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上回来,池瑾明显觉察出程凭心里有事。 她抱着饭碗用晚饭,时不时用眼神瞄他两眼,打定主意他不主动说,她就逼得他开口。 程凭被她暴露无遗的眼神闹的心神不定,趁着给她夹菜的功夫主动挑开话题:“秋儿有事情想说?” 池瑾把程凭放在碗中心的纯瘦肉拨到一边,佯装不满:“这话应该问阿绍才是,阿绍不是有事想和我说吗?” 程凭感觉自己就像那块被她晾在一边的肉,失笑地动了动嘴角,执筷的手顿住:“确实有事说予你听,不过我想等晚饭结束再说。” 正如池瑾昨日所说,问题和疑惑不能藏着掖着。 “别等晚饭结束了,现在说呗。”池瑾挑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瞟他一眼,“不然看着你忧心忡忡,我饭都吃不好。” 程凭望着她塞到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是长生果的事情。”程凭慢慢放下碗筷,目视她兀自吃饭,语气缓下来,“我这两日一直在思考,究竟买长生果值不值得?” 池瑾眉心生出褶皱,她咽下口中的饭抬头不解地看他。 程凭望着她黝黑透亮的双眸,放置在桌上的掌心无声收紧,声音缓缓:“便是长生果续命,时限最多才二十年,二十年以后……秋儿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池瑾眨眨眼,她的未来? 她的未来当然做完任务离开去潇洒啊!池瑾在心中喊出准确答案。 长生果神马的,程凭吃不吃对她没太大区别,她如今不过是走走日常,贴合人设,顺便跑一两个剧情旁系,增加点阅历。 她的未来可是一个接一个的新新任务世界! 程凭听不到池瑾内心所想,他只当她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你现在还小,很多利益责任可能还算不清晰;长生果五百两,五百两足够你平稳安度一生,若是花费这笔银子,我确实能多活一些年岁,但那终究是有尽头的,秋儿想过以后没了我,你要怎么办吗?” 程凭耐心地将利弊剖析给她。 “如果注定我会提前离你而去,不如把选择权留给你。”程凭望着她的目光深邃却宁和,“秋儿,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欣然接受。” “??”池瑾稀里糊涂听了一长串,没抓住重点。 所以说究竟程凭要让她选什么呀? 难不成又是去或留的古早问题?摔,她不想再真情告白了呀!! 池瑾憋着脸,见程凭稳坐一副“你慢慢想,我慢慢等,我不急,你也别急”的模样,眉心紧锁。 “那个阿绍,我说过,我喜欢你的呀。”所以说你三天两头把小女孩推来推去良心不痛的吗? 良心一点不痛的程凭见她立马要回答,又开口:“这事秋儿可以认真思考一番,不用这么急着给我答复。” 池瑾摇头:不不不,让她说,她要说! “阿绍,如今我的世界只有你了。”池瑾自怨自艾地半垂着脸,不甚开心的模样。接着,继续忍着鸡皮疙瘩飙脉脉情话,“在离开村子时,我便做好准备,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尽所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秋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是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人让我依靠。” 池瑾笑起来:“他会对我好,像个英雄一样把我保护在身后,会开导我,会用他的方式教导我认识这个世界,或许我不够聪明,总学不会他教给我的全部,但这不重要,他顺从宽容我的缺点。” 池瑾说着,慢慢抬头,璀璨的眼眸里犹如星光荟萃:“阿绍,那个人就是你啊。” 程凭的心脏几乎越跃出胸腔。 他僵在原地,眼眸无法转动地深深印在了她身上,他的身形好似被封印禁止,而体内的的血液情绪却高涨地犹如波涛翻滚。 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砸在耳边,又急又重,每一下的撞击,都激荡起血液的浪潮。 慢慢地,他的眼珠动了,追随着她的身影而转动。 池瑾来到他身边,单膝压在地面上,伸手穿过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腹部,瞬间,她感觉到程凭有片刻的僵硬。 池瑾没管他的僵硬,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闭上眼幸福地蹭了蹭。 程凭的呼吸都放缓了,他看着枕在腿上的池瑾,指尖颤了颤,慢慢抚上她的发丝。 细长的指节轻柔地梳理在发丝之间,池瑾察觉危机不再,眯着眼享受,聊天式地柔声发问:“等一切事情结束,阿绍可想过离开永无镇后做什么?” 虽说离开永无镇时程凭已不单单是程凭,可如今的一切都是假想,问问刚好知道未来反派的从前设想。 