难得这次遇到对他温厚的一群人，更何况覃迪还是他执意留下的，其他人也是他一个个选进来的，如果没有他，他们说不定就能进其他好的组，如今却把他们这么丢下不管，真的太不负责任。 小A不顾贺久阻拦，执意从床上爬起。 他小心拔掉针头，穿着睡衣就一溜小跑下了楼。 佣人们还在楼下整理屋子。 见小A下来，忙冲他打招呼，连声喊着“青少爷好”。 小A仓促点头。 风一般轻飘飘地跑了过去。 又过几秒。 就见贺久也跟着走了下来。 他看着小A已经找到鞋，开始往脚上穿。 怒气都飚到了头顶。 便冲他狠狠威胁。 “您今儿个要是走出我贺家的门，我就再也不管您了！” “他们都需要我，我必须回去。” 小A穿好了鞋。 面对贺久的威胁却还是有些犹豫。 但他实在太害怕辜负别人的寄托与信任。 太害怕给人添麻烦，被人讨厌。 只能叹息着对他许诺一句。 “再等等，再过几天我就回来。” 他说完，随即转身出门。 快步朝外走。 屋里的佣人从没见过他们这样说话。 也感觉得到贺久的愤怒。 司机正在佣人间吃晚饭。 他听到吵闹，便咬着筷子朝外探出头来。 贺久见他在。 急吩咐他。 “您这怎么还吃呢？！快跟上去啊！” “是！少爷！” 司机是个机灵的。 急忙答应。 “我马上就把青少爷带回来！” “谁让您带他回来了？” 却不想贺久皱起眉。 急得差点跺脚。 “我是让您开车送他过去啊！” 难得见他这样焦急失态，佣人急忙赶过来劝。 却被贺久顺势一并抓去差遣。 “快，快去找两件衣服给他，这大冷天的您想让他穿着睡衣到处跑吗？” “可、可以吗？” 佣人一脸懵逼。 也没过脑子，疑问便脱口而出。 “您刚不是说他要走出这扇门，您就不管了么……” 贺久霎时被噎住。 却又迅速反应过来。 耍赖道。 “……我说的是外面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