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觉今天的系统格外活跃呢? 没一会儿,池瑾果然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 池瑾仍靠着监牢的内墙,墙体的冰冷传遍她的全身,没了法力的加持,她反倒感觉有点冷了。 池瑾这么想着,悄悄在脑海里朝系统抱怨了一声。 系统哼唧了一下没回她,让她好好面对炮灰。 炮灰万凌云视力不错,隔着全黑的牢底池瑾都能感觉他眼神火热地盯着她的脸,就是不知道这个“不是人”的炮灰心里有什么龌.龊邪恶的因子。 “你不害怕?”万凌云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欠扁。 池瑾尽显不屑地斜眼扫他,声音幽幽如空谷之兰:“如果害怕,难道你们就不会用我来威胁白灼?” 万凌云眉峰一挑,视线还在池瑾美若仙子的脸上打转:“威胁?怎么能说是威胁,我这可是替天行道。” 池瑾懒得看他那辣鸡死鬼样,撇开脸。 池瑾不回 答,万凌云却自以为占了上风,满含私欲地看她,再次开口:“你是什么,妖族,异族?还是说,修士?” 万凌云发出猜测,白泠的法力被禁锢住,但她身上仍然无暴露身份的气息,就连派里的几位前辈都看不出她的身份。 池瑾就差像一鞋扔他脸上,说她是他姑奶奶! 万凌云感受着池瑾的冷淡,眼睛的兴味却越来越浓:“不管你是什么,你如果想继续活着,我们大可以合作。” 池瑾难得给了他一个正眼:“合作什么?合作帮你们杀掉白灼,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我,你可以想想再回答,毕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商量,或者说,你还想要再看看你那位好弟弟?” 万凌云把最后三个字眼拿捏地极重,果然看到牢里的女人神色一变。 “你们要杀了他?” 万凌云看向她,像是拿捏着掌中之物,轻轻颔首:“当然。” “以他的实力,你们杀不了他。”池瑾让系统估量过白灼的武力值,他现在可是巅峰!和前几个月他被人围攻自爆相比,那时候的他只是菜鸡一只! 池瑾以为放出这句话,起码能让对面的色棍变个脸,没想到对方脸皮竟然非比寻常地厚:“我们是杀不了他,可有人却能人让他甘心赴死!” 万凌云满含邪念的眼落在池瑾的脸上身上:“听说,可是你把他养大,阿姐,泠儿……我可是听说他对你用情至深!呵呵,如果是我,天天面对这么一张脸,也会忍不住。” 池瑾用力扭过脖子,不去看万凌云,她真要被这人渣恶心吐了。 万凌云之后说的话池瑾权当耳旁风,好不容易恶心人的辣鸡走了,池瑾愤闷地问系统接下来的对策。 她现在法力被禁,等白灼自投罗网,修仙界的人一定有办法把白灼抓住,他们虽然没能力杀死白灼,但能困住他。到时候她要怎么帮白灼脱困? 系统却早早谋划好了一切,足够让池瑾尽情莽。 …… 池瑾再一次见到白灼,已经到了第二日。 自从前一天下午系统告诉她白灼到了九冥幽,池瑾一直没敢问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直到看到他,池瑾才觉得之前的闪躲根本没用。 儿臂粗的钢筋根根竖立,深黑色的巨大牢笼里,白灼被困在其中。 隔着钢筋的缝隙,池瑾看到了里面的人,甚至他都快要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全身都无法愈合的伤口,手脚被斩断,重生的断肢还没长全,嶙峋地支棱出一半来,残肢接壤处,血肉模糊。 池瑾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白灼带一瞬间,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白灼,她的灼儿,她的狗子……天杀的,这群人特么不是人,畜生都不如,牲口,不,牲口都不如,活该挨千刀,被乱刀砍成渣渣…… 系统默默听着池瑾在脑海里一边哭一边骂,这还是它第一次感受到池瑾这般激昂深刻的情感。 “阿姐,阿姐!”牢笼里的白灼突然有所感地爬起来,冲向她的方向,结果触碰到牢壁的结界,身体突然一阵痉挛。 池瑾挣扎着想摆脱左右两边人的禁.锢,要不是系统让她保持冷静,她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万凌云愉悦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摆摆手让人放开池瑾。 池瑾法力被禁,便是放了她,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池瑾飞快跑到白灼身边,掌心颤巍巍地,伸手到白灼布满伤口的脸上,她不敢摸,只是稍微碰了下,再次泪如雨下。 困住白灼的牢笼能从未向内攻击,不受限,困在笼子里的人却没法对外发动攻击,甚至靠近牢笼边缘都会承受雷电之苦。 “灼儿,你别靠这么近,往里一点,往里一点,我能碰到你。”池瑾低泣,见白灼乖巧地往后退,这才忍住下一波泪水。 他们这里的情况落在万凌云眼中,俨然成了一场好戏。 他信步踱到池瑾的背后,悠悠然地落下一句:“何必这么伤心,反正过两天他就是要死的人,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你和他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池瑾顶了顶上牙槽,掐紧的掌心凝聚起法力,就差一巴掌拍死他!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们想怎样?”她压下法力,问他。白泠是消失已久的魅灵一族,魅灵一族法力超群,许多限制于魅灵一族形同虚设,池瑾确实法力被禁,魅灵一族的能力却足以让她解开限制。 万凌云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生死的边缘转了一圈,他仍是一脸欠扁的高傲:“两日之后,九冥幽举行屠魔仪式,仙道两界皆会前往。”万凌云眼神一转,落到她身上,“而这回能这么容易抓住魔之子,也多亏了白姑娘!” 万凌云说完,故意挑眉看向笼里的白灼,可惜白灼一张脸血肉模糊,根本辨不清表情。 万凌云自觉扫兴,挥了挥衣袖,作势要离开。 池瑾眼里只剩下惨狗子白灼,万凌云现在也看不下去她这落于俗套的样,反正觉得她翻不起来,留了看守的人,直接走了。 等原地只剩下池瑾白灼,以及一个能充当背景板的炮灰党,池瑾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亲手养大的狗子啊,那些天杀的混球! 魔之子(二十一) 66 魔之子(二十一) “阿姐, 你、你别哭, 我不疼, 不疼。”白灼微哑地开口, 他想伸手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可光秃秃没长全的手臂却将他的希望落空。 “不要骗我, 怎么会不疼。”池瑾低声呜咽, 哭的更凶。 她想摸摸他的脸, 可手下无一处完好,她只能碰上他杂乱凝血的长发, 轻轻贴着, 浑身颤抖。 “阿姐,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白灼来不及顾忌自己, 只想了解池瑾的情况。 池瑾用力摇头, 泪水疯狂地溅落在地:“你为什么要来, 明明知道他们拿我来威胁你,明明知道他们想杀你, 你为什么还要来!” 在这一瞬间, 任务、系统,好像离她远去。 她想要保护他, 像他小时候一样, 牵着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 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池瑾看着他, 灵魂深处发出恸哭。 白灼喘息,强迫新生出的右手颤抖地去握住她的手, 浴血的掌心终于触碰到她,白灼内心的一处终于踏实:“因为,阿姐在这里呀。” 他握紧她的手:“村子里,我回去看到阿姐不在时,我好怕,好怕就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你了。”白灼黝黑的眸子里慢慢现出亮光,他看着她,眼型可见地弯了弯,“不过现在,我不怕了。” 他又看到她了,看到她完好无损。 池瑾将头靠在牢笼的外壁,阴寒的温度一寸寸席卷她的内心,她看着他,无声落泪。 “阿姐,你不要管我了,等我魔力再恢复一些,我把最后的魔力给你,你逃出去。” 白灼的声音极轻,他试图将自己想法表达,又尽力不让监.视他们的人听到。 从见面开始,他对她的称呼一直是阿姐。 阿姐,却不是泠儿。 泠儿是他私有的,一个人的,对待泠儿他可以是自私的,可阿姐不一样。他强制用一个称呼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她是阿姐,他不能独占她,他爱她,便要使尽全力让她逃脱。 “不。”池瑾哭着摇头,嘴角扯开苦涩又颤抖地笑,“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 她说着,和他握住的掌 心一紧,白灼感应到源源不断传入体的法力,脸色微变。 池瑾看着他,灵力快速流失让她的面色一阵阵泛白:“放心,我在我们之间设置了结界,外界看到的全是假象……灼儿别拒绝我的灵力,让我帮你,你把灵力存着,我们要想办法离开。” 白灼身体一颤,猩红的眼角滑出一滴泪。 好一阵过去,池瑾面白如纸,可嘴角总算多了分笑容,白灼身上的伤势仍在极慢地愈合,池瑾看着他额角一道略浅的伤口终于结痂,指尖轻悠悠地,放上他的额角。 “灼儿,你好起来,快点恢复,再等两天,两天后阿姐带你离开好不好?”池瑾轻声开口,刚止住的泪却好似快要再次绝堤。 白灼的心却猛地一慌:“不,阿姐你要做什么,我出不去的,这是诛邪笼,只可进不可出!” 诛邪笼,上古神器之一,据说千万年前的最后一位魔族,便被活活困死在诛邪笼中。 他没法逃离,笼中之物,最终只会灰飞烟灭。 池瑾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下下摸着他的头:“灼儿放心,我有办法将牢笼破开,你别忘了我是异族,是隐匿消失已久的魅灵一族,族里很多功法都是外人未知的。灼儿相信我,相信阿姐好吗?” 池瑾眼神坚定,白灼却没有点头:“阿姐答应我,不许做傻事,我想让阿姐活着,若是我死了,阿姐代替我过完余生,看遍所有风光,好不好?” 池瑾的双眼瞬间模糊,她低下头,躲开白灼的视线,白灼却握紧她的手:“阿姐,你答应过啊?” 池瑾沉默地点头,下唇被她咬紧,尝到血的腥甜。 白灼想让她活下去,但她的心,也是一样的呀。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突兀的东西,并不光滑的包装纸边缘刮到她的掌心,池瑾慢慢抬眼,正看得白灼将绿色的糖果塞到的掌心,并将她的指尖一根根合拢。 那是她曾拿着哄过他的杏仁松子糖。 白灼和她对视,眼眸里是沉淀后的微光,他轻声说:“阿姐,不哭。” *** 池瑾默默陪了白灼半个下午,到了晚上,还是被万凌云派人抓了回去。 不过这次不再是不见五指的漆黑地牢,她 被带进一间厢房,房间里摆设不多,却尽显土豪的奢华,烫金色朱红色的家具,足以闪瞎眼,像极了人渣万凌云的低俗品味。 池瑾进入房间不久,人渣万就跑过来刷存在感。 “见到你的小情人,感觉怎么样?”万凌云贱兮兮地盯着她看。 池瑾撕了他的心即将抵达临界值,理智却还是只让她冷哼了一声。 万凌云在桌前坐下,信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谈,之前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也忍不住痛起来。” 万凌云喝了口热茶,装模作样地捂心,池瑾不仅想撕了他,还想把他剁成肉渣! 万凌云享受着池瑾憋着不发的怒火,他一边品茶,一边嘴贱地没话找话。 池瑾深知自己反应越剧烈,反倒让人渣称心如意。 可万凌云贱得让她无法忍受! “万掌门一而再地找我,可是忘了我之前亲手杀了你亲爹。” 万凌云话说到一半,笑容僵住:“当然没忘,可亏得有回溯镜,不然我还没办法发现白姑娘有那么强的法力。” 万凌云指的是桂花镇时,万丰昌率众人围剿白灼一役。 池瑾的心总算找到一个平衡点:“强倒不至于,只是某些人实力不达罢了。再说,前掌门的死,不正好便宜了你这个新任掌门。”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万凌云的痛点。 万丰昌生还时,万凌云处处受限,他虽是万丰昌亲子,万丰昌在把他吹嘘给他人,私下里却极为看不上他。 在万丰昌的眼里,他万凌云不过是个傀儡,资质佳修习快又如何,这些还不是他万丰昌给他的。 只要万丰昌活着,万凌云就觉得心头扎了一根刺,他不止一次想让万丰昌死,可他不敢下手,万丰昌不仅比他强,还对他存着戒备。 而突然有一天,万丰昌死了。 他死了,那些长老没有僭越移位,举派推他为掌门人。那一时间,所有鲜花掌声好似迎面而来,可清醒之后,万凌云却发现扎在心头的刺并没有消失。 那些人,也只是想把他当傀儡! 万丰昌得了便宜,是啊,他得了天大的便宜!可如果有可能,他宁愿自己不是万丰昌的儿子 ,也宁愿,不会一而再地成为傀儡! 池瑾只呛了两句,还没开启滔滔不绝之功,万凌云就被她呛走了? 人渣滚了,池瑾心里虽然舒坦,但总有点意犹未尽。 之后的两日,万凌云没再主动找她,不过他不来,却没强制限定池瑾的自由,期间池瑾每日都会和白灼待上半天,将自己恢复的灵力全部传输给他。 白灼起初还问她要做什么,池瑾顾左右而言他,白灼后来也不问了,抱着池瑾答应他“不会做傻事”的承诺,暂时安定。 毕竟,阿姐答应过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反悔过。 等到屠魔仪式展开的前一晚,池瑾回到房间,主动让人找来了万凌云。 万凌云仍是一副衣冠禽兽样,被池瑾要求见面,眼里□□差点化为实质。 “到了明日,我愿意和魔子白灼一起接受仙道两界的惩罚。”池瑾冷静地道。 万凌云没想到她找自己过来会为这事:“怎么,你也想进诛邪笼?”万凌云笑容变冷,“你可知道,诛邪笼进了便再无出去之法,可不容你后悔!” 池瑾淡淡道:“我知道。” 万凌云的笑容骤地消失,他只见过别人求他饶命,这还是第一回见人主动求死! “好啊,你既然这么想陪着他,我成全你们!”