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坐在一旁,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担忧,眼里满是不屑。 这才过了酉时不久,有什么好急的,说不定去哪里野去了,平日里看着温婉文静,如今却连出府都不知道与府里说一声,当真是不懂规矩。 “大姑娘出府怎地也不和人说一声,身为长姐,应当给府里的姑娘做好表率才是。” “这大黑天的,一个姑娘家还在外面瞎转,也不怕名声不好。” 老夫人闻言瞪了薛氏一眼,瞧着她事不关己的模样,怒从心来。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当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若嬣嬣真有个什么事,府里的其他姑娘能置身事外吗。 顾原只要一涉及到顾长乐便跟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本就已经急火攻心,听到薛氏的冷嘲热讽便怒吼道。 “身为嫡母,府中姑娘出府你却不知,你这嫡母是怎么当的!” 顾原这话倒是冤枉薛氏了,其他姑娘还好,可顾长乐是养在老夫人跟前的,她向来是没法管,也管不了的。 平日里有什么事顾长乐也不会找她,最多来给她请安,她又看不惯顾长乐,长久以来,两人之间便跟无话可说差不到哪里去了。 薛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触及到顾原暴怒的脸色,便又蔫巴巴的闭了嘴。 最好回不来才好,顾长乐就是她眼中的一根刺! “家主,老夫人,陛下来了。” 门房急匆匆的前来禀报,将顾原与老夫人吓得愣了好一会儿。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偏还赶在嬣嬣不在府里的时候。 薛氏眼里闪过幸灾乐祸,最好让陛下知道,大姑娘不在府里,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夜黑了还没有回府,偏身份最尊贵的未婚夫还找上门来了,想想都觉得兴奋。 “这可如何是好,大姑娘不在府里,被陛下知道免不得要恼的。” 老夫人转头看了眼嘴里说的担忧面上却喜形于色的薛氏,心里失望透顶。 门房却道。 “陛下是同大姑娘一道回来的。” 顾原与老夫人虽是震惊,但也松了口气,原来这丫头去了宫里! 薛氏脸色讪讪,真是不知羞耻,还没成亲呢,就巴巴的去宫里寻陛下。 顾原本要出门迎接,却又听门房道。 “陛下特意说了,不用前去拜见,陛下送姑娘到东院便离开。” 顾原停住脚步,正不知该不该出门便听老夫人道。 “既然嬣嬣回来了,便都回去歇了。” 临走前,老夫人又瞪了一眼薛氏。 “嬣嬣是进了宫,与陛下一道,不是在外面瞎转悠,还谈不上损坏什么名声!” 薛氏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和陛下一道,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华承将顾长乐送到东院门前便止住了脚步。 “你进去。” 顾长乐歪着头看着他。 “以后我能经常去看陛下吗?” 华承漠然点点头。 “嗯。” 顾长乐绽开一抹乖巧欢喜的笑容,转身便进了院子,直到看不见那抹身影,华承才转身离去,嘴角处浅浅勾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顾长乐进了东院后,发现东院竟然冷清的可怕。 “咦,人呢?” 青梧四下打量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前些日子,张嬷嬷告假回了老家看刚刚出生的小孙儿去了,院里便让阿枝阿叶看着,可现在别说阿枝阿叶,就是一个小丫头也没有。 顾长乐心里突地一跳,吞了吞口水看向青梧,小心翼翼的道。 “我们进宫有跟阿枝阿叶说吗?” 青梧想了想看向阿桑,阿桑摇摇头。 “没有,走得急,没有交代。” “那祖母也不知道了?” 顾长乐本来欢喜的小脸儿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的,院里的丫头不见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八成是祖母发现她不在院里,把人叫过去问话了。 顾长乐想着便急匆匆的朝着外走,阿枝阿叶说不出来她去了何处,定是要受罚的。 谁料刚出门,便碰见一群丫头回来了,阿枝阿叶走在最前面,看见顾长乐连忙飞快的小跑过来。 “姑娘,你回来了。” 顾长乐拉着她两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受伤便放下了心。 “可有受罚了?” 阿枝阿叶摇摇头,阿叶甚是委屈的看着顾长乐。 “没有,若是姑娘再晚回来些,奴婢们定是要打板子的。” 顾长乐揉了揉她脑袋,安慰道。 “放心,下次本姑娘出门一定告诉你们。” 众丫头闻言面色很是难看,阿叶哭丧着脸道。 “姑娘,还有下次啊。” 顾长乐眨眨眼,两只手捧着阿叶的脸颊揉了揉。 “今日定是吓着你们了,等会儿每人去青梧处领一两银子,去买些好吃的压压惊。” 