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苏醒之时，那种浑身即将散架的痛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身上哪哪都带着一股干巴巴的紧绷感，且从喉咙到胃部像火烧一般灼痛。 她躺在一个不是特别干净的简陋单人床上，环顾这个房间，天花板与墙壁皆是白色，床头边有个小小的矮桌，上面放着一个遥控器和一包纸巾，床对面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旧式电视机。 窗子被窗帘遮住了，屋里亮着灯，时间是晚上。 看起来自己睡得地方像是个破败小旅馆。 余弦坐起身，爬下床，忽然发现自己躺过的地方有一大片黑红色污渍，就像干涸的血迹一般。 余弦伸出手，沉默地看着同样被血污覆盖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力量变弱了。 她在脑中呼唤咚咚，咚咚却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分回应。 翻看系统消息记录后，余弦走进洗漱间，看向边缘带着裂纹的镜子中的自己：一个浑身被干掉的血污覆盖的长发女人，看起来好像厉鬼一样。 身上的衣服还是从伊维那里带出来的，没有自动清理功能，余弦脱下后丢进垃圾桶，站到淋浴头下开始洗澡。 清水溶解血渍，地上很快便出现一滩红红的液体。 余弦闭上眼，翻看了系统界面。 她竟然是在某个副本内，且该副本的任务显示已完成。 余弦又看了下时间：7d11h。 所以她是在游戏区房间内昏迷6小时后自动进入下个副本且一直昏迷昏到现在 难得体验一把躺着过关的快乐，竟然被自己睡过去了。 余弦感到丝丝遗憾。 清理好自己，换上校服，余弦用储物空间内存储的食物与水快速解决了一餐，便走出房间。 走廊上的墙皮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顶灯光线暗淡，余弦看到自己的房间号是211，想来自己现在在二楼。 就在此时，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陌生玩家惊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酸溜溜道了句：“命真好。”便离开了。 “余虹！” 忽然，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叫出了余弦曾给自己瞎几把起的假名。 “方明！” 回头一看，竟然是他！ “你可算是醒了。”方明露齿一笑，开心地拍拍她的肩，“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流血流死了。” “是你把我带过来照顾的谢谢！” “谢就不用说了，你也救过我。”方明笑道，“这下就当我们扯平了。” “行。”余弦笑着问，“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什么了吗” 方明很干脆地告诉了她事情经过。原来进入副本后，大家就都在一起，站在一条山间小路上，只有余弦一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是剧情npc，在看到手环时才发现这也是个玩家。 玩家们把余弦翻了个个，发现她身上不停往外流血，这下子再没人敢碰她。偏巧方明认出了余弦，他始终记得对方那次救命之恩，不管现在余弦看起来多可怕，他还是坚持背着余弦来到了游戏安排的住处。 余弦浑身上下一直不停渗血，喂药也没用，方明怎么喊她都不醒，没办法，只能把她扔床上让她自己熬。 神奇的是，流了那么多血昏了那么多天，余弦竟然还活着！ “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余弦苦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你升区的速度挺快嘛！” “哪有啦，才三区。”方明挠挠头，“其实我也没照顾到你多少，就把你送进了旅馆。这次任务挺简单的，没什么危险。” 在方明这里，这个副本只是三区副本 余弦醒来时便发现这次的任务已完成，说明余弦和其他玩家的任务相同，副本难度也相同。 轮回之城还真是智能，见自己流血流的快死掉就把自己送到低区副本中。 真是贴心。 余弦后退一步，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次谢谢你了，如果在外面能碰到的话，加个好友。” “好啊，你这就走了我这还有个支线任务没做完，你要不要一起” “我没接到这个任务，就不做了。再见。” “再见！” 退出游戏，回到七区房间，余弦盘腿往地上一坐，掏出从伊维那里拿的血袋打开，皱着眉放在嘴边，犹豫片刻后喝了一口，然后——呕！ 血液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余弦心跳呼吸都还在，力量变弱了但比转化之前强许多许多，六感依旧十分敏锐，她变成了不吸血的吸血鬼。 把唇边的血迹擦净，余弦掏出矿泉水漱了漱口，回到了轮回之城的家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苏眉眉看到她回来，不禁奇道：“才回来不对……你怎么了” 那一点微小的变化，竟也被苏眉眉发现了：“你练了什么功，手怎么这么凉气息变弱了，皮肤更白了，等等，你还带美瞳了！” 余弦落荒而逃。 在某些方面来看，苏眉眉也是很可怕的。 余弦把伊维送的画拿出来，刚要往墙上挂，想了想，还是塞进了抽屉里。 她还带了些点心出来，血袋就一直放在储物空间好了，不然容易坏掉。虽说现在血液对自己失去了吸引，但鬼知道会不会再出现意外。 这一次咚咚升级花费的时间比较久，久到余弦升到了十区，他才叮咚一声，升级完毕。 在此期间，余弦不止一次碰到了融合伊维后相貌与性格再次产生变化的那个男人，并且去了久仰大名的自由贸易广场。 不知名的男人暂且命名为小融，余弦私自给他定了这么个名字。 