万凌云甩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房门,他突然有些不甘:“值得吗?就为一个魔族,你值得这么死吗?” 万凌云喜欢的是白泠的皮囊,可在她说愿意和魔子一同赴死,万凌云心头陡然升腾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不甘怨愤,又像是不解,以及极淡的感怀。 “值得,因为我爱他。” 身后突然而至的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万凌云脑袋像是被人遽然砸了一拳。 我爱他……爱,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值得? *** 分明还是冬日,今日的阳光却炙热地让人眼眶发热。 池瑾移开视线,指尖轻抬,不动声色擦去溢出眼角的泪水。 “怎么,不舍得?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万凌云贸然出声,惹得池瑾没控制住,怒瞪了对方一眼。 万凌云一愣,心口突然生出某种瑟缩感。 他的音量突降低,语调也带了点商量:“你确定不反悔?” “……”池瑾怀疑今天的万凌云换了个芯,假的。 幸好这场“换芯”风波维持的时间不长,他耸肩,再次恢复贱人形象。 万凌云看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等到时辰差不多,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指着池瑾身边的两人,把人带到诛邪笼旁边,扩大了音量开口。 “今日不仅是仙道两派的屠魔之日,我们正好将一路包庇魔子之人,共同诛杀!” 诛邪笼中的白灼闻言,肝胆俱裂,怒吼起来:“你说什么!不,阿姐,你做什么!不要,你不要进来!” 死他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阿姐要骗他,不要! 外面群起蜂拥的人根本听不清白灼的嘶吼,他们见魔子站起想往外冲,数不清的攻击砸到诛邪笼上。 白灼无处可逃,只几秒钟的功夫,就被血花溅成了血人。 还是主持的万凌云抬了抬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等包庇之人白泠进笼,所有人准备好了,再一同发动攻击,惩恶扬善! 万凌云的话很快平息了攻击,他虽然是万剑宗的傀儡掌门,对外的场面却要给的。而且这种场合下,反正已是瓮中捉鳖,派里的老古董们没必要在外面灭自己人威风。 万凌云主导着外面的一切,诛邪笼内,白灼猩红着双眼,还不敢相信眼前看得是真的。 池瑾看着他满身鲜血,心疼得蜷缩成了一团。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白灼乖顺地低下头,允她温柔地将指尖盖在额角伤处,白光过处,伤口肉眼可见地在愈合,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人再有理智分辨笼里的情况。 池瑾仰头看他,指尖从额角移到他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笑:“灼儿,以后,你想报仇便报仇,阿姐错了,我不该让你一直躲藏的。” 她仍在微笑,白灼却突然慌了,她继续说:“我以为,只要我们与世无争,不主动伤害其他人,就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可是阿姐错了,这些人,他们根本没有是非判断。” 池瑾留恋地摸着他的脸颊,眼里有浅浅的泪花:“我的灼儿这么好,可他们却一心想杀了你。”池瑾摇头,“阿姐不愿意,我不会允许人让我 的灼儿消失。” 白灼血红的眸子一片狂躁。 不不不!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可他说不出来!更没动弹! 不要,阿姐,不要这样! 池瑾擦去他眼角的泪,去牵他的手,她看了眼牢笼之外准备攻击的所谓正道,朝他最后露出一个浅笑,说:“对不起,灼儿。” 话语一落,池瑾在白灼眼里迸裂的绝望中,迅速撑开一个结界。 抵挡住攻击的攻势,将所有攻击融为己身。 魅灵一族,是最接近自然本态的一族。而众生的法力,皆来源于自然万物。 魅灵的陨落,足以毁灭任何。 …… “灼,痛彻,清晰,你以后随我姓,便唤白灼罢。” “你若有事便尽管说予我听,我虽性子淡,到底不会嫌弃你的……” “只要灼儿需要我,阿姐便会一直在你身边……” “灼儿出门小心些,记得早些回来……好,我等你回来……” …… 天空飘散着光点碎砾,白灼摊开手,细小的光点掉入他掌心绿色包装的糖果。 天地间好似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说:“乖~” “不——” 主神世界(七) 67 主神世界(七) 天色暗下来, 城市霓虹的灯影照进朦胧的屋内。 床头新购的奶黄色小闹钟指针“滴答滴答”走个不停, 池瑾躺在床上, 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肚子早闹起了空城计, 叽叽咕咕响个不停。 瘫坐在床尾的装死兔版系统看不下去,叹了口气, 移动短腿一路从床尾跑到床头, 靠到池瑾的脑袋旁, 贴着她的脸,无声陪伴。 直到脸颊上黏上湿润的毛毛, 痒得她忍不住动了动,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统统,没有了我, 白灼在那个世界会过的好吗?”池瑾突然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异常清晰, “他还会遇到能托付心事,付出真心的人吗?还是说, 如果我从来不曾出现, 他的生活会不会更简单一些?” 池瑾大睁的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淌出泪水。 系统的湿毛毛蹭了蹭她:“宿主你别自责,起码, 他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他得到的也不仅仅只有痛苦, 你让他的这段人生很完整。” 池瑾却没办法顺理成章接受他的安慰。 “统统, 有不操纵别人命运的任务系列吗?”她突然不想继续维持了。 系统回答:“有是有, 我之前没说过,除了攻略目标人物, 还有另一种是成就类的攻略任务,攻略的可能是个死物或是虚拟成就。”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不过,如果宿主你要想清楚,即使你不做这样的任务,也可能会有其他人完成。白灼的命运注定是成为反派前的虐心虐肺,其他任务者即使有同样的路线,可不同任务者完成任务的程度是有差别的。” “宿主你别忘了主神给你评判的任务结算等级,很大程度上,结算等级代表了目标的完成度。”系统说,“宿主,你已经将白灼的命运引导到了最佳的状态。” 池瑾在上个世界的任务结算等级仍然为优秀,奖励积分也是一如既往地高。 池瑾沉默地说不出话来。 