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婷婷档案里被记了大过,取消一学年的奖学金资格。这对304的姑娘们来说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当天晚上,有钱姐姐朝露在海底捞设宴款待其余三个人。 “这说明了什么?在正义的光环下,一切歪门邪道都会无所遁形。”池兰给她们挨个倒满酒,“来来来,一起走一个,敬我们304!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屈婷婷是自作自受,别这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拯救地球了呢。”李桑桑撇了撇嘴,举起杯子,“马上就是我们露露的生日了,可惜国庆期间大家不能聚在一块儿,这就提前给你过啦。今天这顿饭我们仨请你,蛋糕来不及准备,下次补上。” “行,那今天的主题就是露露宝贝的成年礼。”池兰一边说着,胳膊肘使劲怼了怼眼里只有食物的某吃货,“起来,干杯啦,就知道吃。” 沉迷于小零食的安小慕如梦初醒,用油乎乎的手拿起杯子,嘴也顾不上擦,慌慌张张站起来:“干干干!” 动静之大,语气之豪迈,连邻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其余三个姑娘看着她,发出一阵爆笑。 举杯仪式过后,就是安小慕同学的主场了。论吃东西没人比得过她。大家边吃边聊的时候,她已经两碗肉片下了肚。 “露露,你十八岁生日打算怎么过?”池兰一边涮着鸭肠一边说,“成年礼不能马虎的哦,家里人是不是给你准备惊喜啦?” 朝露弯了弯唇,“什么惊喜啊,还不是一样过。” “那可不行,马上你就不属于《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对象了,这可是人生特别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李桑桑道。 朝露咬着吸管,抿了口酸梅汁,“照你这么说,十六岁也该过过。” 安小慕嘟起被辣得红艳艳的嘴唇:“为啥?” “十六岁,可以坐牢了啊。”池兰轻飘飘地替她答。 安小慕:“……” “对了。”安小慕擦了擦嘴上的油,郑重其事地望着朝露,“女神,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朝露一脸懵逼:“嗯?” “你答应过我国庆跟我回家的!”安小慕激动雀跃,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上蹿下跳。 “纳尼?”“你俩什么时候都约好见家长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地下交易可耻!” 池兰和李桑桑拍桌而起,气势汹汹,把她俩逼得瑟瑟发抖。 朝露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池兰凶巴巴道:“不许卖萌!” 朝露整个人抖了一下:“前一秒还叫人家小宝贝。” “谁叫你们背叛了我们。”池兰勾起李桑桑的肩膀,“我决定了。” 安小慕声音颤巍巍:“啥?” “我也要去。”池兰盯住她,“去吃你家的米,睡你家的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半夜吊在你家房梁上看着你。” 李桑桑蓦地打了个寒战:“好可怕。” 池兰捏住她肩膀:“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李桑桑道,“跟你一起吊房梁。” “不,不用吊房梁了……”安小慕蜷缩在椅子角落,可怜巴巴道,“我们家床还是有的。” 达成共识,她们又把猪牛羊肉各添了一份。 正吃得兴起,朝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陈衍:【三十号晚上我来接你。】 朝露擦了擦手,敲字:【不用了,国庆我跟同学出去玩。】 陈衍正跟老同学朱文昭在一起吃饭。继上次公园偶遇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见。 刚谈起国庆节,他就想起来跟她发了个消息。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又提前有了安排。 陈衍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夹盘子里的菜。 她有自己的朋友圈了,会安排自己,会拒绝他了,闹起别扭也不如以前好哄了。就像那次她自己说的,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理论上他是该欣慰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滋味儿并不那么简单。 他说不上来,这是三十多年的阅历中不曾有过的感觉。 “怎么?菜不好吃?”朱文昭问,“这家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就怕您大老总瞧不上。” “没有,很好吃。”陈衍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朱文昭给他满上,“你现在还一个人?” 陈衍:“嗯。” “这不科学啊,当初咱班那些男生,就数你学习又好,长得又帅,招女生喜欢。”朱文昭摇了摇头,“我怎么都想不到时间的巨轮会把你给剩下。” “这种事儿谁说得准。”陈衍浅浅地弯着唇,“可不就是剩下了。” “别担心。”朱文昭喝了口酒,“咱俩既然有缘再见,你这事儿包我身上了。我呢,虽然不如陈总混得好,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身边资源都算不错。我给你留意一下,争取早日解决个人问题。” 陈衍垂眸,微皱了下眉,“谢了,不过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了?”朱文昭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咱俩一年的,我儿子马上小学一年级,你这另一半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奔35了兄弟,你真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儿啊?