程凭却没有马上回答她。 气氛安谧舒缓,程凭看着枕在腿上惬意的人儿,在她没看到的地方眸中情绪几番轮转,最终化为无波的宁静。 “我想去一个僻静的小村,那里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情琐事,我们在相对安静的地方买下一所小院,院子里只有我和你。” 他想找到一个地方,足以只让他一人拥有私藏的地方。 “我去做当地的教书先生,秋儿留在家中,想做些什么便做什么。” 他想看到日暮时分她翘首等候娇羞的脸庞,那是他一生所望。 “我们或许会有孩子,一个,或是两个,我会教导他们成人,让他们学会成长。” 他会做一个严厉的父亲,将世间的真相灌输给他们,教他们成长,同样教他们学会去保护他们唯一的母亲。 …… 池瑾真没想到未来反派的理想世界这么美好田园化,只是可惜,这些注定只能是理想了。 池瑾内心暗叹了一声,忽然感到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眉心。 池瑾眼皮跳了一下,便感觉眉心上的褶皱被他的指腹轻轻推开,接着是他低缓掺杂着不安的声音:“秋儿不喜欢吗?” 池瑾摇头,将后脑勺枕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当然没有,秋儿很喜欢的。” 喜欢的人是程秋儿,不是她池瑾! *** 在程凭的屋里待到入睡时间,池瑾和他告别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关进房门,身后突然响起凤舞的声音。 “你总算回来了!” 凤舞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莫须有的幽怨,池瑾吓了一大跳。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又不是鬼,怎么无声无息的,提前打招呼会不会?” 凤舞被她瞪的心虚,视线里多了几分不自然,不过还是没忍住碎碎念:“鬼都是吓小孩子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鬼。” 池瑾懒得理他执着的解释,看他是一副正常人的扮相,也没管他,掠过他就往里走。 “哎,我今天给你说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凤舞声音传过来。 池瑾头都没回:“不怎么样。” 后续发展她还没拿准,答应他也要找对时机。 不怎么样可不行啊,凤舞听得有点急,忙跟上她的步子,他见池瑾坐到桌前,他也羞涩地舔着脸凑到她对面坐下。 池瑾刚好有事要问他,客气地给他倒了杯水。 凤舞喝了水,见池瑾此刻的架势一点不像面对程凭时候的柔软可欺,忍不住问出口:“你喜欢他?” 池瑾怔愣地顿了一下。 “你很喜欢阿绍?”凤舞唤出她对程凭的称呼。 程秋儿喜欢程凭毋庸置疑,池瑾“唔”了声,算作认同。 凤舞:“因为阿绍,所以你才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族里?” 池瑾抿了口茶水:“有这方面原因。” 见凤舞十万个为什么样地还打算再问,池瑾忙抬手打断他的话:“你说说今天在集市上事,集市上没有真的长生果吗?” 对于凤舞一再打断她看长生果的进度,池瑾只能持怀疑态度。 她抬眸看着凤舞,目光并不紧迫,却还是让凤舞虚地有一批。 凤舞一族崇尚真善美,他亦鲜少说假话,还是在人界多呆了几年他变得稍微圆滑一些,可那点圆滑在池瑾面前根本不够看。 池瑾便见对面的清秀少年在她的目光之下涨红了脸,张口结舌:“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真的长生果,倒是能看出来其中有多半都是寻常果子冒充的。” 凤舞是来自异域的异族,而长生果,同样生长在异域。 凤舞从小识得灵果,对它可谓是熟悉。寻常果子若被充入灵力,再拟变形态,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至于连凤舞也分辨不出来的—— “魔界生长着一种魔树,叫作逆生树,它结出的果实名为逆生果。我听族里的长老说过,逆生树和长生果所在的长生树从前是生长仙魔结界伴生树,后两族割裂制衡,才形成现在两树分离。” 凤舞道:“逆生果和长生果的长相气息一模一样,便是我也分辨不出来。” 池瑾掌心一紧:“那两种果子的效果有什么不同吗?” 长生果,逆生果,听名字,似乎能察觉出之间的差异。 凤舞抿紧唇,面上的轻松统统收敛:“两种果实成效相逆,长生果是救命续命,而逆生果,则是折寿折福。” 他看着池瑾,眸中生出愤慨:“从前逆生果一经结出,就会被立马销毁,可如今,却被坏人当成了获利的手段。” 池瑾默默听完,她看着自己掌心流走的纹路,慢慢将其掩盖。 她已经有了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_+我说怎么没看到更新,居然发表时间设成了六月……吐血鸟