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剑刺中了卓东来的心脏,剑上的泪痕渐渐消失。 这把泪痕剑乃萧大师所铸。 这柄绝世凶剑一出世, 便受到了诅咒。 它将在未来的某一天, 杀死萧大师的亲人。 卓东来瞳孔骤缩, 难道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就是萧大师? 不是的话,为何他的血染红这把剑时,剑上的泪痕跟着消失? 卓东来想起了流水。 他是唯一知道他身世的人,却至死守着那个秘密。 最后,卓东来杀死了他, 不曾后悔。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 现在卓东来后悔吗? 如果对方没有死, 萧泪血或许就能从他口中得知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件事或许就是卓东来的身世之谜, 这样卓东来就不会死于泪痕剑。 可惜,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早已死去,卓东来也不会后悔! 卓东来的心脉已断,几个呼吸的时间,眼睛已趋向死灰色。 他本来的眼睛是趋近于灰色,冰冷无机质, 像是没有感情的野狼。 而现在, 那种灰色萦绕着死气,就像是死鱼的眼睛。 人死如灯灭。 临死之际, 又有走马观灯。 承载着卓东来一生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 从他在母亲肚子里, 像寄生毒藤靠挤压同胞兄弟的生存空间, 吸食着对方的血肉与生命, 一出生便带走了兄弟和母亲的生命。所以, 上天给予了他残酷的惩罚,让他天生有着畸形残缺的身体。 此后三十多年忍受着不可承受的痛苦。 卓东来所有的记忆都是灰暗的,只有那个人例外。 带着浓烈的色彩,如同似火骄阳,璀璨而耀眼,照亮了他冰冷扭曲的世界。 那个人,便是卓东来此生最为重要的好兄弟司马超群。 想到司马超群,卓东来的心脏又是撕裂般的痛楚。 司马超群至于他而言,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方却受一个水性杨花的毒妇挑唆,不再信任他。 世人都道卓东来冷酷无情,卓东来确实也如此。 但是,只有司马超群,卓东来对他例外。 他所有的柔情与感情皆倾注在他身上。 司马超群是他此生唯一的兄弟,也是他的命。 失去他,卓东来的人生必然再无光彩。 可惜,对方却死在吴婉手上,带走了卓东来生命中最可贵的一部分。 现在,卓东来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卓东来并不畏惧死亡,因为在司马超群离开他的那刻,他就已经死了。 现如今,只不过死的更加彻底而已。 人死后,会到哪里去? 卓东来不知道。 人死后,去天堂,还是下地狱? 卓东来也不知道。 如果有来生,他希望怎么样? 卓东来只希望来生和司马超群再当兄弟。 虽然司马超群对不住他,但是只要对方回心转意,他们依旧是好兄弟。 永远的好兄弟。 【涅槃重生】 “司马,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要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眼神明亮而坚定。 卓东来怔怔看着青春洋溢而意气风发的少年,缓缓笑道:“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丝好奇,“东来,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卓东来目光悠远,那双灰色的眸子满载着自信与野心,道:“我的愿望就是……” 帮你实现愿望。 让你成为武林中不败的神话! 两个雄心壮志的少年握拳轻轻碰了下,而后为眼前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忧愁。 “家里粮食没了。” 司马超群叹气道:“看样子,我们又不得不劫富济贫了。” 卓东来道:“这次去王员外家?” 司马超群道:“就他。” 当晚,王员外家遭了贼,损失不少——10两银钱。 外面寒风呼啸,卓东来与司马超群依偎在破庙中,吃着香喷喷热腾腾的羊肉锅子。 “咳咳……” 司马超群放下碗,看着咳嗽过后脸色泛红的好兄弟,忧心忡忡道:“东来,你是不是生病了?” 卓东来道:“不严重,明天便好。” 司马超群站了起来,一脸严肃道:“还是找个大夫,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卓东来一把拉着他,道:“我真的没事。只是不小心吹了冷风,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睡一觉就没事。” 卓东来性格执拗,没有人能够说服他改变想法,即便司马超群,也少有说服他的时候。 司马超群见卓东来固执己见,便道:“明日若不好,必须看大夫。” 卓东来无奈的笑道:“好,听你的。” 司马超群这才满意。 两人继续吃着羊肉锅子。 司马超群身强力壮,胃口极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顿能吃三大碗。 羊肉锅子一大半都被他卷进肚子里去。 卓东来严重挑食,偏好清淡的口味,尝了几口羊肉后,光捡着白菜粉条吃。 司马超群对挑食的小伙伴表达不满的情绪,道:“东来,你不能光吃菜不吃肉,对身体不好。” 司马超群觉得卓东来太瘦了,比女人还瘦。 卓东来个头还不高,这样可不就娇小起来了。 卓东来笑道:“这是自幼养成的习惯,改不了的。论吃肉,我倒是羡慕你的好胃口。” 对比卓东来,司马超群简直是个大胃王,一顿能吃上两斤肉的那种。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放在他身上,倒也挺合适的。 幸而他养家糊口也只需要养活自己一个人,哦,还有小伙伴卓东来。 不过,卓东来的胃口很小,小猫儿一样。 吃饭又慢又少,仔细的不得了,米粒几乎一粒一粒往嘴里放。 时常让司马超群着急、焦躁。 吃饱喝足,两人简单洗漱了下,便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在温暖干净的棉被里挤作一团。 破庙虽然破旧简陋,但却是他们居住几年的“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卓东来素来爱洁,还穷讲究。 司马超群虽不似卓东来有洁癖,但也是个爱干净的男人。 对于这个“家”,两人便精心装点了一番。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墙角蜘蛛网一丝也无。 两人孩子破庙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用深色帷幕围了个简易的小房间。 里面并排摆放着两张草席,下面垫着码放整整齐齐的草垛,上面还铺着几层旧棉被。睡在上面如同睡在了云端,软软绵绵,舒服极了。 这便是卓东来和司马超群豪华的大床。 床上铺着浅紫色床单,床头摆放着叠得正正方方的棉被。 这条棉被是今年新做的,足足十斤重量,展开有两米多长、宽。 今日,阳光充足,司马超群把被子抱到外面晒了一下午太阳。 此时,盖在身上,暖呼呼的,散发着青草的香气。 半夜,司马超群被热醒了。 而后发现卓东来不时梦呓,脸色酡红,已经发起了烧。 司马超群抬手试探着卓东来的额头,被那滚烫的热度吓了一大跳。 当即穿上衣服,冒着风雪,跑去找大夫。 卓东来四肢灌铁般沉重,额头遍布冷汗,干裂苍白的嘴唇不时溢出呻、吟。 卓东来死了。 但是,他又有了知觉。 只不过像是被困在了黑暗狭隘的空间,昏昏沉沉,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难道这里就是人死后的世界? 这里阴冷、幽暗。 没有一丝光亮。 卓东来只觉得寒风刺骨,那种冷化作一枚枚细针钻进骨头中,令人痛不欲生。 他不止冷,也很热。 阵阵的热,仿佛身陷炼狱,被烈火灼烧。 …… “大夫,他没事?”司马超群焦急道。 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一路风驰电掣被拽着跑,头发大半发白的老大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放心,死不了。” 司马超群这才松了口气。 老大夫又开了药,让司马超群按时给卓东来服用。 【东来……】 黑暗中,卓东来听到有人在叫他。 是谁在叫他? 声音十分耳熟,卓东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算了。 卓东来心里这么想,脚步却坚定不移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东来,东来你没事?】 卓东来突然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司马超群! 他此生唯一的兄弟。 刹那间,这个冰冷黑暗的世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