难不成这人间的姑娘都配不上你,百年之后等一仙女儿呢?” “没遇到合适的而已。”陈衍态度平淡。 “每个人都这么说。”朱文昭叹了叹,“遇到的不合适,合适的遇不着,开头总想要个灵魂伴侣,到最后却找一不知道合不合适的将就了。我是为你好,难不成你真想再等几年,奔四了,找一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让人奔着你的钱来?当然了,现在也指不定多少姑娘奔着你的钱来,我这好歹能帮你筛一筛,咱陈总还算年轻力壮,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 陈衍默默地喝了半杯酒。 “你给我透个底儿。”朱文昭正色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陈衍摇了摇头,“这问题我没想过。” 朱文昭往后仰在沙发背上,手指敲敲桌子,“那就现在想。” 陈衍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沉下心认真思考。 半晌,才淡淡开口:“长头发的。” 朱文昭差点气笑了:“你他妈半天就想出来这么一条?” 陈衍睨了他一眼,继续:“瘦点儿,高点儿,但是脸不要太尖,鹅蛋脸最好。” 朱文昭望着他陷入了沉思。 “还有。”陈衍这会儿灵感不错,交代得清清楚楚,“长得乖巧,笑的时候有梨涡儿。” “等等,兄弟。”朱文昭倾身,神色有点凝重,“你这形容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嗯?”陈衍抬眸望向他。 朱文昭思忖片刻,问:“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上次你带的那个小姑娘?” “……” 朱文昭:“是不是还得加上一条,年轻的?大学生?” 陈衍目光一动,随即淡淡地挪开,拿起酒瓶往杯子里灌,“你想多了。” 吃完饭,两人从商场出来,道了别,各自去找自己的司机。 刘冰把车子开到路边,陈衍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四个小姑娘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CRV,其中有个背影特别熟悉。 他立刻坐进车里,对刘冰说:“跟上那辆CRV。” “好的。” 刘冰不知道陈衍为什么要跟着人家,直到车子的方向越来越靠近C大,才隐约有了点头绪,问:“露露在前面?” 陈衍:“嗯。” 刘冰:“您给她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让她到学校报平安。” 这种傻乎乎跟踪的事儿,真不像是他英明神武的老板干得出来的。 刘冰觉得自从今年转战江城业务,陈衍就有点变了。 后座的男人没说话。 刘冰从镜子里看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大多数时候都令他捉摸不透,唯独有一点,他是彻底摸清了。 朝露。 这个小姑娘,是老板心里唯一能和工作平起平坐的角色。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天黑透了。陈衍一直固执地觉得滴滴打车不安全,因此直到亲眼看见四个小姑娘在学校门口下了车,才吩咐刘冰掉头回去。 车子掉头之前,他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过去,站在朝露的面前对她说着什么。 侧脸有点熟悉,依稀就是那天刘冰发的视频里,和她同台演出的那个男生。 钢琴弹得不错,长得也不错。 陈衍由衷地评价着,不自觉抬起头,望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虽然表面上似乎还算年轻,却已经不年轻了。有无法磨灭的岁月的积淀,在沧桑的心底,在沉郁的眉目间。 ** 九月三十号下午没课。因为担心放假高峰地铁人太多,朝露她们早早地把行李都收拾好,提着箱子下了楼。 刚到楼门口,就看见江阔站在花坛边,身旁立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好巧啊,学长。”朝露也朝他弯了弯唇。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江阔抬了抬手机,“所以在这儿等你。” 朝露愣了一下,表情讪讪:“不好意思啊,刚才一直在收拾行李。” 身后的三个姑娘互相挤眉弄眼。 朝露正要去兜里拿手机,江阔道:“不用看了,我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火车站,正好我们同一趟车。” 朝露:“你怎么知道?” “安小慕托老乡会买的票,你说呢?”江阔笑着接过她的箱子,“我帮你提,走。” 朝露心里压力很大。 江阔帮她拉着箱子,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八卦目光。她知道一趟论坛热门是躲不过了,只能希望骂她的人嘴下留情一些。 还没到学校门口,朝露接了个电话。 “喂,刘秘书?” “是我,露露你在哪儿呢?” “学校啊,正要去火车站。” “思政路和学府路的路口是吗?” 朝露想了一下,“嗯,好像是。” “你回头。” 朝露一脸懵逼地往后看,果然是那辆熟悉的路虎。 司机是刘冰,可副驾驶和后座都没有人。 “别看了,老板在开会,让我过来接你。”刘冰降下车窗,笑了笑。 朝露微微皱眉,“我跟他说了,国庆不回家。” “送你去火车站。”刘冰走下车,打开后备箱的门,把姑娘们的行李箱都放了进去。 江阔有点尴尬地站在旁边。 刘冰朝他客气地笑着,指向他手里的粉红色箱子,“这个,是露露的?” 江阔表情不太自然地点了下头,“是。” 说完他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刘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安小慕对自己的体型很有自知之明,后座除了她,其余四个瘦子都能塞进去。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却听见司机先生笑道:“露露,你不是晕车吗?坐前面。” 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车的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