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白衣宽袖,眉目温润,一头青丝用一根白带束着,身如长松,俊秀飘逸。 却是在泽阳跟苏瑶有过两面之缘的司徒默,苏瑶只是识得这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刀疤男看见来人,神情一怔,弯腰道:“司徒公子怎么来了?” “来跟魏将军要个人。”司徒默神色淡淡道。 要人?什么人?该不会是……刀疤男瞥向一边的苏瑶,眉头一皱。 司徒默说完便不再理会,缓步走到一边,周围架着刀的侍卫见他过来,神色间都露出一股惧怕,纷纷把刀放下,让出一条路来。 “苏姑娘,在下司徒默,是摄政王派来接你前去帝都的。”司徒默对着苏瑶微微俯首,抬头便对上一双水玉般的眸子,正颇为戒备地盯着他。 “摄政王?我乃天江令侯夫人,为何要跟你走?” 司徒默微微一怔,淡色眸里闪过一抹惊艳,又很快敛去。 他微移开视线,低声道:“王与夫人乃是旧识,至于夫人为何要跟我走,难道夫人不想见天江令侯了吗?” 只此一句,便仿若抓住了苏瑶的命脉。 苏瑶眼神一变,急道:“我夫君在帝都?可安好?” 司徒默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只道:“夫人去了便知道了。” “你……”苏瑶状似发怒,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脸颊上的伤口,轻皱着眉,低呼出声。 司徒默这才注意到苏瑶脸颊上的伤,刚刚苏瑶侧对着他,他未能看清她的右脸,此时她转过身来,司徒默才看见她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刀伤,明显是刚刚被人划的。 王几番交代不能伤她一分,如今却…… 司徒默神色微变,皱了皱眉,看向一边好傻愣愣站着的女人,眯了眯眼道:“她的刀伤是你划的?” 蔚华不认识司徒默,只觉得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莫名有些可怕,而且他刚刚还射掉了她的刀。 “不……我……”蔚华支支吾吾想要否认。 司徒默却不打算听她废话了,直接朝身后的人吩咐,将蔚华绑起来,到时王问起来,他也有个交代。 蔚华见这人要拿下她,顿时慌了,连忙向刀疤男求救。 只是刀疤男移开视线,不看她,也不管她的呼救。 那可是司徒默!摄政王的手下悍将,一人便能干翻一座城,他岂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于他! 看着人将蔚华嘴堵上,用绳子绑走,司徒默才对着苏瑶淡声道:“夫人脸上的伤需尽快处理,还请夫人跟司徒离开。” 闻言,苏瑶脸上浮现挣扎之意,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又问道:“我跟你走,真得能见到我夫君吗?” 见是能见到,只怕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司徒默看着苏瑶眼里的殷切,神色微暗,淡淡道:“夫人早一日去帝都,便能早一日见到令侯。” “好,我跟你走。”这句话仿佛让苏瑶吃了定心丸,不再犹豫开口道。 苏瑶话落,周围仅剩的几个骁骑卫纷纷劝阻苏瑶,虽然他们不知司徒默口中的摄政王为何要请苏瑶去帝都。 但他们是战败的俘虏,就算去帝都多半也只会受辱。 面对他们的劝阻,苏瑶却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与侯爷既为夫妻,自当祸福同担。” 闻言,骁骑卫脸上皆流露出一抹动容。 司徒也微微一怔,心里想到的却是摄政王。 他对摄政王和苏瑶之间的事不甚清楚,只是在攻下迟原后接到的紧急命令,前往天江,将令侯夫人毫发无损地带回帝都。 这令侯夫人对天江令侯倒是一往情深,只可惜入了摄政王的眼。 “我跟你走……可以放了他们吗?”苏瑶顺口向司徒默替骁骑卫求情。 司徒默看向周围几人,受伤颇重,卸去兵器,已没什么战斗力,想起摄政王的亲笔书信上写,只要苏瑶肯跟她走,尽可能满足她所有要求。便微微点了点头道:“可以。” 苏瑶松了口气,转身看着檀香和其余几人道:“你们走,不必再跟着我!” “可是令侯要我们誓死保护夫人!”骁骑卫齐齐道。 “檀香不走,夫人去哪儿,檀香便去哪儿!”檀香能作出替苏瑶挡刀的举动,可见苏瑶在她心里的地位,如今乍一听闻苏瑶要赶她走,顿时整个人都慌了。 “夫人不要赶檀香走,檀香不怕死,而且离了夫人,檀香也不知道该去哪!夫人让檀香跟着你好不好?”檀香眼眶微红,拉着苏瑶的大氅不松手。 看着檀香,苏瑶神色间闪过动摇,正犹豫间便听司徒默道:“夫人若是舍不得婢女,带上也无妨,至于这几位,司徒觉得,还是尽早离开得好。”