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省亲的这一日终于要到了。 一大早,绛珠就附在了黛玉的那支凤钗上,想跟着黛玉,看一看这贾府中的情况,顺便探查一下灵魂碎片。 黛玉梳妆打扮好后,跟着姐妹们一起到了贾母房中,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儿等,都早已按照品级大妆收拾完毕,等待着宫中传消息出来。 贾母见了黛玉,忙让她坐在身边,此时穿着正装,不好搂在怀里,见她双眸惺忪,知道是起得太早,心疼道:“你们也不必这么早来,你大姐姐回来还有些时辰呢。” 黛玉笑道:“这样的日子叫人怎么能睡得着觉呢?再说,老太太太太们都起来了,哪有我们赖床的道理?” 王熙凤也凑趣道:“昨儿晚上,连我想起这样的大喜日子,也一晚上没睡好呢,看来我和林妹妹倒是凑到一处去了!”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宝玉也匆匆来到,给长辈们请了安,又注意地看了黛玉一眼,趁人不备,悄悄凑过来:“妹妹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这是每天都在写林妹妹观察日记吗? 黛玉却显然很是受用,小指在他额头一点:“我哪有什么事,快去忙你的罢!” 宝玉嘻嘻笑着,轻轻说:“今天特别忙,我要跟着老爷他们,顾不到妹妹,妹妹若是累了,就去歇歇,不妨事的。” 黛玉咬着嘴唇:“你去你的,哪里就那么经不起事了?” 绛珠快被他们俩腻死了。 别看贾母王夫人等人说说笑笑等待,实际上眼睛都不断往外看,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宫中的消息,光是从门外往返来回,就来回了好几次。 后来,还是个太监出来说了元妃的时间,贾母等方才按下心来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绛珠几乎在黛玉头上等了一天,贾母房中和众姐妹之间,自然是不见半点那灵魂碎片的感应,绛珠很是细心,也都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来来往往的丫鬟。 毕竟,谁知道那个秦工程师会不会附在女子身上呢?他可是附身过动物的人呀。 这里没有,那就只能指望晚上了。 黛玉和众姐妹站在一起,身旁的宝钗和探春等,都压不住内心的激动,不住地理着鬓发。黛玉只听得一阵细细的乐声传来,一对对的侍从内监捧着香炉举着伞盖,最后面是一顶金顶的金黄色绣风銮轿缓缓行来。 众人忙在道路两旁跪下,又有太监赶快扶起贾母等人。 黛玉随着众人一起行动,她看着那顶金黄的轿子,轿子中坐着那个青春美丽的女子,她的一生,也许就要消耗在那高高的宫墙之间,不管她曾经是多么的蕙质兰心,最终也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她只是一个金黄色的代号“贾妃”。 黛玉摸了摸自己鬓边垂下的凤钗流苏,跟宝钗站在一起,等待着贵妃的传唤。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传唤,黛玉便与薛姨妈、宝钗一同进去。 坐在最上面的便是元春,她果然是生得端庄丰美,只是眼圈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贾母王夫人等也是如此。 绛珠在凤钗端看到这样,不禁想起原著中,元春见到家人,含悲说,既然当日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可不是如此吗! 元春见了黛钗,不由得深为赞叹二位姐妹的品貌,一时贾政等也到帘外问安,他和一众男性长辈,隔着一道珠帘,参拜自己的女儿。 元春本想和父亲说几句体己话,却见父亲战战兢兢十分谦恭,只得咽下那些话,说些保养身体之类的托词。 不过,比起贾政,贾妃明显更加思念自己亲手教养过的小弟,一听园中亭台轩馆皆是宝玉所提,急忙命他进来。 宝玉急趋而入,行到珠帘前,抬衣跪下,给姐姐叩头。 贾妃早已站了起来,向宝玉伸出手去,眼中满是泪水:“弟弟,快过来!” 宝玉自小是元春教着开蒙识字,对大姐姐的感情自然是非比寻常,贾妃拉着他的手,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一边摸着他的头,含泪笑道:“比先前……真是长大了好些了!” 黛玉看到这深切的姐弟情谊,也不由得泪盈于睫,她看着这一室之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是什么呢,让这些人父不成父、子不成子、亲人不得相见,以至于回家一趟,也是这么谨小慎微? 她微微一哂,不再说话。 过不了多时,贾妃又命为园子题一匾一诗,这倒是让黛玉提起了一点精神,她自来喜欢写诗,又颇是个傲气的人,今夜原本以为可以大展奇才,没想到只有一诗。 不过,有一诗也比没有好啊。 她提笔凝神,只是略一思索,一首世外仙源的匾额题诗便跃然纸上。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她想了一想,那笔尖在纸上微微一滞,还是添上了一句: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原来我毕竟也是个俗人呢……她自嘲道。 众人又是题诗,又是看戏,热闹非凡,贾妃也是十分欢喜,谁知没过多久,执事太监就来报:“已经丑正三刻,请銮驾回宫。” 贾妃一听,不由得满眼的泪珠,顺着腮边滚落下来,但当着宫女与众人的面,又不好哭得厉害,只得勉强堆笑,拉住贾母与王夫人,叮嘱她们以后千万不要如此奢靡浪费。 贾母与王夫人也哭得哽咽难言,虽然不舍得她离去,可是皇家规则,又怎么违抗得了? 黛玉已经困得不行了,她本就身子弱,热闹了这一个晚上,基本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等到紫鹃扶着她回去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快要睡着了。 还是绛珠有点担心她,悄悄把自己的一丝精力输送给她。她今天也是别无收获,贾府来来往往的人甚多,但却再没有和阿瑛说话时的那种感觉。 她想了想,敲北斗问:“如果我察觉出了灵魂碎片的踪迹,该什么时候跟你们说呢?” “只要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说就可以,在我们毁灭这个时空之前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总之多确定确定有好处没坏处。 绛珠在回到自己的花盆之前,看着黛玉恬静的睡颜,忽然兴起了一个念头,用自己今天残存的最后一点能力做一个实验。 黛玉在梦境中。 这个梦境与以往不同,她穿着一身新嫁娘的衣服,坐在张灯结彩的新房中,红盖头沉沉地垂了下来,她看不清眼前是谁。 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夫人,我们来喝交杯酒。” 盖头被掀起,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江牙海水蟒袍,她莫名地知道,这是北静王。 “!”黛玉一惊,大口喘气坐了起来。 紫鹃听见响动,赶忙端着灯过来,见黛玉一脸惊魂未定,问道:“姑娘怎么了?” 黛玉喃喃道:“做了噩梦……” 紫鹃急忙安慰:“姑娘别怕,梦都是反着来的,一定不会出现。” 黛玉慢慢平静下来,对紫鹃点头道:“你说得对,快去睡,我这就没事了。” 紫鹃看她还好,便又去了外间,黛玉喃喃道:“宝玉啊宝玉,这都是你害得!” 她一眼瞥见了绛珠,仿佛想起了什么,过去揪住绛珠的叶片,悄声道:“是你这小东西搞得鬼?” 绛珠无辜地摇着叶片。 黛玉狠狠道:“下次再来这样瞎胡闹,我可饶不了你!” “你究竟是从哪里想来,我嫁给北静王?”黛玉觉得不可思议,“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绛珠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她总不能说,我是看同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