系统的开导的确让她心情舒缓了些,可任务结束时白灼仿若癫狂崩溃的画面,还是一再地让她心塞难受。 她已经将白灼的命运引导到最佳状态了吗? 可如果不是她, (共 9 页) 别人会让白灼怎样? 一冒出这种想法,池瑾登时觉得心口更疼了! 她做不到,她竟然做不到把白灼假设成别人的任务目标,那是她养大的狗子,她爱过的狗子啊! 池瑾慢慢蜷缩起身体,呜咽抽泣总算溢出喉腔。 …… 之前几次任务结束,池瑾皆是无忧无虑地大睡特睡,不睡个一天一夜,绝对不算完。 可这一次,她却睡不着了。 第二日天刚大亮,池瑾的生物种自动让她睁眼,池瑾前一晚在痛苦后化悲伤为食欲吃了不少,到现在她一点也不饿。 她不饿,又不想动弹,就裹着一身皱皱巴巴如咸菜的睡衣摊平了,继续看天花板。 系统对她的状态已经完全放弃。 池瑾这边摊倒如咸鱼,系统抱着她的手机冲到另一个屋子打游戏,戳戳戳,点点点,高兴地一阵乱叫。 隔壁发出疯狂攻击的躁乱声音,池瑾心如死水,稳若老狗。 系统昨晚的开导还是有用,池瑾心态平和了不少,却不敢多想任务世界的事情,而她掠过任务世界,能想的只剩下过去的自己。 从前,那个二十出头,生命灿烂如朝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乐观,开朗,又自信。 池瑾想起从前的自己,不由地露出一个笑。 因为亲生父亲是警察的缘故,她自小比其他孩子多了两分正义感,再加上母亲教导方式的正确,她的三观很正,性格免不了有缺憾,却没有大毛病。 学习时,她的成绩中上游,不是拔尖夺锋芒者,性格不计较又随和,无论是同学和老师,总是偏爱她。 从前的她朋友一大堆,交心的闺蜜也有两三个,池瑾愿意把自己的乐观温度散发到所有人身上,可她若是不开心受委屈,也会分享给妈妈和闺蜜,让她们帮忙开导。 从前的池瑾无疑是简单却幸福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死了。 死后重生,到达了一个新的世界。 可为什么是她呢?世界上每一秒几乎都有人在死亡,为什么她会这么幸运,被主神选中? 得知拥有系统的起初,池瑾便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第3 页(共 9 页) 然后,她给出了自己答案——因为得到和付出要成正比,她背负着责任。 于是,她开始一次次进入任务世界,一次次包裹住自己的心,努力去完成任务。 可是到了现在,她忽然发觉,她快要找不到从前的自己了。 震耳欲聋的手机游戏音像是突然被人摁下暂停键,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池瑾的心思一顿,下一刻,就听到系统急哄哄地跑了进来。 “宿主宿主,你手机响了,快接快接,我的游戏才打到一半,嘤,好像那一关还有时间限制!”系统动作矫健地抱着大手机跳上床,把手指怼到池瑾耳朵旁,毛躁地摁下接听绿键。 电话里的人像是没想到响了这么久还有人接,顿了下,才重新调整好状态:“池姐姐,你今晚有空吗?我约你去上次的酒呀!” 打电话来的人是陆泽明。 陆泽明那边很吵,像是在学校排队打午饭,周围全是声音不成熟少男少女的杂音,就在电话的不远处,还有两个小男生讨论等下是吃炸鸡腿好,还是炸鸡翅好,每样要几个呢? 池瑾的脑海中飞速描绘出小学生食堂热闹推搡喧哗的场景,犹如突然挣脱出牢笼,池瑾所有感官倏地复苏。 池瑾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她刚想回答,那头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放大的少年音。 “陆泽明,哈哈,你惨啦!我听到你说今晚要去酒,我等着,我吃完饭就去告诉刘老师!” 少年告状的声音刚停,就传来几声痛呼。 陆泽明像是刻意把听筒拿远了:“方宇尧,你敢告状,看我不揍掉你的大门牙!” 冷不丁听到,池瑾笑喷了。 陆泽明重新拿近手机,就听到池瑾噗嗤噗嗤笑个不停:“……怎么样?答应我,我今晚等你呀。” 池瑾笑着嗯了两声,那边咔一声挂了。 这厢电话一挂,早贪恋手机的系统一个扭身,招呼也不打,抱着手机就跑出房间。 连连看,连连看……嘤嘤,这一关果然有时间限制! “……”池瑾听着客厅里系统奶音大声假哭,满头黑线。可也是陆泽明的一个电话,把她陡然拉回了现实。 一切好像也没那么遭 第4 页(共 9 页) 。 这个世间没有从前认识的人,可也有不同的风景,而且说起来,陆泽明也算是她的朋友……应该算。 池瑾振作地爬起来,拉开窗帘,如幕的阳光洒下来。池瑾迎着阳光,重重吐了一口气,露出笑脸。 池瑾从前听过一句话,人生,近看是被悲剧,远看是希望。 她要努力朝前看,看到希望的一面! *** 起来后池瑾无视系统嘤嘤呜呜,强制剥夺了它啃手机钻游戏的行为。 系统玩游戏上瘾,但它识时务,见哼唧好半天池瑾不理,爬到沙发的尽头,扯了张纸盖在身上,决定躺尸。 池瑾扭头看到,狂笑着扯掉它蔽体的纸:“我下午要出门逛逛,统统要留在家里还是和我一起出去?”系统脑袋上被挡得只能看到缝隙的眼亮起来,池瑾立马补充,“我出门可要把手机带走!” 留手机让你在家炸翻天,不可能的! 系统不甘不愿:“那我也出门。” 当前在系统的认知中,玩手机排第一,出门第二,独自窝家里,不,它不喜欢宅! 方向确认,池瑾顶了把太阳伞,提着挂着系统的包包出了门。 池瑾这回没有特地选择游玩的目标点,在出门后随便坐了趟一元Z国币的公交车(非常廉价划算),也不知道去哪里,便沿途看看,等看到一家中小学,她心念一起,便下了站点。 “宿主,小孩子乱跑疯玩有什么好看的?宿主你怀念童年了?”校外摆放的长椅上,系统缩在池瑾怀里,悄声问她。 池瑾看着操场上无忧无虑,挤着时间疯狂打闹,铃声一响又被踩尾巴的猫般,拔腿往教学楼里狂奔的小少年们,感怀地点点头:“是挺怀念的。” 池瑾在校外坐了一会儿,又开始没有目的地的胡乱逛,系统心性里本来就是个孩子,看她乱逛,就随口出点子找方向。 好几次两人走到死胡同,两人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指责对方。 一路笑笑闹闹,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 等到池瑾在偏僻、味道却极佳的特色小餐厅里吃完晚饭,掏出手机准备叫服务员付账,她这才想起一件大事! “宿主你还要捐钱?”因 第5 页(共 9 页) 为在单独的包厢,系统也不怕说话被人听见。 池瑾突然被问,手一滑,最末尾一个零还没打上,就点上了确认键。 幸好支付还需要密码,池瑾退回,重新输入:“对呀,三四十万放在手上,我总觉得不安全。” 池瑾这次的任务又是高奖励的优秀,因为不需要给系统存钱买道具,她留下零头,其他照旧准备捐助希望工程。 系统犹豫地按住池瑾试图点确认的手:“宿主,你就没想过,存够积分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系统说“正常人”时,突然产生了某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池瑾继续发送的手移开,摸了它一把,声音坚定:“统统,你很好,我觉得这样的我,也很好。