机会只有一次,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闻言,苏瑶下了决心,神色一肃,对着几个骁骑卫道:“侯爷应该也对你们说过,见我如见他,那么我的命令你们也是必须听的,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离开!” 秦铮确实对骁骑卫说过见苏瑶如见他,只是没想到会被苏瑶拿来下这种命令,几个骁骑卫对视几眼,眼中闪过挣扎,半晌终是弯腰对着苏瑶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他们是士兵,士兵从不会违抗命令,也不能违抗命令! 看着他们走远,苏瑶才看向身旁哭得有些伤心的檀香,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无奈道:“好了,别哭了,让你跟着便是了!” 其实,苏瑶原本想的是,她既要进王宫见霍晏,身边带着熟识之人,容易露馅儿。 但王宫情况未知,且路上她也需要人照顾,先带上她,到时再另想办法,也无妨。 安置妥当,司徒默便带着人离开。 见着司徒默要走,刀疤男一急道:“司徒公子,你把人带走了,那我这……这……” 司徒默闻言,微微回首,冷声道:“此事,王自会找大公子解决,魏将军不必太过忧心!”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司徒公子!”刀疤男脸上神色一松,对着司徒默的方向连连弯腰。 …… 夜色已深,司徒默见苏瑶神色疲惫,且脸上还有伤需要处理,便没有让人立即赶路,而是寻了家客栈,包了下来,打算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 苏瑶进了房间后,没过多久,司徒默便带着一个郎中扣响了房门。 如今天江城里人人自危,这郎中也是司徒默派人从房子里抓过来的。 他神色间有些恐惧和紧张,见了苏瑶也不敢乱看,只规规矩矩地察看苏瑶的伤势。 “伤……口有些深,怕是会留疤。”那郎中看完,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闻言,司徒默下意识地看向苏瑶,苏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毁容的不是她一样。 如此容貌就这样留下瑕疵,未免有些可惜。司徒默皱了皱眉,看向郎中问道:“雪陈露可有效?” 郎中一愣,反问道:“公子说的可是北凉的贡品雪陈露?” 司徒默点了点头。 “老夫没用过,但听说这东西对治愈疤痕有奇效,想来是有用的。”郎中点了点头道。 有用便好,雪陈露这东西,王宫里多的是,一瓶抹不好,便多用几瓶。 单凭一句雪陈露,那郎中心中对司徒默的身份已经多有猜测,心中畏惧更甚,不再多言,欲伸手再替苏瑶把脉。 谁知苏瑶却拒绝了他,神色间有些微紧张。“我没事,不用把脉!” 司徒默见状,眼神微闪,淡声道:“我看夫人神色不太好,还是让大夫看看比较好!” 这男人说话总是平平淡淡,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之力,叫人不敢反抗。 那郎中也顺着司徒意而为,对着苏瑶劝道:“观夫人神色,有些苍白,许是受了惊吓,让老夫把脉,也好为夫人开些药,调理一番。” 苏瑶抿了抿唇,仿佛推拒不过,无奈伸出手腕。 片刻后,把脉的郎中神色微微一变,视线微移看了苏瑶演在氅衣下的肚子一眼,站起身对着司徒默道:“公子无需担心,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尚安。” 胎儿尚安?司徒默一怔,猛然看向苏瑶。 她竟是已经怀孕了! “几个月了?”司徒默看着苏瑶问大夫道。 郎中一愣,心里腹诽难道这俩人不是夫妻?还是…… 不敢深想,郎中老实答道:“已经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司徒默神色微凛,这天江令侯倒是把消息护得严严实实,愣是没透露出一点风声。 就连王也不知道苏瑶姑娘已经怀孕,而且已经有五个月,司徒默蹙了蹙眉,也不知等王知道后会是怎样的情形…… 郎中开了药走了,苏瑶的伤也被包扎好,脸颊边贴着一块白色纱布,衬得一张小脸儿越发小巧。 翌日一早,司徒默的队伍整装待发。说是队伍,实则连着司徒默也不过寥寥五人。 当初他刚攻破迟原,便接到王的飞鸽传书,让火速赶往天江寻人。 时间紧迫,便只带了四人匆匆赶来,好在是赶上了。 司徒默队伍中只一架马车,还有一架牢车,其余人都骑着马。 苏瑶上马车前,瞥了眼马车后面的牢车,上面关押的便是蔚华。 