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嘛。”朝露看见他,嗓音就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撒娇意味,低头望向男人锃亮黑皮鞋上被自己踩上的灰,“要不,我给您擦擦?” 说着手伸进包里拿纸巾,同时要蹲下去。 陈衍微微皱着眉,拉住她胳膊,“算了,像什么话。” 朝露也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丫鬟一样的给他擦鞋,于是见好就收,抬头望着他问:“您怎么突然来这儿了?出差么?” “不是。”陈衍淡淡地否认。 “哦。”朝露想起微信上那场乌龙,心里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语气也怪怪的,“那是来找哪位红颜知己么?” 陈衍抿着唇,神色探究地看了她一会儿,问:“你见过我哪位红颜知己?嗯?” “……”工作。 这世上,他最爱的大概是工作。 国庆节坐船的人太多,好不容易两人才在船舱里找到座位,运气挺好,靠着窗,还向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 “你不是说不去苏州?”陈衍给她杯子里加了两块糖,推到她面前。 朝露看见他唇角若有似无地弯着,深邃的目光好像将她看透了一样,心虚地转过眼,嗫嚅道:“就不许我改变主意么?女人都是善变的。” 陈衍望着她的目光一动,微微垂眸,边端起杯子边轻声道:“小丫头片子,还女人。” “我马上就十八岁了。”朝露倔强地盯住他,似乎想竭力证明些什么。 陈衍没想认真地与她争辩这个问题,笑了笑:“明天生日想怎么过?” 朝露别过脑袋,“和小慕她们一起过。” 言外之意太明显,与你无关。 陈衍听懂了,却也没怎么在意,唇角依旧漾着浅浅的弧度,“在外面注意安全,一群女孩子就别喝酒了,晚上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朝露不知道这男人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啰嗦得像个老爷爷一样。 “还有你那个酒店。”陈衍接着道,“地段不好,退了,我在洲际给你开了两间套房。” 朝露:“……” 她虽然愣了一秒,但随即缓过神来,的确是这男人的惯常操作。 他总是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得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也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询问她的意见。 “不用了。”朝露抿抿唇,“这次大家说好是AA,洲际那么贵,总不能一起分摊?我请她们,她们心里也会有压力的,住一般的就好。地段什么的无所谓,现在交通挺方便。” “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不安全。”陈衍道,“听话。” “没您想得那么夸张,只要是正规酒店治安都不错的。”朝露认真道。 陈衍坚持:“房费我已经付了。” “退掉呗。”朝露努了努嘴,“不退也行,您又不缺这点儿。” 陈衍抿着唇,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已经不是那个不管他说什么都乖乖听话的小姑娘了。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去理解甚至迎合她的思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那我再看看。” 朝露看着他手指划开屏幕,点开那个黄颜色LOGO的APP,顿时傻了眼。 “……您不是不会用吗?”好家伙,居然都会用美团了。 “不会用可以学。”陈衍用得还挺熟练,已经搜到了金鸡湖附近的酒店页面,还会按照好评排序。 朝露撇了撇嘴:“不是嫌麻烦吗?” 陈衍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一个一个点开看,淡淡道:“也没那么麻烦。” 朝露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往他眼前竖了根大拇指,“连陈总都会紧跟潮流,自力更生了。” 陈衍弯了弯唇,“别闹。” 两人专心挑选了一会儿,最终在一家中档酒店订了两间五百多块的标间,有能看湖景的大阳台。陈衍很满意。 看来他对湖景是真的有执念。 “你记得把你那个退了。”陈衍提醒她道。 朝露点点头:“嗯,一会儿我去跟兰兰说,订单在她那儿呢。” “去了苏州,有需要可以再找我,我这几天都在。” 朝露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问:“所以您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陈衍垂下眸,抿了口咖啡:“度假。” “哦。”因为她说苏州有点意思,所以也慕名而来么? 她信了。 朝露托腮去看窗外的山色,忽然瞥见几个熟悉的背影,眼看安小慕就要转过头来,她心底一慌,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把正在看手机的男人给摁到了桌底下。 听见男人的一声闷哼和不明的清脆响声,她强忍着内疚给安小慕打招呼,“你们怎么过来了?” “逛着逛着就过来了呗,公共区域,又没规定谁不能来。”池兰撇了撇嘴,“你可真够行的啊,一个人占了个座位享受,让姐妹们在外面晒太阳。” 朝露看了看多云的天,耿直道:“今天没太阳。” “别为你狼心狗肺的行为找借口。”池兰哼了声,“挪挪尊屁股,还有几分钟靠岸下船了,我们在一楼大厅等你,赶紧的。” 说完,三个姑娘从旁边的楼梯走了下去。 朝露松了口气,放开摁着陈衍脑袋的手,当对上男人阴沉沉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害取其轻,她刚才的选择似乎并不算明智。 这下惨了。 以陈衍这不许任何人冒犯的性格,她怕是死一百回都不嫌多。 朝露咬了咬唇,赶紧解释:“那个,之前小慕就见过你的,女孩子嘛,总爱八卦些有的没的,要是让她们看见肯定又要乱想……” 陈衍缓缓地把手放到桌面上。 准确地说,是他的手机。 黑色的mate20RS,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状,居然还好好地亮着。 “对,对不起……”朝露扁着嘴,要哭了。 这块大板砖,够买两个她手里的iphone7了。 虽然陈衍肯定不会要她赔,但这种破坏美好事物的罪恶感没办法因此消弭。 “算了。”陈衍用大拇指摸了摸屏幕,朝外面扬了扬下巴,“你去。” 朝露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选择麻溜地离开。 陈衍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刚准备打电话让刘冰给他弄个新手机,打开通讯录又关上了。 拇指摩挲着碎屏粗糙的质感,不自觉弯起了唇。 朝露在一楼和姐妹们集合,等船靠岸,就跟着人流走出码头,叫了辆滴滴去新订的酒店。 在路上,她心里总过意不去,还是拿出手机给陈衍发微信。 【要不,我帮您拿去修一下?】 这句话打完就被她删掉了。 陈总是什么人?手机坏了会有修理这个选项吗?太侮辱人民币了。 于是咬了咬唇,重新发:【我给您买个新的?】 本来以为这男人会拒绝,却没想到刚过几秒,他就回过来一个字:【好。】 朝露:“……” 行。 一万三,咱勒紧裤腰带,再瘦几斤,也不是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