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改变主意,但我相信我自己,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一定不会后悔我自己的决定。” 系统闻言没继续阻止。 三十五万,连银子滚动的声音都没响,就掉出了池瑾的口袋。 池瑾看着自己缩水的账户,自我安慰地联想起上回陆泽明得意说起的三千积分。 一瞬间,什么不甘都没了! 她可是BUG般地存在啊! 因为和小屁孩陆泽明没约确定时间,池瑾就照着自己上次去酒的时间点去。 她还是坐在上次坐的台位置,调酒的还是那个白衬衣的清秀小哥,对方显然认出了她,给她递了个眼神,随即给她调了杯不一样的鸡尾酒。 陆泽明还没来,池瑾坐着高脚凳在酒里扫视了一圈,极其失望地发觉有过两面之缘的禁欲高冷美男也不在。 酒陆续热闹起来,调酒小哥忙着给客人倒酒调酒,却没忘记关注池瑾这个内部成员(调酒小哥也是位任务者),期间几度有人对池瑾搭讪,都被小哥几个眼神打发走了。 池瑾一杯鸡尾酒见底,调酒小哥刚给她换来下一杯,学生党陆泽明总算来了。 他今天穿的依然规规矩矩,一脸乖学生样,他气喘吁吁跑到把台前,调酒小哥立马伸手薅了把他的头,给他倒了杯带吸管的西瓜汁。 陆泽明看着吸管更怒了:“你不知道男人的头,女人的腰,摸不得吗?” 陆泽明朝调酒小哥龇牙,池瑾 第6 页(共 9 页) 却脸一红,想起来上个世界自己经常摸狗子白灼的头。 调酒小哥顺手又捏了下他的脸,道:“那是男人!你还是个小屁孩,顾忌这么多累不累!” 调酒小哥也算和陆泽明混熟了,旁边人一招手,他又生出三头六臂地去调酒了。 调酒小哥一走,陆泽明撇撇唇,就着吸管喝了口西瓜汁,打起精神问池瑾:“池姐姐,你这次的任务结束了?” 见池瑾点头,陆泽明眼睛亮油油的:“你这次怎么样,结算等级是什么?” 自从知道池瑾在徐潜的世界得了个“优秀”后,陆泽明就把她划拉成了大佬一派。 池瑾去喝低度的鸡尾酒,不想回答。 陆泽明一看她这架势,以为她是这次的任务不理想,连忙岔开话题:“其实我也刚从任务世界回来,我这次剧倒霉,差点败在那个辣鸡目标人物上……” 接着陆泽明就开始哇啦哇啦。 说辣鸡目标人物是个脑残,虽然是他身份的爹,智商根本只有八岁,想一个问题只知道从一个方向出发,要不是他陆泽明聪明,说不定任务都完不成。 池瑾听他口若悬河,说相声一样表情丰富多彩,笑得一颤一颤。 “那你最终任务等级是什么?”池瑾随口问他。 “中。”陆泽明垮了,一脸憋屈,接着又开始埋怨他的目标人物。 池瑾听到结果,非常意外。 即使陆泽明是片面之言,所有观点他都从自己出发,但许多事件堆叠在一起,池瑾确实觉得他的目标人物挺不靠谱的。 她想起系统似乎提过,不同任务者接到的任务可能会有不同等级,池瑾深感幸运之余,又觉得亚历山大。 …… 陆泽明哇啦哇啦结束,内心总算舒坦,安分地喝果汁。 他会想到打电话约池瑾出来,一方面是想知道大佬的任务进度,另一方面,还是想抒发内心情感。 “你曾经沉溺过任务吗?”陆泽明一口西瓜汁喝到一半,闻言立马咽下剩下的半口,转过头看池瑾。 酒里闪光灯流动,池瑾表情又不外露,他根本没看出来。 可这并不妨碍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开解她:“当然,每个人都 第7 页(共 9 页) 会。” “每个人?”池瑾诧异。 陆泽明点头,又特意转头看她:“对呀,特别像你这种,单纯又简单,还是发展爱情的任务,就更容易沉溺了。” 陆泽明一副“我懂得多,你看你就是个蠢蛋”的表情,池瑾非常想暴揍他! 不过被陆泽明这么自然带过,池瑾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杞人忧天,所有人都栽倒过的坑,她不小心磕一下,似乎也无伤大雅。 这么一想,池瑾整个人都明快了。 陆泽明却话音一转,讨好起来:“池姐姐,那你想好和我组队了吗?” 池瑾翘眉,斜眼看他:“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呀,为什么总执着着组队?” 陆泽明眼里的狡黠秒变纯良:“哪有挺好?我的生命值只剩五十七天,连两个月都不到,找个大佬带一带我,就算一两次机会也好,能赚上几千上万积分,起码又能多兑几十天。” 一千奖励积分才能兑换一天,陆泽明运气属中流,可三年的任务下来,他奖励的积分加起来才够兑换几十天,根本不够用。他余下来的生命天数,全是他任务结算时一个个“七天奖励”节省下来的。 池瑾摩挲着杯壁:“可系统告诉我,组队做任务的奖励虽然会翻倍,可有限制,每个任务者只有两次组队的机会。” “正因为有限制,我才找这么靠谱的池姐姐呀!”陆泽明顺着马腿拍上去,池瑾撇撇唇,懒散说,“我可是记得,貌似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想和我组队来着?” 那时候两人全然未知,他怎么看出她靠谱了? 陆泽明挠头:“那不是宁可抓错,不能放过嘛,反正先聊聊,了解了基本情况再看是不是真的组队呗。” 陆泽明抓着任务者说组队也不是第一次,不过到现在都没组成功过! “……”池瑾喝了口鸡尾酒,凉凉瞥他,“你这是觉得自己年纪小,别人都不敢打你吗?” 陆泽明嘿嘿一笑。 池瑾却突然来了兴趣:“如果组队是什么情况,应该不单单只是组队做任务就结束?” 组队奖励翻倍是好处,可她总觉得,正反面应该都有才合理。 “你的系统没告诉你?”陆泽明诧异。每 第8 页(共 9 页) 个系统都是添加了人性的感情因素,也有自己的判断思考,所以在发觉陆泽明独自一人不球行,他的系统主动催着他去组队,找个靠谱的大佬带带! 池瑾没说她家统统认为她没必要被组队限制,只道自己没深问。 陆泽明不疑有他,再次开口解释:“组队的限制当然有啊,组队后就会进入组队模式进行任务挑战,此前的任务系列和难度虽然不变,却再也没法恢复到单人挑战。” 池瑾:“意味着如果开启组队模式,我必须一直进行组队?” 陆泽明点点头,笑容谄媚:“所以我想找个像池姐姐这样靠谱的大佬带我飞,而且,反正还有一次更改的机会,如果哪天池姐姐遇到你的春天了,我绝对不会拖沓,立马解除我们之间的组队关系!” 陆泽明朝池瑾挤挤眼,池瑾体会到其中的深意,一阵胆寒。 她说:“可如果任务彻底结束?解除系统之后呢?组队的队友会怎么办?” 话题聊到这个层次,组队还是正面碾压反面,她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问题把陆泽明问住了:“已经解除系统,主神不就承认了我们各自的存在吗?还需要怎么样?” 池瑾:“……你真觉得能来到这里是天上掉馅饼?”馅饼还刚好砸中他? 陆泽明眨眼,他不正是天赐的幸运儿吗? 不然每天死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任务者数量虽然仍在增多,但每年只是个位数字的增长,他这还不算幸运? 池瑾又被陆泽明那副“你真的是个蠢蛋哟”的表情盯上,她顶了顶上牙槽,撤回视线。 观念不同,她决定不和小屁孩计较。 “池姐姐你想好要不要和我组队了吗?”话题又拐回原点。 池瑾毫不犹豫:“不组,我也没想过和其他人组队。” 建议再次被驳回,陆泽明并不沮丧,决定先拖一拖,转移话题:“那你现在还有多少任务天数?” 陆泽明手指扒拉了一下,上个世界池瑾的三万积分,能换三十多天,他看她应该属于欧洲人,算上五个世界,最少也有七八十天? 