此时她发髻凌乱,身上的衣物也脏污不堪,嘴里堵着破布发不出声音,一双眼睛却万分仇恨地看着她,仿佛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苏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自作孽不可活,与她何干。 马车在路上行了七天,司徒默命令队伍停下来修整。 苏瑶在檀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前方便传出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司徒默最先听到,神色一肃,正打算让队伍警戒,一个熟悉的人便倏然出现在他视线中。 司徒默见到打马而来的人,愣了愣,没想到他修书过后,摄政王竟然亲自前来。 看着人勒紧马绳,翻身下马司徒默才反应过来。 立即单膝下跪,俯首道:“参见摄政王!” 其他几个侍卫见了霍晏也急忙跪下行礼。 霍晏扔下马绳,说了声免礼,深暗的目光便牢牢锁定站在马车边上的苏瑶。 此时,距离两个人上次见面已是过去了将近半年。 他已将天下握在手里,而她却是别□□。 苏瑶看着一步一步向她走进的男人,神色间浮现一抹仓惶。 脚步下意识后退,却被马车抵住。 檀香看着那个穿着一袭银色紧袖束身长袍,头戴银冠,气势间透着点点肃杀之气的男人走过来,壮着胆子挡在苏瑶身前,战战兢兢道:“你……你不许过来!” 霍晏步伐微顿,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冷声道:“滚开!” 檀香被他骇人的气息吓到几近失了声,张开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苏瑶看着男人紧盯着她的目光,抿了抿唇,道:“檀香,退下!” 檀香也不知是吓怕了还是怎么的,这次没有再坚持,神色惶惶地退到旁边,只一双眼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苏瑶抬眼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霍晏没动,只眸色暗沉地打量着她。 面前的人裹着白色的狐狸毛大氅,小脸掩在雪白的绒毛中,好像丰腴了一些…… 想到什么,霍晏神色一暗,直接伸手去掀她氅衣。 苏瑶被他动作一惊,拉紧自己的氅衣,神色紧张道:“你干什么?” 像是被她紧张的神情刺激到,霍晏眼眸微眯,渗人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半响,突然俯身将人横抱了起来。 一边步履矫健地往另一边草地走,一边命令留下的人原地待命。 苏瑶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揪紧他肩侧衣服,挣扎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放我下去!” “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伤了哪里,我可控制不了!”霍晏步伐微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腹部。 苏瑶神色一僵,倏然泄了气,停下了挣扎。 霍晏神色阴郁,抱着人放到了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苏瑶刚被放下,头上便笼罩了一片阴影,眸中浮现一抹害怕,开口的话还未说出便尽数被吞下。 …… 良久,苏瑶侧躺在地上,身下是自己那件白色氅衣,而身上却是一件银色绣着龙纹的外袍。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青丝被枕在头下,些许发丝因着脸颊的湿润贴在了脸侧。 微闭着眼,眼角微红,身子因为抽泣而微微颤动,抓着外袍的手指透着些许青白之色。 霍晏撑着身子看她,暗沉的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却又迅速敛去。 “犯了错自然得受罚,不然你总是不长记性。” 苏瑶身子一僵,气息虚弱道:“你……无耻……” 闻言,霍晏眸光一暗,嘴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无不无耻你不是早就见过?倒是你,这次让我怎么原谅你呢?” 霍晏幽暗的视线扫过她圆润的腹部,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听话,把孩子打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