阿叶一听,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光芒,一两银子可是一个月的月钱了。 “谢姑娘。” 因着有银子领,丫头小厮们很快便忘了刚刚大堂里“惊心动魄”的逼供。 青梧带着人下去领银子,阿桑便伺候顾长乐回了寝室洗漱。 顾长乐本想去祖母那里请罪,可看着天色的确是太晚便作罢了,想着第二日再去祖母那里撒个娇,祖母便不跟她计较了。 第二日,顾长乐早早的便起身去了福颐圆,老夫人看着她乖巧的在一旁伺候,冷冷的哼了一声。 “还知道有我这个祖母啊,私自出府竟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跑就跑了,外面坏人多,把你拐跑了看你去哪儿哭去。” 顾长乐小心翼翼道。 “嬣嬣去的宫里,陛下会护住嬣嬣的。” 老夫人看她还敢辩解,火气更甚。 “还敢顶嘴!昨儿个要不是去的宫里,要不是陛下送你回来,看我不罚你跪祠堂!” 顾长乐泯着嘴,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我看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随便往府外跑了,也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一众伺候的丫头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张嬷嬷站在旁边嘴角带着丝丝笑意,老夫人就是嘴硬,哪里舍得让大姑娘去跪一夜的祠堂。 顾长乐朝着张嬷嬷望去,眼里的求救意味甚浓。 张嬷嬷接受到她的求救信号,转身便道。 “老夫人,您看,大姑娘也知道错了,这不一早就过来请罪了么,怎么会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呐。” “依奴婢看啊,这府里,大姑娘最在乎的就是老夫人,不然大姑娘怎么没有一大早跑去家主的院子请罪呢。” 老夫人回头瞪着张嬷嬷。 “你不许替她说话,这个小丫头片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未经传召就敢私自进宫,你当那宫里真的安全吗?那可是牛蛇马龙之地。” 殷王明明就向二丫头求亲了,偏生还整日在嬣嬣眼前晃悠,别以为她不知道太妃母子打的什么主意。 万一她的嬣嬣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哭都没地儿哭去! 张嬷嬷噤了声,也不敢再多说,朝着顾长乐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顾长乐只得拿出那套撒娇卖萌的本事,上前就抱住老夫人的腰,将头埋在老夫人的怀里。 “祖母,嬣嬣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嬣嬣保证,日后去哪里一定先来跟祖母汇报。” “嬣嬣只是突然梦见陛下,醒来就想去见陛下,一时着急就忘记了告诉祖母,嬣嬣错了,祖母罚嬣嬣。” “罚嬣嬣跪祠堂,打手板心,抄家规,只要祖母不再生嬣嬣的气,怎样都行。” 老夫人被她这一抱,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再听她说的跪祠堂,打手板心,心就软了下来,她的嬣嬣,向来乖巧,自小便不舍的罚的,长大了哪里还会真去罚她。 “你说你想见陛下才去的宫里?” 老夫人也没有漏掉顾长乐刚刚说的,有些诧异的道。 顾长乐瓮声瓮气的点点头。 “嗯嗯。” 老夫人与张嬷嬷对望了一眼,眼里都有惊喜。 前些日子还从宫里跑回来,说是被陛下吓到了,她对此还头疼了许久,哪成想这昏迷一遭,倒是清明了。 那殷王看着是个翩翩君子,可她就是不喜欢,总觉得有些虚假。 反倒是陛下,虽然是严肃了些,脸上也常年不见笑意,可她觉得这样的人一旦用了情,那就是个顶个的好。 外面都传,陛下对嬣嬣并无男女之情,可她就不信,她的嬣嬣这般好,早晚都能让陛下放在心里。 只要嬣嬣别被殷王迷惑了心智就好。 “梦见陛下什么了?嬣嬣可是喜欢上陛下了?” 老夫人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哪里还记得起刚刚还怒火朝天的要罚顾长乐。 顾长乐头也不抬娇羞的在老夫人的怀里拱了拱,其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人被她逗的爽朗一笑。 “嬣嬣果真是长大了,有心上人了。” 顾长乐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还有未消退的红润。 “可是陛下似乎不喜欢嬣嬣。” 老夫人脸色一板。 “胡说,嬣嬣这般乖巧讨喜,陛下怎会不喜欢。” 顾长乐眨眨眼,随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认真的道。 “祖母说的对,嬣嬣一定会让陛下喜欢嬣嬣的。” 老夫人这才喜笑颜开,拍拍顾长乐的手。 “对,这才对,陛下比殷王瞧着好上了太多。” 顾长乐连忙起身,欢喜的道。 “祖母,嬣嬣这就去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