哪想—— “六天。” 第9 页(共 9 页) “什么?你难道忘了兑换积分?”陆泽明不敢置信。 池瑾忍不住勾唇,故意逗他:“换了呀,不过都换成Z国币了而已?” 陆泽明嘴角狂抽,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池瑾好几回,胸口憋足了话,最后却挤出一句:“你都不怕没生命值会死吗?” 池瑾扫他一眼:“不是还有奖励的七天吗?” 陆泽明想到几次见面似乎都卡在七天的期限,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你、你的系统难道不劝劝你吗?” 系统有思考感情,遇到宿主也会挑,就陆泽明判断,池瑾应该是个不错的宿主。 池瑾闻言,指尖绕着台上、包包拉链上挂着的装死兔(系统),说:“我家系统也觉得挺好的。” 被她一圈圈绕着的系统突然蹬了她一脚。 哼,它才没觉得好呢!它今天才劝过她! 陆泽明已经被池瑾和她系统的逻辑惊呆了,可让他惊呆地还是后续的发展。 绑定在陆泽明脑中的系统A339号突然开口:“宿主,你注意到她包包上挂着的兔子了吗?”系统A339号电子音努力按捺着倒吸气的冲动,“那个兔子,似乎是她系统的实体状态!” 实体状态? 陆泽明迷惑了一瞬间,立马…… !!! “二十万积分兑换的那种??”陆泽明在脑海中问A339号,对方回应了他一个嗯。 陆泽明枯了。 二十万积分什么概念,他做任务二十年或许都赚不来这么多积分,人家随随便便兑换成系统道具! 人比人,气死人! 陆泽明萎了,这样财大气粗的大佬,果然是不需要队友的…… 池瑾一头雾水地看着陆泽明悲愤地看她,果汁还没喝完,就满身悲痛地跑了,跑了,了。 她说话刺激到他了?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她手边的装死兔版系统却突然蹦跶起来,因为光线不亮,周围也嘈杂,并没有人注意到。 池瑾把包拿近,就听到它奶声奶气道:“陆泽明好像发现我了。” 所以才受刺激了?那她要不要解释?可怎么解释?她又不和他组队,没法带他,难道晾着他不管,可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池瑾脑子正一团糟,却发现身旁的光线突然变暗。 “一杯威士忌,谢谢。” 声线清冷却极为好听的男声太近,池瑾下意识偏头,突然和对方扫过来的视线相对。 啊啊,禁欲系美男! 主神世界(八) 68 主神世界(八) 颜狗在上, 池瑾激动地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却能猜测自己的双眼肯定像探照灯样, 亮的吓人。 江衡没被她吓到, 反倒朝她勾了勾唇角。 啊啊啊! 池瑾激动地快要叫出来! 池瑾一向自认是个小人物,从前虽然深受老师长辈的喜欢, 朋友一大堆, 但她本身的家底不厚实, 也就是个过得舒坦又自在的普通人。 江衡却不一样。他就像她上学期间仰望过的隔壁贵族学校的男神,男神有才有貌, 关键还有钱, 是她可望而不可及,顶多做梦意.淫下的人物。 可现在, 男神坐在她身边!男神主动对她笑了! 要不是还在公共场所, 池瑾一定会忍不住捂心朝天空呐喊几声, 梦想照进现实啊! 调酒小哥把加冰的威士忌递过来时,视线扫过池瑾。 池瑾还在犯花痴, 眼睛都是直的。 照理说公然坐在单身女子身边, 就是搭讪的意思,调酒小哥之前赶走过几波骚年, 这会儿却没了赶人的心情。 小哥朝江衡使了个兴味的眼神, 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江衡没做出反应, 泰然自若地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像是感觉不到池瑾直白的眼神。 他自然粉色的薄唇微微开启,触碰杯口, 棕黄色的酒液微倾,从玻璃壁口流入他的口中,喉结轻动,酒杯放下,他的嘴唇上染上了一层水泽。 灯光闪过,照在水泽上,让人蠢蠢欲动。 池瑾猛咽了口口水,强制让自己撇开视线,她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江衡吞了。 在这一瞬间,任务,系统,目标人物好像全部都离她很远,她和江衡所在的空间像是与外界陡然隔离开。 她的全部注意力,全都被他填的满满的。 “江衡。” 耳朵斜上方又飘来他的声音,明明周围人声音乐声嘈杂混乱,她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被人刻意放大了十倍。 池瑾两只手纠结地缩在台下,紧张又羞涩,拧成了个□□花。 江衡看着杯中的酒,唇面很轻地压了 压。 她的态度比他想象中清晰又强烈了太多,他欣喜之余,更明显地感觉到心脏的鼓动。 他的指尖停在酒杯外壁上,杯子里的冰块融化,逐渐在外层凝出一片水雾,他伸手擦去其中一小片,这才转头去看她,客气地道:“敢问小姐贵姓?” 池瑾囧,这才发觉对方刚才是主动递话,可她却没接。 池瑾乱七八糟地说自己名叫池瑾,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江衡又勾了勾唇。 然后她脑子又斯巴达了。 她对江衡的定义可是高冷禁欲系美男,看刚才一小会儿时间,江衡已经朝她笑了两次。 江衡的五官轮廓太分明,眼窝深、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就算笑起来,他的面上却还是飘着股不太亲近的冷气,可也是因为他笑起来,让池瑾觉得他虽然还是禁欲派,却没那么高冷了。 “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 禁欲美男竟然主动挑话题,池瑾的脸成了块大红布:“嗯,之前在一个法式西餐厅门前,我们似乎碰过面。” 池瑾尽量转移注意力地去啃面前的吸管,脸快要埋到小小高脚杯里,却还是不忘悄悄地偷瞄他。 江衡抓住她的一次偷瞄,在她慌张的小鹿样转开眼神的瞬间,开口:“还有上周在酒,同样的位置,我也见过你。” 池瑾心跳都停了。 下一秒就是中奖般的喜悦,禁欲美男竟然还记得她,甚至可能、有可能对她特别关注?! 池瑾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幸运儿! 见池瑾的高兴到溢出言语,江衡放松地摇晃着酒杯,可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从第一个笑容开始,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降。 江衡接连抿了几口杯中的酒,池瑾没听到他继续挑话题,她却挠心挠肺地坐不住。 “那个,我听我朋友说你是个江氏集团的创始人?” 池瑾说完,恨不得一巴掌把刚刚说话的自己拍死,问的什么脑残问题! 江衡再次被她的直白逗笑:“对啊,承蒙池小姐听过鄙人。” 江衡这一次的笑意比前几次都要浓,掺杂着笑意的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让池瑾有种自己被包裹在万花丛中,除了灿烂的百花, 周围只他一人的错觉。 池瑾被这感觉苏地小身板一紧,和平常完全不符的心路总算让她多了一丝清明。 