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郎得知女儿闯了大祸,当下气的心肝儿都疼,指着儿子怒骂。 “你怎么不知道拦着你姐姐,由着她胡来!” 当着宁府少夫人的面向宁大公子示好,还被人一脚踹进了池塘,简直是丢尽了脸面,他怎么生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张钰委屈的瘪瘪嘴。 “拦了,拦不住。” 张夫人在一边急得上火。 “你怎么不把你姐姐带回来呢,任由别人将她绑走!” 张钰还没说话,便听张大人冲她骂道。 “你以为那是谁呢,啊?那是宁府!华阳的勋贵世家!那少夫人是顾国公爷的姑娘,当朝皇后娘娘是她的嫡姐!” “怎么?你还要钰儿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去得罪他们吗?” 张夫人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忍不住小声嘟囔。 “哪有这样骂自己女儿的。” 张大人气的指着她,身体发颤。 “都是你平日里纵着她,在县城里无法无天也就算了,我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华阳,随便一个转身都是贵人,一定要谨小慎微,不可再由着性子胡来。” “她倒好,一来就将最尊贵的世家得罪了!” “现在你说怎么办,人还在宁府里跪着,要去你去,我宁愿不要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丢了脸面不说,人还不是那么好要的,他可是早就听说了,宁府公子是华阳最为纨绔嚣张的公子,这回真是惹了□□烦! 气话归气话,就算不要这个女儿,也还是得赶紧上门赔罪,只是坏了一个池塘的荷花,还能用银子赔,可坏了少夫人的心情,他该怎么赔! 张大人硬着头皮,让张夫人挑了家里最贵重的礼品,携着张钰上了宁府。 宁夫人看着浑身湿漉漉用布条塞着嘴,一身狼狈的张嫣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惊愕的半天回不了神。 “这……这是哪里来的……” “回夫人,这是户部侍郎家的姑娘。” 宁夫人一脸嫌弃,原谅她看不出来是个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 仆从瞧了一眼张嫣儿,不屑的道。 “回夫人,这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少夫人的面勾引公子,还骂少夫人是歌姬。” “公子说让小的将她带回来跪在少夫人院子里头。” “等张大人来赔了少夫人的荷花和看荷花的心情,再将她交给她父亲。” 宁夫人先是气的手发抖,当着儿媳妇的面勾引她儿子,还骂她儿媳妇是歌姬!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恬不知耻的东西! 随后宁夫人嘴角轻抽,赔看荷花的心情,这的确是只有她家那个小子才能说的出来的话。 宁夫人瞧了眼张嫣儿,像是瞧什么脏东西一般。 “这种东西怎配跪在少夫人院子里!让她在侧门跪着。” 仆从摸了摸鼻子,夫人比公子更狠,侧门是下人采买才会走的地儿,跪在那里,不出半刻,便能传遍整个府里。 张大人带着礼品上门时,宁夫人已回了院子歇息,听见下人来报,只抬了抬眉。 “公子少夫人还没归来,且让他们等着。” 张大人在大堂坐着,连个上茶的下人也没有见着,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听外面传来动静。 宁大公子与少夫人回府了。 宁颉得知张大人等在大堂,便直接携了顾长绵过去了。 张大人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人,暗自心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也只有百年世家才能养的出来了。 宁颉只瞧了张大人一眼,便扶着顾长绵坐下,自己坐在了另一边,翘起二郎腿,盯着张钰道。 “你都与你父亲如实说了?” 张钰神色躲闪,有些尴尬,显然是还有所隐瞒。 自己的儿子自己怎能不了解,他震惊的看着张钰,双腿有些发颤,莫不是还有什么更过分的。 “说!” 张钰看了眼顾长绵,随后快速的低下头,最终还是顶不住宁颉火辣辣的视线,小心翼翼的道。 “姐姐,姐姐还骂少……少夫人已经成婚了,却与宁大公子擅自幽会,不……不知廉耻,还……还说少夫人是歌姬。” 张大人气的身子一抖,瞬间感觉头晕眼花,张钰连忙上前扶着他,焦急的道。 “父亲,您没事。” 张大人气的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却听张夫人道。 “不知嫣儿在哪里,她年纪小不懂事,让她来给少夫人赔个不是。” 宁颉眸子瞬间变冷。 “年纪小,不懂事?看着贵府姑娘也及笄了?” “你难道没有告诉你的母亲,你们要的人在少夫人院子里跪着吗?” 仆从闻言,朝着宁颉恭敬的道。 “回公子,夫人说少夫人的院子不能被污染,让张姑娘去侧门跪着了!” 张夫人气的立马变了脸色,什么院子不能被污染,这是嫌弃她女儿,正想再说几句,却被张大人狠狠瞪了一眼,才不甘心的闭了嘴。 “宁大公子,实在对不住,此事全是这个不孝女的错,宁大公子想要如何赔罪,本官只要能做到,绝无二话。” 宁颉看了眼张大人,勾唇一笑,还算有个明白人。 然而,总有人不停的作死。 “宁大公子,此事是嫣儿的错,可是我们作为嫣儿的父母都来了,贵府是不是该有个长辈出来说话。” 张夫人出自小商户之家,大字不识几个,能嫁给官身的张大人,也是仗着家里曾有恩于他,且常年在小县城,见识自然也不多,惯会用民妇不讲道理的那一套。 顾长绵微微低下头,她留纳闷,怎么会有如此不矜持的姑娘,原来,是有原因的。 宁颉气笑了,随后看向一脸颓废的张大人。 “行,本公子就依你了。” “来人,去请母亲祖母,来为少夫人主持公道。” “就说,张府门第高贵,嫌弃本公子说不上话。” 张大人急得满头大汗,连连道歉。 “宁大公子,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内人见识浅薄,不会说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宁颉牵了顾长绵的手起了身,看了眼张大人,勾了唇角,眼里却是一片冷色。 “张大人娶了个好夫人,生了个好女儿。” 宁颉说完也不再理几人,搂着顾长绵便径直离开了,身后传来清晰的巴掌声让他忍不住皱了眉,他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去向大姐夫递个折子,以后升官还得考考教养。 宁老夫人得知此事气的当即拍了桌子,领着十来个丫头朝大堂而去,刚好在门口与押着张嫣儿的宁夫人撞上。 宁老夫人与宁夫人的气派将张夫人吓得彻底噤了声,只敢偷偷的朝张嫣儿望去,见她被堵了嘴,张夫人一脸的心疼。 宁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张嫣儿,后者朝吓得不敢再动弹,这老太太比她祖母可怕多了。 “听说,贵府要用长辈的方式来解决?” “既如此,老身便要替孙媳妇儿讨这个公道。” 张大人吓得冷汗连连,用大人的方式,还能是什么,他不过一个刚刚上任的小小侍郎,如何比得过在华阳的百年世家,且还是兵部尚书。 人家一根手指头便能将他压死。 “老夫人,此事全是孽女的错,还请老夫人网开一面。” “既然觉得我们我府上的嫡长子说不上话,又何来网开一面一说,自然是要好生说道的。” 老夫人丝毫不留情面,棉儿近日里心情不佳,好不容易出去散个心,还遇到这么个糟心的事,她自然不能白白让棉儿受了委屈。 “既然要长辈来说,也别怪我宁府欺负人,这件事情经过如何想必各自都已经清楚了,这位大人,就由你来说说,该怎么给我府上的少夫人一个交代。” 张大人闻言却为难了,处罚嫣儿是小事,可他拿不准宁老夫人的意思,想了想便道。 “此事但凭老夫人处理,晚辈绝无二话。” 老夫人冷冷扫了眼张嫣儿,正欲说话便见门外下人急急而来。 “奴婢见过老夫人,夫人。” 下人神情急切,却丝毫没有失了礼数。看的张大人惭愧不已。 宁夫人皱了眉头。 “何事。” “回夫人,少夫人刚刚吐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宁老夫人惊的站起了身,好好怎会吐了! 宁夫人却突然道。 “府医过去了吗?” 下人回道。 “回夫人,公子焦急之下将少夫人直接抱去了府医处。” 宁老夫人急得连忙便要往外走,好好的怎么就吐了,莫不是今日去荷塘受了风寒,可是不应该啊,这天气都热起来了,而且棉儿身体没有这般差。 宁夫人连忙出声阻止了宁老夫人。 “母亲,先等等。” 宁老夫人一愣,看见宁夫人眼里隐约的激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又坐下。 “快,去看看少夫人如何了?” 下人应声而去,大堂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宁老夫人与宁夫人的心思都被顾长绵牵动,哪里还顾得上张大人一行人,张大人只得在心里祈祷这位少夫人无碍,否则,他们怕是要卷铺盖回县城了。 过了半刻钟,下人一脸惊喜的跑过来。 “禀老夫人,夫人,少夫人有喜了。” 宁老夫人闻言欢喜的不行,宁夫人也呼出一口气,总算给盼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要去看顾长绵,站起身后却发现一旁的张大人还眼巴巴的盯着她们。 宁府人看向宁老夫人,宁老夫人敛下眼底的笑意,斜了眼张嫣儿 “今日我府上少夫人有孕,大喜一桩,即是喜事,自然不能被其他事冲了运道。” “只是老身怕孙媳妇儿日后见了贵府姑娘影响心情就不好了。” 张大人一愣,随后明白了宁老夫人的意思,连忙道。 “晚辈这就将孽女送回老家,终身不得踏入华阳。” 宁老夫人还算满意的嗯了一声,携着宁夫人离去。 “府上事物繁多,便不送了,张大人请便。” 张大人松了口气,连连庆幸这少夫人的喜事来的太过及时,否则他这个官位怕是都难保了。 张大人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便见宁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带着人将他们礼品送了过来。 “张大人,老夫人吩咐奴婢将礼品送还给张大人。” 大丫头看了眼张夫人,随后轻轻一笑,温婉的道。 “夫人的一池子荷花,就算这些再加上几倍都不够赔的。” 张大人一愣,看向抱着张嫣儿的张夫人,见她盯着对方手上的礼品一脸喜色,心下一叹,还不待他说什么,便又听大丫头道。 “另外,老夫人让奴婢给张大人提个醒儿,华阳城里规矩多,贵府夫人还需谨慎些,免得将来给张大人惹了大祸。” “并不是每个府上都如我宁府如此好说话,也不是每次都能遇上府里的喜事,一个不小心,便是要丢了命的。” 张大人一愣,心知这话说的虽然有些直白,但道理确是如此,今日若不是恰逢宁府少夫人诊出喜脉,这事儿怕是不会如此轻易就了了。 “还请回禀老夫人,晚辈今日便送夫人与孽女一道回县城。” 大丫头轻轻一笑,弯腰行了一礼。 “张大人请便。” 张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大人,却见后者甩袖离去,她连忙跟了上去,拉着张大人一阵胡搅蛮缠,哭天抢地。 可这一次,终归是没有吵赢,天刚刚暗下去,张府便有一辆马车出了城。 宁颉喜不自胜的拉着顾长绵的手,眉眼处满是星光闪闪,太好了,他要做父亲了。 顾长绵整个人放松下来,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消散,她依偎在宁颉的怀里,喜极而泣。 宁老夫人与宁夫人走在门口见到这一幕,停住了脚步,两人相视一笑,转身离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能做的,就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护他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