小融找到余弦，告诉了余弦一个消息：“我可以随着玩家一起进副本。” “恭喜。” “但是我拿不到积分，也不会被分到任务。” 那你进副本干什么余弦默默吐槽。 小融刚说完话，伊维冒了出来，他微微蹙起眉头，伸手捏向余弦的下巴。 余弦吓得猛退一步。 伊维这才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妻子了。 不过…… 伊维微笑着看着她，说：“原来真相是这样，能亲自确认你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别误会，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牙齿。余弦，你现在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吸血鬼了。” “对。” 伊维活了那么久，也许真能看出什么于是余弦迟疑着张开了嘴，把四颗尖利的小虎牙露出来。 她不需要再吸食鲜血了，牙齿却依然锋利。 伊维伸出手在她的牙齿上面摸了摸，又跟她要了一点血尝了尝：“很奇怪，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为什么。” “你当然不能确定了。”洛斯冷笑道，“你就是在趁机占她便宜。” “你以为我是你吗”伊维轻飘飘地反击，“我们可是结过婚的，做什么都可以。” 骆宁和塞壬：“闭嘴！” 融合了伊维后，小融也跟着变淡定了许多，他对着余弦说话时也不再动不动就脸红了。 啊……毕竟在伊维的记忆里，什么没发生过啊，淡定。 小融道：“我的实力并不比谁弱，余弦，如果你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余弦讪笑着谢了他的好意，转身便飞速溜走了。 他的实力是不错了，毕竟连伊维和塞壬这俩非人类都融合了，可是比起副本里的boss，余弦更怕的是骆宁他们啊！ 余弦还去了一趟自由贸易广场，那个玩家之间进行贸易的地方。 在广场中心，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正方体石碑。 石碑不是完整的一块，而是有不同的石块摞起来组成的。 在石碑正面，刻着一个个正字，而在另外三面，则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余弦！” 这次叫她的，是热衷在自由贸易广场淘.宝的梁楠。 梁楠走近后，站到她身边，神色竟变得有些哀伤：“你是来为自己的朋友刻名字的吗” “不是。”余弦绕着石碑看了一圈，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余弦摇摇头。 “这块石碑，是玩家自己立得。正面的每一个正字，代表五年时间。” 余弦粗略数了数，石碑正面大约有二十几个正字。 梁楠道：“故事大概要从一百多年前的传说说起来……” 轮回之城到底存在了多久，谁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哪个玩家会活这么久还没离开。 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柳七的玩家横空出世，他热衷刷副本，热衷在副本中度过自己的时间，即使早已达到十二区可以去挑战城主离开这里，他也没有选择这样做。 这块碑最早就是他立的，在碑立起来的那一刻，玩家们有了年的概念。 因为在轮回之城，只有月和日而没有年。十二个月过去，便是从头再来，轮回之城不会告诉任何玩家，这是第几个年头。 而石碑的另外三面，则成了玩家们存在的证明。当玩家在副本中死亡，或者选择去挑战城主，他们自己或朋友便会在这里刻下他们的名字。 “如果是没有朋友的人，死在副本里了，没人纪念，名字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大概就真的消失的彻彻底底了。” 余弦绕到石碑背面最底下，看到了“柳七”两个字。 “柳七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他死在了副本里。” “这是他的朋友给他刻的吗” “不，这就是这个传说流传这么久的原因之一——这个名字，是他在进副本之前自己刻的。” 传说总是带着后人探究不明的神秘色彩，柳七的这个行为，更是让他在玩家的印象里留下了深刻的一笔，以至于几百年过去了，他的传说还在流传。 而其他玩家们，即使将名字刻到石碑上，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了。 石碑旁边放着一架长梯，这是为了方便玩家们在石碑上面刻名字弄得。 毕竟时间越久，死的人越多，石碑上的名字便越高。 余弦搬过梯子，在石碑上左右看着。 梁楠不解：“你在找什么” “找一个名字。” “你的朋友” “嗯。” 她顺着梯子一点一点爬到最上面，左面、后面、右面，最终在中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名字——余弦。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字体。 余弦抚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视线移向最上方，那里是最新鲜的人名，代表一个又一个被人哭泣怀念着的生命。 余弦想了想，掏出匕首，将自己从进入轮回之城后死在自己面前、所知道名字的人名刻了上去：王大富、许小玉…… 刻完之后，余弦从梯子上爬了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变阴了，那个一直显得有些内向的白璃，拎着伞带着口罩站在石碑附近默默看向自己。 余弦对梁楠道：“有人来接我了，我该回去了。” “那下次见啊，拜拜！” “拜拜！” 雨滴忽然落下，白璃撑开伞，垂首盯着脚尖前那一小寸地面说：“回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