然后,池瑾就想砸自己两下。 “怎么了,池小姐现在似乎很懊恼?”江衡指尖微微绷起,语气却不变。 池瑾缩了下肩膀,心虚道:“没有啊,我就是突然想到些事情没处理好。”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池瑾颜狗的毛病跟了她不止一天两天,她从前见到美男也会忍不住停下舔一舔,可她理智还在,舔颜也只是找个角落,独自YY,哪会像这样,看到江衡坐到身边,她整个人都僵了,他一笑,她心都酥了,再一笑,她半边身子就麻了,再一笑,她另半边……呸,这根本就不是她惯有的舔颜方式啊! 江衡知道她没说实话,可随即,他又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冷了下来。 池瑾是真觉得自己和江衡相处的模式太、有、问、题了! 之后江衡随着上个话题又多说了几句,池瑾嗯嗯啊啊回答的不知所云。 她一面想和江衡多说几句,享受着难得的“幸运儿”光环;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惴惴的,脑子胡猜乱猜。 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就花痴到没脑子了呢?江衡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白痴,是个大傻子?江衡还愿意和她说话,难得就觉得她是个傻蛋,所以忍不住想拯救她,多引导她两句?可他似乎没说什么哲理性的理论啊? 池瑾觉得自己要疯了! 江衡像是突然把她从任务世界的魔障里扯到真实世界,任务世界里的纠葛早在她离开后就断干净了好吗,她就算想纠结,也找不到弥补改变的措施。 但现在,当前的情况却是,她眼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维持最好的舔狗苗圃场,才会保持理智,又能和江衡完美地保持状态? 池瑾纠结到想死,然后……没有然后。 江衡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没接,却说需要先离开了。 池瑾有点不舍,脑子又开始犯晕,咬着吸管,歪着脸巴巴地瞧他。 然后江衡又笑了,是最开始那种很浅的笑容。 “鸡尾酒度数低,喝多了也会上头,时间不早了,记得早点回家 。”江衡系着袖口起身,招手又唤来调酒小哥。 他给池瑾点了杯草莓汁,签下两人的账单,又朝她浅浅勾唇,就这样当作告别。 池瑾心思荡漾地目视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光影里,捧着心旋回身,看着调酒小哥一脸戏谑递过来的草莓汁,脸又红了。 草莓,代表了纯情。 原来在禁欲美男心中,她这么美好吗? 池瑾捧着热乎乎的小脸在心里疯狂呐喊,自恋完,池瑾再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擦咧,手机号、叩叩号、微信号,她居然一个都没要! 她是傻叉吗? *** 另一头的江衡,他出了酒,脸上的温情瞬间褪散干净。 他没立马驱车离开,而是站在霓虹灯光之下,朝着酒的方向,静静看着。 “宿主你这是确定了?”编号BO21的系统声音极其不平和,似乎只要一个不顺,就能炸毛。 江衡照旧没个好脸色,根本没回答。 “……”系统BO21还在憋大招,“你搜索那么多孤儿院资料真的有用?你也就把附近几个市区的孤儿院翻了翻,不仅国内还那么多省市,国外还几十上百个国家,找错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在有凝月的第一个世界结束,江衡就开始调集孤儿院最新信息。 江衡可是霸道总裁,财可通天,再加上一早知道任务者多出自孤儿院,他早早备份,孤儿院新资料里贸然多出来的人物信息,多半是刷出了新任务者。 而这才经过四个世界,江衡就这么肯定他的任务者是拥有A157系统的池瑾? 系统B021表示怀疑。 江衡没理会它的疑惑,迈动脚步,凉声:“不用你提醒。” 任务者的系统能在做任务时帮任务者出谋划策,谋划路线,引导后续人生,可江衡的系统做什么? 它的出现是惩罚,是监控,江衡由着它碎碎念,没嫌烦地给它一张“禁音卡”,已经算仁至义尽! 系统像是猜到了他想什么,分分钟炸毛:“江衡,我告诉你,我也忍够你了,你以为我想和你绑定,你个无情无义的混球,想我跟了你那么多个世 界,帮你找你的任务者,帮你观察其他任务者,你竟然…………” 江衡捏了捏眉心,一张“禁音卡”,世界总算安静。 他没上车,站在外面吹冷风,系统的大声控诉吵得他有点头疼。 要说B021的声音明明是原始的电子音,声音无非大声小声的区别,可对方即使只有这点空间,已然能把情绪发挥地淋漓尽致。 江衡并没有因为系统的控诉而心虚或生气,系统跟了他十几年,两人的相处模式早定格成这种仇人式三天两头吵一架,当然,吵架生气的都是系统而已。 夜色之下,江衡忍不住又看向酒门口。 可惜,那里并没有出现他想要再次见到的人。 自小的生活环境,致使江衡的性子冷淡,这些年事业上的成功,又让他见过各种品性的人,心境上,反倒很难再有起伏。 有关于他的“任务”一直在继续,可他多数时候已经将那些当成转头就能忘记的梦境,直到凝月的出现。 江衡到现在都能清晰地记起那个世界有关她的每个画面,她无知中散发出的懵懂无措,做任务时的手忙脚乱,她会哭,会笑,有些愚钝的傻,却并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身处任务之中时,江衡感受到的是他所在人物的感情,直到脱离,回到现实,他却发现凝月在他的心口印下了一个烙印。 血红的,刺眼的,不能抹去,也不可掩藏。 他为什么会认定池瑾是凝月,是秋儿,是阿月,以及是他的泠儿,不仅是因为她一而再地出现在他身边。 她看他的目光,像极了他的任务者。而亲身接触后,他几乎立马就认定了下来。 虽然任务和现实,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状态,可她身上散发的感觉,甚至在她每个眼神、话里的每个音调,都足以令他全身血液倒流,每个细胞喧嚣起来。 他怎么会认错她? 再等一等,只要等到下个世界结束,时机成熟,他就能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了。江衡斜靠在车边,敛下眸子,冰寒的冷脸犹如春水消融。 主神世界(九) 69 主神世界(九) “哎, 你听说没?”喧腾鱼龙混杂的酒肆里, 五大三粗的赤膊壮汉捞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 继续捻桌上的炒花生米吃。 旁边被他撞到的兄弟嘴里同样嚼着花生, 吐沫星子连着花生渣往外喷:“什么劳什子消息,好的坏的, 最好说个阴森的让老子解解凉!” 今年是个暑夏, 热得人恨不得时刻抱着冰块。 赤膊壮汉一乐:“还真能算是阴森的, 林山派你知道,就那什么离这最近的修仙门派, 你昨天还说你家那口子想把混球儿子送去的那个修仙派, 没了!” 赤膊壮汉一摊手,兄弟斜眼, 脸色微变:“没了啥意思, 还能消失不成!” 他前两天听他家那个把林山派吹上天, 才想过两年真找点关系送上去,学成什么样没关系, 重点名头好听呀! 