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巨响, 震惊了整个龙城。 所有或忙碌或不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纷纷寻找响声发出的地方, 很快,他们的目光就一同聚焦在市中心那座每到夜晚便灯光绚烂的环球高塔上。 夜晚的环球塔是最好看的,所有龙城人都这么认为。 而12月31日晚的环球塔就更是绚丽缤纷——为了迎接新一年的到来,每年的这一天,环球塔的灯光会都开到最大,并上演一出华美的灯光秀。 这天, 除了龙城本地的人,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齐聚于此,一起迎接新年,但因为今年龙城提前戒严的关系, 所以环球塔上的人比以往少了许多。 可少了许多,也仍有数万人在塔上。 他们很多都带着自己的恋人、亲人,为的就是在这一天能和最爱的人一起迎接新年, 欢度2019的最后一天。 没人想到, 2019的最后一天, 居然会成为他们中一部分人生命的最后一天。 爆炸声响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高耸入云的环球塔从塔尖往下三分之一处断裂倾斜, 在疯狂的尖叫和混乱中, 又是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大响动——尘土飞扬,塔尖砸落在地, 宛如地狱一般的画面在龙城上演。 崩溃的尖叫和哭声, 刺鼻的血腥味, 被砸成废墟的高楼,以及交通瘫痪的市中心,这一天的龙城,注定彻夜无眠。 “这他妈是911再现??” “疯了!草!我妹和他男朋友就在环球塔约会啊啊啊啊妈的接电话啊!” “难怪这两天这么严肃,感情是有恐怖分子混进来了。” “……这个塔尖,好像,把我公司给砸了……” 事情才出没一会,便在全网上了热搜。 中央震动,连夜进行战略部署和军队抽调,目前驻扎龙城的全部警力、军队则即刻前往事发地点,迅速开展救人工作。 徐徐夜风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出现在世贸中心顶层的天台上,他混入人群,跟他们一起遥望着环球塔下的乱象。 嘴角缓缓勾起,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精致的细烟,点火后夹在指尖轻轻吸嘬,又缓缓的、优雅地吐出烟圈。 “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公众场合不能吸……” 吐槽的话被咽进喉咙,面容清秀的Beta男孩呆呆地看着男人的侧颜,“……烟。”他傻愣愣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是么?谢谢提醒。” 男人笑着瞥了男孩一眼,他并没有掐掉手中的烟,而是狠狠地吸了一口,“不过天台并不禁烟,你要不想闻,就下去。” Beta男孩再没了言语,呐呐点了点头。 他又重新看向远处,可眼睛总是不时地往旁边瞥,甚至还注意到了对方光秃秃的无名指,心跳加速,他故作不经意地攀谈:“唉,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竟然在最后一天搞这种事,简直就是神经病,你说是不是?” 男人唇角的笑容愈大,他没回答,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手机忽然震起,他随意拿出看了眼,是他手下的人打来的电话。 一接起,对面便道:“林瑶路和松柏路畅通,码头监察力度减弱,我已经联系好了人,我们可以走水路离开。老板你什么时候过来?” “再等等,不急。” 季远生微眯起眼,“让我把烟抽完。” 说着,他挂掉了电话。 “你好奇怪啊,都这么惨了,你看起来心情还挺好样子……”Beta男孩抓了抓头发,语气困惑。 季远生笑了笑:“有什么值得心情不好的?” 回国至今,现在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示音成了最动听的音乐,地狱般的乱象成了一部美好的纪录片,他享受似的眯起眼,前两天的压抑和暴躁彻底消失不见。 他简直爱死了眼前的一切。 然而没过多久,手机便再次响起,季远生蹙了蹙眉,感到了一点扫兴。 看到来电显示,就更觉得扫兴。 他看了眼红着脸不停朝自己的瞥的小Beta,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天台,一边下楼一边接通了电话。 “说。”他简短道。 “爸!是不是你干的?环球塔的事是不是你干的?!”电话里,季恒的声音气急败坏。 季远生勾起唇角:“是。” “你疯了吗?你忘了我们季氏科技的大楼就在环球塔旁边吗!” 季恒仿佛成了一头困兽,语气里充满着崩溃和怒火,“今天是12月31号!是今年最后一天!公司会集体加班,按惯例进行年终总结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有。”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电话那头的人堵得骤然哑了声。 季远生扬唇,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没忘。” 电话里一片静默,季远生听到了明显的倒吸气的声音。 扫了的兴致又重新回到身上,季远生闲庭信步地从消防通道往下走,边走边道,“怎么突然对公司这么上心了?我以为……你对公司毫无兴趣。”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你都知道了?” 季远生低笑了声。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电话里,季恒的声音从怒气勃勃变成了无可奈何,季远生甚至能够想象出他那个草包儿子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他甚至懒得对这个蠢货下手,因为实在没有意思。 果然,不过制造混乱时波及到了他的利益,他便立刻沉不住气地打电话过来跳脚,一出口就把所有的野心暴露在他面前。 蠢货。 当真蠢货。 季远生目露轻蔑,在下到96层时拐进了内场,改乘电梯下楼。 电话另一头,季恒还在哀嚎:“爸,我错了……” “可是季氏也是您的心血,你这么做难道就不会心痛吗?那么多条人命,还有好多人都是当初跟您一起奋斗的,龙叔刘公都在里面……” “而且我是您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想坐上那个位置有错吗?再说那天……那天你也没什么事啊。” 季远生皱了皱眉,神情不耐。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得他心,说点话也从来不耐听,小时候是,长大也是,一点没学到他母亲的讨喜。 电梯缓缓停下,季远生瞥了眼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已经到达一楼。 他打断电话里仍在不停狡辩诉苦的儿子,轻蔑道:“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 电梯门打开,季远生一抬眸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是个Beta,眼睛与他肖似,也同样在打电话。见他出来,对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脸颊泛红,似乎兴奋至极。 然后,他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 “那我就自己抢。” 一个从电话里响起,一个从眼前这个Beta的嘴里发出。 季恒收起手机,弯起眼冲他笑起来:“爸。” 电梯“咔嗒”一声,彻底停在了一楼。 季远生瞥了眼被切断电源的电梯间显示屏,缓缓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他捏紧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冲他笑得开心的季恒,看着数个黑洞洞的、指着他的枪口。 不止季恒,季屿也在。 一个打电话,一个手里拿着提示用的纸,看起来像个出谋划策的军师。 除此之外,就是贺雄那张令人厌烦的老脸。 以及他手下那群同样令人厌烦的兵。 大厅内气氛凝滞,一触即发。 季远生没看贺雄,也没看别人,而是直直地看向那个他一直认为是草包蠢货的儿子。 “你倒是长进了。”他看着季恒,语气轻飘飘道。 季恒脸色潮红,闻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色。 他攥紧手,毫不掩饰地抬了抬下巴:“谢谢夸奖!”说完扭身躲到贺雄身后,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季远生,束手就擒!”贺雄背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恒。 他身穿笔挺军装,两腿微微叉开,手虽背在身后,但手握成拳,肌肉绷起,随时随地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龙城无人不知贺将军骁勇善战,甚至他的人头在黑市悬赏都高达数亿欧元。 论单打独斗,能做他对手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季远生,远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这里还有那么多士兵中的精英,和那么多指着他的枪,想跑……绝不可能。 季远生舔了舔唇,眼里满是嘲讽。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折在一个蠢货的手里。 手机又响了起来,想来应该是手下的人再次提醒他离开。 “你还有同党?把手机交出来!”贺雄板着脸,沉声道。 季远生瞥了贺雄一眼,拿出手机后随意看了眼,果然是手下打来了,可惜…… 今天他走不掉了。 贺雄眼神一动,边上的士兵便收到指令,猛地扑上前,抬手作势要按住季远生。 季远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反抗,而是非常顺利地被一下压着跪在地上,拿着手机的手被强制性地拗向身后。 士兵又要去拿他手里的手机,可手才伸过去,便听到一声清脆“咔嚓”声。 ——手机被季远生捏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