没了是啥破东西! 赤膊壮汉啧了口凉茶:“得, 还真消失了,一派几百号人呢, 全都没了, 连山头都给人削平了, 采药的路过还以为睁眼瞎, 后来才发现门派连着山,都被人灭了!” 赤膊壮汉还在笑嘻嘻, 兄弟却当真出了一身冷汗:“林山派离这可就几里路,知道谁干的吗?” “那个魔呗。”赤膊壮汉仍在嬉皮笑脸,抓了一把花生囫囵塞入口,乱嚼一通,看兄弟吓破了胆地惨淡着脸,他还嫌事情不够大,“老子看你胆子还没老鼠大,不就死点人吗,那魔胡乱杀人可不是一天两天,这就怕了。” 兄弟憋屈地瞪他一眼:“你不怕?” 赤膊壮汉直接蹬他一脚:“怕就不用死了?那魔可是比青天老爷都无情,杀人不就是看心情,他今天杀个修仙界,明天杀个小镇村子,谁能说得定!” 赤膊壮汉嫌碍眼地不瞧他,“也就你和那些娘们一样整天担惊受怕,死了不就死了,十八年后老子又回来了,大不了那魔再杀老子一回!” 兄弟被他蹬到桌底,腿软地一时半刻没爬起来。 哪有壮汉说得那么轻巧,他怕死,他也相信这天底下大半人和他一样,都怕死。 …… 此时此刻,众说纷纭的谈论对象,魔子白灼,也在深深思索死的问 题。 他又发疯了。 白灼靠在实木的床边,额头一下下撞在木质的棱角上。 “碰、碰……” “阿姐,对不起,泠儿,我又胡乱杀人了,杀了那么多,他们向我求饶,有男人,女人,还有小孩,阿姐你不是很喜欢那些孩子吗,你什么时候能出来阻止我……”白灼语无伦次,身上的魔力涌出又重回,在他身上到处乱窜。 白灼的额角有血流下来,把木板床脚染红,鲜血一点点染红一小片床单,白灼猛地回神。 “不!” 白灼收回撞头的行为,抓住被弄脏的床单,迅速使出清洗诀,他看着浅色印花的床单变回本色,总算松了一口气。 额角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凝血成疤,深褐色是疤脱落,又在几秒钟恢复光滑,白灼扯着床单,把它紧紧抱到怀里,像是能感觉到阿姐的温度。 “泠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呀?”白灼抱紧床单,眼神痴迷地望着虚空,可下一刻,他眸子一红,猛地摇头。 “阿姐我错了,这不是我们的家,是我,是我把我们唯一的家毁了。”白灼的眼中淌出血泪。 他毁了他和她的家,亲手毁去了她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 她从前睡过的房间,她和他一起忙碌过的厨房,他曾经抱着她吻过她的小院,是被他亲手毁的。 可是,他那时候不知道。 他以为那些人把她藏了起来,藏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他翻遍了院里的每个缝隙,还是没有,没有……后来他终于再次见到她,她被困在另一个地方,永远被困在了那里。 怀里的床单再次被染红,白灼闭着眼,眼角滑出两道血痕。 他重建了他们的家,把它建成原来的模样,他让人给她做回了那些衣服,白灼亲手把那些衣服挂在阿姐的衣柜里,亲手换上同从前床上一模一样的床单被褥,就连窗边搁置的玉瓶都和从前无二。 可他知道,这些东西上根本没有阿姐的气息。 阿姐,泠儿,他的泠儿……白灼的头又疼了起来,脑海里是一片血红。 他想要杀人,想要屠.戮,杀杀杀,杀光所有的人! 好 人,坏人,全部杀光! 床单滑下,他的掌心慢慢凝聚出魔剑,他提着剑,理智被杀.戮充斥! 手起刀落,一层又一层的血覆盖上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杀的是什么人,可无限制地杀戮里,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的,却是阿姐的面容。 她抱着小小的他,满眼温柔,亲手给她喂饭; 她牵着矮小的他,走过一条条长街,她给他买糖人,朝他笑,给她拥抱,她叫他“灼儿”,一遍遍地叫他“灼儿灼儿……” “啊!” 他知道她死了,他很想去找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她。 有人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化成魂魄,有两种去处,天上,或是地底。 如果是他的泠儿,她那么善良,应该会去天上,可白灼又不能全然确定。因为她救下了他,他是魔之子,生就是罪孽,他的泠儿可能,会因为他去不好的弟弟 。 他不敢轻易去找她,害怕找不到她,害怕找错地方。 这片天地有那么多人恨着他,想让他死……或许有一天,他累到再不敢思考去哪里找她时,会尝试着给自己寻个出路。 *** 万凌云执剑的手紧了又紧,身后的人跟着他停在村落之外,屏息地等他发号施令。 万凌云没有想到,魔子白灼,竟然还会在从前离开的地方。 迎春村,早在百年之前被魔子夷为平地,方圆内草木摧折,再不复生。 可白灼又回到了这里,把从前他和白泠待过的地方重建,一切好似未变,一切却早都面目全非。 万凌云一步步靠近这片平地上唯一的院宅,早在身后的弟子一个个消失,他孤身一人时,万凌云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百年前的屠魔仪式上,诛魔笼突然被毁,魔子逃出,重现于世,血雨腥风。 到场的大半修士道士被魔子杀死,万凌云本以为自己也逃不过,他却极为好运地成了幸存的十分之一。 而更幸运地,万剑宗弟子半数参与仪式,死伤过半,而派里的八位长老全部在场,五死三伤,从那开始,万凌云坐稳了万剑宗掌门的位置,再也没人能将他当傀儡! 万凌云极为欣喜地度过最初的时光,权 利到来地猝不及防,甚至冲昏了他的头脑。 可没多久,他的心态变了。 为什么白灼不杀他?万凌云突然觉得一切像是偷来的,或者说,是白灼无意中施舍给他的。 权利在他的手中变了味道,可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万凌云推开那扇门,隔着房门,他也能感觉到汹涌的魔气,静静蛰伏着,等待目标物的进犯。 然后,抓捕,单方面的碾压,接着,死亡。 万凌云替自己想好了结局,却不料迎来的却是白灼的一句“杀了我!” 血,从白灼的胸前涌出。万凌云瞪大眼,看着自己的手。 万凌云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剑锋往前递,白灼连闷哼都没有,雪白的剑刃刺穿了他的身体。 一剑,又一剑,拔出,再次刺入。 魔气在白灼的胸口疯狂缭绕,可伤势来得太快,治愈根本赶不上重伤。 白灼总算露出了一个笑,万凌云发自肺腑地怕起来:“为什么?” 万凌云激烈地嘶吼,刺入他胸口的动作未能停止,他根本没想过要杀死他! “我累了。”白灼疲惫地垂下眸子,视线看着身下混合成一片红的血河,笑意越来越浓。 他猜测他的泠儿会在地底,她仍在等他,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他早就想去见她了,可他不知道怎么死,他不敢自杀,因为那些人说过,自杀的人都会地底,但地底也有分层。 自杀的人只会去最底的第十八层,经受炼狱的刑罚,永不可翻身,那不是她会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